作者:鹿八今
谢知津在指尖捻了捻,冷笑,“卫连诏的人,当真是阴魂不散。”
当真是破天荒,有朝一日宋自得竟能从他嘴中听到他如此评价别人。
与此同时,又有一名属下拿了飞鸽来,呈给谢知津。
谢知津将信展开,只扫了一眼,眉心便皱起,“昭昭,先上马车。”
马车上已备好了软垫、软枕。
宋自得上去后,便被谢知津团团抱紧,“京中的探子传来消息,卫连诏成功面圣,不知同圣上说了什么,圣上解了他的禁。”
如此说来,也幸好他们及时起身返京。
宋自得心中一阵后怕,若是再耽搁几日,待卫连诏重得圣心的消息传回柳溪村,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仇四说得当真不错,眼下时局不稳,谢知津在外多待,便多一份危险。
谢知津眸色暗沉:“此番回京,怕是已布好了天罗地网等我。”
他一一同宋自得解释,“卫连诏发难,京中怕有埋伏,此次若是带你回京,我怕你身陷囹圄。”
宋自得十分惜命,他自然不会拍个胸脯,死也要随着谢知津进京。
他闻言道:“那你准备将我藏在何处?位置隐不隐蔽?可有被发现的风险?”
这般贪生怕死的行径,换作旁人,早不知如何伤心。
偏偏在他面前的是谢知津。
谢知津这时还有功夫笑,低头去亲他,“自然是要将你藏好,藏起来。”
将宋自得严严实实藏起,他才好安心清算。
谢知津在宋自得看不见之处,神情再次变得阴鸷。
片刻后,他又恢复如常,低头同宋自得咬耳朵。
“昭昭可还难受?”
宋自得好不容易忘记的,让他一提,又浮现出来。
昨晚他玩得有多疯,清醒后便就有多想做缩头乌龟。
不仅如此,谢知津还又拿了蜜饯,在他唇边凑了凑。
“昭昭,吃。”
第94章
连山寺。
寺外依旧是一片蜿蜒曲折的路, 马车也跟着颠簸。
上次来此处,还是宋自得想要从谢府逃离,又被谢知津捡走, 夜里来此处落脚。
当时连山寺被黑夜笼罩,便是第二日他随着谢知津离去时, 也不曾仔细瞧这里的全貌。
如今看来,连山寺藏的极深, 葱葱郁郁的林子都将此处挡了个严实。
马车一路绕行, 进了连山寺后, 在寺门口停下。
谢知津先下了马车, 替宋自得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昭昭,下来。”
宋自得探出一颗脑袋,他如今脑袋灵光了些, 总算生了疑,“这寺庙藏得如此深,平日里如何接待香客?”
上次他来此处, 可曾有瞧见百姓?
仔细想想,见到的和尚居多,倒是有几个老百姓装扮的人行走,可较正常寺庙,到底是人烟稀少。
谢知津一顿,心知肚明已到此刻,不论如何都不该再哄骗他。
可若是说出口,二人稍有和缓的关系, 怕是又要跌入深渊。
宋自得环顾一圈, “当真是没有香客,若是没有香客, 该如何维持生计?总不能此处的和尚都苦修到辟谷了吧?”
谢知津道:“昭昭,此处无需香客。”
“无需香客?”宋自得啧啧摇头,“当真辟谷啊。”
不等谢知津解释,一个和尚朝着他们走来,宋自得认出,这是上次他来时,大半夜接待他与谢知津的那个。
和尚双手合十,对着谢知津躬身,“谢施主,又是许久未见。”
谢知津回了礼,“净严师父,此番有劳了。”
净严道:“谢施主客气,只是……主持云游回来了。”
宋自得好奇,“和尚还云游呢?”
他一直以为云游是道士亦或是修仙人才做的事。
净严微微一笑,“是,我们和尚外出化缘,行走于天地中,云游也是修行。”
宋自得道:“我上次来,也并未看见你们主持,你们主持是常常出去?”
