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熠枭
楚盼心脏差点骤停。
他再也不觉得这样的场景诡异而可怕。
因为是顾沉。
可是再看过去时,顾沉消失了。
他不想看到自己。
正好。
他也不要再看到顾沉了。
楚盼抱着骨灰盒走出去,手背上的一点一滴地落下潮湿。他以为顾沉又在捣乱,直到雨水溅进了眼睛里面,睁都睁不开,他才意识到,外面在下雨。
楚盼只好往地下一楼走去,在储物间里找到备用的雨伞。他准备出门时,发现骨灰盒被忘在了储物架上。走过去,看见遗照的镜面上滚落着许多的水珠。
遗照永远平静。
不像他眼里的顾沉。
会笑,会哭,会伪装,会发火,会狰狞扭曲。
照片里的顾沉陌生极了。
矜贵疏离地望着楚盼。
楚盼找到一个干净的抹布,擦干了遗照上的水渍。想了下,还是掏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周围好安静啊。
顾沉有没有藏在哪个角落,用水鬼的眼睛投来恨意呢?
楚盼不想了。
他抱着体积庞大的黑塑料袋出去。
诡异万分。
但比直接抱着骨灰盒好一些。
打着雨伞,走到车子旁,楚盼意识到这是司虞的车子。
他厌恶地挑了挑眉。
得想办法还回去。
楚盼不想欠司虞这种人渣任何东西。
他退了回去,走到路边,在高德地图上打了辆车。
雨太大了。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接单。
旁边突然停了一辆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来了司虞的脸。
“你去哪?”他问道。
楚盼困惑:“你怎么回来了?”
“谈崩了。”司虞态度不以为然,平静地讲了一个大篓子。
楚盼面无表情:“恭喜。”
“走吧,小爷好心,”司虞道,“不过得等我先去找大师还愿。”
还愿?
骗子。
楚盼抱着塑料袋坐在了后座上,闷不吭声。
司虞手指敲打着方向盘,语调漫不经心:“你不问我还什么愿吗?”
楚盼敷衍道:“摆脱了恶鬼。”
“不。”司虞的声音变化了,带着楚盼从没有听过的狂热的腔调。
楚盼抬眼,愕然地发现司虞的眼睛透过后视镜,一直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或者说,他怀里的骨灰盒上。
“我要还的愿望是,”司虞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子飞快地飘在雨雾里,他的双手却离开了方向盘,声音带着无比的雀跃。
“我终于换命成功啦!”
第101章 透明人(16)
车子飘在雨幕里, 轮胎飞速蹭过湿滑的雨雾,雨刮器不断工作,但车前窗依然一片滂沱。楚盼抱着骨灰盒, 冷静地望着司虞, 心想, 什么都是假的,但司虞确实是不会开车。
风雨将道路上的路障卷飞,砸到车子前面,司虞反应过来, 握住方向盘想要急转避开, 然而速度太快, 车子轮胎碾压上路障,嘭的一声, 路障飞天, 车玻璃碎掉,轮胎在雨水里不停地左右摇晃,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直到一头扎入绿化带。
后排颠簸, 巨大的冲击力让楚盼头晕耳鸣。
他抱紧了怀里的骨灰盒, 失去了意识。
恢复意识时, 身上的潮意还没干, 头发贴在脸上, 楚盼吐了一嘴的尘灰。身子受到束缚,他用胳膊肘撑着坐起来,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系统111告诉他:“你被绑架了。”
“看得出来。”楚盼道。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角度刁钻, 行动受限,更不要说想办法脱身。
怀里的骨灰盒不翼而飞。
楚盼视线扫过整个屋子。灯泡不太亮, 周围是摆放着杂物堆的铁架子,有各种楚盼说不上来的玄学法器,旁边角落里有个扫帚和垃圾桶,一只蚰蜒扭动着身子爬到墙根爬出来,看的楚盼有点心惊肉跳,默默祈祷它千万别爬过来。
好在蚰蜒爬到灯泡底下,忽然蜷缩成一团。
楚盼这才注意到洋灰地面上有些若隐若现的花纹。
不是污迹。
这些花纹有规律。
他睁大眼睛,辨认这些花纹,勉强认出是这些图案是文王八卦图,分成九宫,外层还有一些看不懂的东西,总体可以确定是个卦象。卦象的最中央放着一些碎东西,楚盼本以为是垃圾,细看才发现是顾沉的骨灰。
门开了,外面没有光线,走进来了司虞,还有之前在茶室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师”。大师把假胡子摘掉了,楚盼才发现他其实还很年轻,看起来也不过二三十岁,穿着身黄色的道袍,跟在司虞身后。
司虞走到楚盼身边,神色惊讶:“你居然醒的这么快?”
楚盼不搭理他。
“你是不是觉得很尴尬,”司虞兴冲冲地蹲下来,继续单方面地骚扰楚盼,“到头来,你居然被我这个草包蠢货暗算了。”
楚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卦象中央的那堆骨头。
“我骗了你,”司虞道,“我其实一直都会开车。”
楚盼的视线抬了抬,对上司虞的目光。
“所以你是故意让我开车,带着你见证顾沉的死亡?”他缓缓地说道,“是你害了顾沉?”
司虞点头。
“是的呀。”他道。
楚盼蹙眉:“为什么?”
“因为我命不好。”司虞道,“有个说法叫做五弊三缺,就和这个差不多,我活不长,还什么都会得不到。”
楚盼忍不住出言嘲讽:“你的主观能动性体现在哪里?”
“不用这么激将我,你以为我没努力吗?我每一次……每一次!”司虞的声音变得有点咬牙切齿,带着股阴郁的狠劲儿,“我每一次的努力,都会迎来惨痛的失败。你总得承认世界上有些人就是又倒霉又苦难吧?”
“我明明出身这么好,父母也很爱我。凭什么要让我那么早的死掉,我不想,我的家人也不想,他们一直在帮我寻找破局的办法,让我拜师,主动接触这方面的东西。可是我越学越绝望……”
“人算不如天算,命理无常。”
楚盼想到了钟众妙。
遇见下雨,司虞觉得是自己命不好。
钟众妙不会。他只会告诉楚盼,“改变想法,回到道观”。
“看来你是没学明白。”楚盼评价,“越努力越失败啊,小少爷。”
司虞咬了下牙。他还是被激怒了,神色强撑中带了些许的破防。
“随便你怎么说。至少我在换命这件事上做成功了。”
司虞站了起来,从架子上拿了个风水盘,走到了卦象中央。
脚底旁是顾沉的骨头。
受害者与凶手的会晤。
楚盼抬眸,不放过司虞动作与表情的任何细节:“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和顾沉换命的?”
司虞刚要回答,道士走到了楚盼身边,摁住了他的肩头。没有了胡子的修饰,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眼窝凹陷,脸颊瘦削。
道士冷飕飕地瞪了司虞一眼:“你跟这小子解释这么多干什么?”
楚盼的脖子被他刺了一下。
道士收回银针,上面沾着血。
司虞将罗盘递过去,道士垂着眼,把银针上的血抹在纹路的沟壑后,又还给他。
司虞再次接过罗盘,看向楚盼时,他平静了下来,像是突然有了底气。
这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楚盼只好自己推断:“你从顾沉进入顾家时,就测算了他的八字,婚约只不过是你接近他的筹码。”
司虞不置可否,话语里多了几分遗憾。
“可惜。我喜欢不起来他,他也十分地厌恶我。不然,我可以让他死的轻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