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熠枭
憋了半天,觉得把真心话说出来显得他有点若智,楚盼最终只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说完,迎着谢羲古井无波的眼神,楚盼便察觉到这句话对敌人来说,轻飘飘的,没什么杀伤力。
他瞬间涌上一股羞耻感。
觉得自己好像当了个蠢人,骂了个蠢话。
连地板都一下子变得烫脚起来。
楚盼恼怒道:“我看不惯你,你看不出来吗?”
非要一次又一次故意把脸贴上来。
就像是故意激怒他,想看他无能狂怒的样子。
男主真是好虚伪的人!
楚盼又成功把自己气出走了。
等到站在宿舍楼外,顶着一头凌乱的白毛,臭脸婉拒了几个厚颜无耻要联系方式的家伙,楚盼才意识到自己和谢羲的关系仿佛陷入了一场巨大的莫比乌斯环里。
反正最终好像都是他比较没面子。
磨了磨牙根,楚盼决定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起码走人的是谢羲才对!
出都出来了,突然折返回去更显得有病了。反正目前最大的心结床单事件已经被楚盼用钞能力轻松摆平,楚盼没一会儿就把谢羲从自己心里面清除了存在感,开始在校园里面四处乱逛,顺手拿着跑完步买的小零食喂了几口路边的流浪猫。
也不知道这群流浪猫平时吃的有多好,一个个油光水滑,宛若美丽的大卡车。也不怕人,楚盼投喂完,一个又一个就似乎开启了尾随模式,小步跟着楚盼在他身后喵喵叫,仿佛这是它们钦定的猫猫大王。
楚盼本人对此接受良好,猫猫大王顺利登基,浩浩荡荡带了一群猫猫队,打算去最近的便利店里问问老板有没有猫粮。
却没想到一个拐角,碰见了本来自称泡在实验室的林渡风。
对于剧情给的便宜男友,楚盼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又没谢羲在跟前,他根本不想和林渡风有什么来往,脚步一顿,便打算折返。
结果再一晃眼,就瞧见林渡风面前其实还站了个男生。两个人似乎在聊事情,啪的一下,对面的男生一拳砸在了林渡风那张校草帅脸上。
楚盼大为震撼地站在原地。
觉得他这个富二代对男主所谓的作死与之相比简直是像小猫哈气一样,没有任何杀伤力。
欣赏完林渡风的窘样,楚盼怕接下来莫名其妙地把自己牵扯进去,连忙朝着猫猫们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它们远离了斗殴现场。
等投喂完自己和猫猫,又在热情的猫猫导游们的带领下观光了校园,再回宿舍时,已经是晚上了。楚盼难得把林渡风和谢羲全忘了个一干二净,直到回宿舍,从王散嘴里听见了噩耗。
“什么意思?”楚盼道,“卫生间不是有专门的淋浴设施和热水器吗?”
王散苦哈哈道:“听说个人淋浴设施的公司和澡堂的公司是竞标对手,今年正好输了。”
小少爷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掏出了手机。
王散:“……您要干啥?”
楚盼面无表情:“收购。”
不过大晚上的,对面的客服估计下班了,楚盼没打通,这才悻悻作罢。偏偏今天他运动量超标,不得已必须洗澡,只能黑着脸一直盯着手机时间到了快停水的三十分钟,这才不情不愿地拿起了洗漱用品。
王散在旁边没觉察出小少爷内心的纠结与痛苦,他左右看了两圈,道:“话说谢羲人呢?马上要查人头了。”
楚盼没搭理他。
王散便在后面招呼道:“楚盼,你能不能去澡堂看看他在不在?要是找不到他人的话,我们得上报老师的呀。”
楚盼淡淡地想,他才不要关心男主去哪里。
反正男主又出不了事。
起码出事不能出在他面前。
快停水的半小时,澡堂的水已经不算热了,基本上没有人。楚盼对此很满意,他把自己的衣服放进储物间,刚准备换上浴衣时,旁边澡堂子的门帘被霍然一把地撞开,楚盼都没看清,他旁边的储物柜上重重撞了个东西。
楚盼:“……”
楚盼停下脱衣服的动作,眉头皱的死紧,感觉到了几分被冒犯。
接着他才看清那个被掼到墙上的就是男主这个倒霉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楚盼现在只有二十五分钟的时间冲澡了。天大地大,他的个人卫生最大,也顾不得像欣赏林渡风一样欣赏谢羲吃瘪犊子的模样,楚盼冷冷扫视了另外两三个男生,视线定格在领头羊的身上,哂笑一声。
“孙耿,你家给你捐了几栋楼啊?”