净严道:“是。”
宋自得从未见过和尚,一时新奇,便缠着他问东问西。
谢知津牵住了他的手,“昭昭,不要乱跑。”
宋自得在他脸上瞧出几分凝重,他一时奇怪,思及如今京中形势复杂,他们又与京城一线之隔,便也听话了下来,乖乖跟在谢知津身后。
净严引着他们二人往里走,踏过长满了青苔的小路,宋自得再次瞧见了他们四年前来过的禅房。
四年过去,此处分毫未变。
宋自得回想起,曾经他便是在此处偷听谢知津与那所谓“贿赂”的官讲话,如今想想,那官还不知是真是假。
二人坐下后,不多时,有个小沙弥匆匆跑来,在门口站定,双手合十作揖,“谢施主,主持有请。”
*
一只苍老的手将香插入香炉,仔细将香炉上的香灰拂去,动作迟缓、细致。
他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后,动作一顿。
转过身去时,宋自得瞧见了个面善、儒雅的老和尚,许是常年在外,他瞧上去有几分被风雨吹打过的痕迹,脸上有细密的褶皱。
他语气不咸不淡,“来了?”
谢知津恭敬道:“老师。”
老师?
宋自得在二人身上左右看,不是说,谢知津的老师早早过世了么?怎么又蹦出个“老师”来?
被他左右打量,主持也并未恼怒,倒是对他微微一笑,眼神扫过谢知津,似是询问。
谢知津道:“他……并非外人。昭昭,这位是空山师父,从前他也在松风书院教书。”
空山略一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宋自得一进门便盯上了桌上的差点,见状连忙伸手要去拿。
谢知津忽地道:“昭昭,你先去门外。”
宋自得觉得此人当真是阴晴不定,方才还说他不是外人,如今又要撵他出去,“啧”一声,惹得空山多看了他一眼。
谢知津放柔了声音,哄他,“若是昭昭听我的,日后我……”
他低声同宋自得耳语几句,惹得宋自得面色涨红。
他打了他一下,恼怒道:“谁稀罕。”
随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空山打量着宋自得的背影,眸光又扫过谢知津,若有所思。
坐下后,谢知津伸手斟茶,动作不急不缓,“前几日卫连诏在京城中有大动作,我疑心他已将我的身份告知圣上。”
空山接茶的动作一顿,“你当如何?”
谢知津道:“老师当年遭人诬陷,多年过去,身上冤屈怕是早已洗不清,皇帝也未必想听。如今他知晓我是裴松岑的学生,怕是要收回对我的信任,日后我也难以再次获宠。”
他眼神中掠过一丝阴厉,“此番,怕是要斩草除根。”
当着出家人的面,他竟一点也不忌讳。
而空山似是习惯了,双眼轻轻闭上,捻着佛珠,轻念了几声咒。
谢知津起身,“我这次前来,是想告知您,待我离去后,加强连山寺戒严,不许放任何生人进来,让寺中弟子隐匿行踪,尤其是……帮我护好他。”
空山捻着佛珠的手一顿,忽地睁开眼。
他的视线顺着袅袅轻烟,扫向在门口乱转的宋自得。
宋自得犹如个好动的孩童,手中没了书,便闲不下来,瞧见这寺中盛开的花朵上伏了蝴蝶,便要弯腰去扑。
谢知津扫过一眼,眸光便柔了,这种柔,是他脸上从未有过的。
空山面上闪过一丝意外,并未多言,“你只管放心便是。”
谢知津起身,“多谢。”
在他即将走到门口时,空山忽地又叫住他,欲言又止。
末了,他什么都没说,只叹了口气,“你去吧。”
宋自得瞧见谢知津出来,好奇地往屋内瞧,发现那老和尚还坐在原处,手中转着佛珠,口中不知在念什么。
谢知津来牵他,他问:“这么快便出来了?”
“嗯。”谢知津握紧了他,“这几日,我便把你安置在此处,你要乖乖的,不许乱跑,可能做到?”
宋自得觉得他语气颇为肉麻,自上次在客栈过后,他说话便如此,时常惹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故意粗声粗气,“开玩笑,我一个大男人,还能丢了不成。”
谢知津轻笑,俯身凑近,想要亲他。
宋自得吓得不行,“你这……清修之地,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