孙耿本来还在打架的亢奋兴头上,楚盼的声音像是凉水一样,把他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心凉,他嘟囔了一句“我靠怎么是这祖宗”,连个回应都没给楚盼,连忙裹挟着两个兄弟溜之大吉了。
谢羲扶着柜子起来:“谢谢。”
“哦。”楚盼道,“快滚回宿舍吧。”
他并不关心这群人的什么爱恨情仇。
只是想着,洗澡的时间又大打折扣了。
二十分钟。
洗个鬼啊。
偏罪魁祸首不察觉,还在假惺惺地问道:“我要不要在门口等着你?万一他们折返回来……”
楚盼心里想着,也不知道差点被人攮进柜子的究竟是谁,但话没说出口,在片刻的沉默中,他听见浴室里面喷头滴水的回声空洞里面泛起几丝诡异的凉意。
手指搭在领口上,说出口的就变成了一句举重若轻的“随便你”。
谢羲顺着楚盼葱白纤细的指尖望去,便瞧见少年低着头,弯腰褪去上半身的背心,露出的腰身修长而有韧性,像是天鹅的脖子一般。
他移开了目光。
第5章 催眠(5)
楚盼换个衣服的功夫,一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楚盼:“?”
他挺想确认一下谢羲走没走的。
但是……时间太捉急了。
要不别洗了?
刚走进空荡荡的洗浴间,楚盼就已经有些打起了退堂鼓。
因为是公共浴室,要承载一层楼的人流量,洗浴间的内置空间比楚盼想的要大一些,显得尤为空旷。浴室里还蒸腾着一点朦胧的热气,不知是哪个花洒还在断断续续滴着水,打在地板上,跳出古怪的回音。
楚盼端着盆子和放洗漱用品的栏子,环视一圈。
外面起了一阵夜风,将窗户边的梧桐枝丫啪地一下拍在窗户上,从亮堂的室内窥望夜色,干枯的树枝像是变形的手指。
楚盼:“……”
他的眉头不由得蹙紧,开始质疑自己是否为了面子而活受罪。
如果刚刚在洗澡热门的时间进来,人气那么喧腾的情况下,不一定会显得鬼气森森。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几个发生在澡堂的灵异小故事,楚盼握着储物篮的手指紧了紧。
站在外面的谢羲垂着头,刚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似乎崭新的打火机,却也没掏烟,而是翻来覆去地用大拇指的指腹去搓打火机的盖子。盖子不断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突然,咔哒声被另一道声音替代了。
浴室里传来小少爷强装镇定的声音。
带了些可能正主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心翼翼的黏糊劲。
“谢羲……?”
只是简单地叫了一声名字而已。
谢羲眉眼低垂,无端想起来家门口会来讨食吃但拉不下面子,故作骄矜的狸花猫。
一时间,忘了回应,直到打火机不小心被搓出一点火星子来,差点燎到谢羲的指尖,他这才回过神回应,嗓音低低:“我在,有什么事吗?”
小少爷口是心非的声音从浴室里面遥遥传来,混杂着衣服摩擦的����声,在水滴的回音中显得像是从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冒出来引诱人心的存在。
“没什么。”他道,“你可以回去,我没逼你。”
谢羲“哦”了一声。
他又忍不住想起那只常来蹭饭的狸花猫。
嘴硬的时候,如果被戳穿,会气急败坏的挠人。为此,谢羲打过一次价格不菲的狂犬病疫苗,对此记忆深刻。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做出一样的选择。
“你是不是害怕了?”
打火机的盖子终于咔嚓地彻底合上,只留下一片微妙的寂静。
没有预料之中的挨骂。
小少爷像是把头埋在沙地的鸵鸟一样,对这个问题选择了消极的回避态度,水声逐渐变得连续且大了起来,显然是想用行动来挽回一点面子。
比挠人的行为显得更可爱一点。
谢羲当时以为狸花猫是一只流浪的没人要的猫,对它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甚至多余的想,或许再多兼职一份工作,也许可以收养这只矜贵娇气根本不适合流浪的猫。
就在某天兼职完,带着一身疲惫回家,谢羲才瞧见那只猫正蜷缩在一个女生怀里,温顺体贴,半点没有在他面前的威风样子。
谢羲试图拐带过它,最终被愤怒的狸花彻底抛弃了。
莫名其妙被勾起了一点伤心往事,谢羲目光微微变冷,想自己也许是疯魔了,居然会觉得一个浑身臭毛病的小少爷和他遇见的狸花猫一般。
只是还没等想法继续推进,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谢羲的思绪被打断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首看向浴室的部分,在身体已经本能驱动地往前走了几步,大脑才适时地回过神来,找回了些许神智。
刚刚的声响……应当不是小少爷搞出来的动静。
因为很远,且迅疾。
显然这声响并不是谢羲一个人的幻觉,走廊上老旧的宿舍门被接二连三的推开,嘎吱声奏的像老旧乐器的呻吟,冷眼望过去,能瞧见好几个探出来满脸茫然的脑袋。这些脑袋里有的瞧见站在走廊尽头的谢羲,脸上的茫然神色便愈发的更浓重了,似乎并不明白怎么有个傻子罚站似的站在浴室门口。
随着身上汇集的目光越来越多,谢羲眉心一跳,终于继续脚下的动作,快步走进了浴室里。
只是还没等谢羲站稳,胸口便被一个湿漉漉、毛茸茸的头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