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癫狂的小疯子
自从苏大监没了之后,他感觉自己的整个御前运转体系都跟着瘫痪了。
不是茶太烫,就是墨研得不够浓,要么是递上来的帕子熏了他不喜欢的香。桩桩件件,没一样顺心的。
新提拔上来的几个内侍,要么不够机灵,要么太过谄媚,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朝堂的坑到现在也没萝卜填,空出来的缺比萝卜还多。
留下的萝卜也都是一屁股屎,苏玉一抓一个准,这也就是自己给苏玉强制休沐了,不然按苏玉那雷厉风行的性子,这会儿朝堂上怕是已经血流成河了。
皇帝越想越气,抓起那本让他心烦意乱的折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殿内伺候的宫人瞬间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看着底下乌泱泱跪着的人,心里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后悔让苏玉将朝堂的水搅浑了,后悔自己心急想要整顿朝堂了。
现在水是浑浊了,可他想要的清,却迟迟等不来。
他不是没想过将苏玉放在朝堂,可千百年来宦官干政的忌讳,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他可以宠苏玉,可以给他无上的荣宠,甚至默许他在暗处搅弄风云,却唯独不能将他放在能见光的位置。
他不是不知道苏玉忠心,也不是不知道苏玉有能力。
可正因为知道,才更不敢用。
他怕苏玉站得太高,这忠心就变成野心了。
他怕这柄藏在暗处的刀,终有一日会割伤握刀的手。
自己复立东厂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若再将他放到明面上,只怕这朝堂的唾沫星子都能淹了他的龙椅。
好在苏玉的性命不会太长,这柄刀再锋利,也总有卷刃的一天。
到时候,他既全了与苏玉的主仆情分,又不必背上杀功臣的骂名,两全其美。
对啊,苏玉活不了几年,他体内的毒以及他的功法注定了他不会活得太久。
那既然这样,将他放在朝堂又有什么打紧?
一个将死之人,翻不了天。
皇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案,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给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打着节拍。
既然如此,何不让他发挥最后的余热?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透不过气,却又隐隐兴奋。
苏玉是有能力的,甚至可以说是天才。
这样的人,与其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东厂暗处,不如让他在这朝堂之上,燃尽最后一点光亮。
一个将死之人,用起来反而比活人更让人放心,他没有未来,即便有了野心,也没有时间去实现。
皇帝想到这里,嘴角竟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残忍的释然。
第222章 苏玉在这一连串的夸赞中迷失了自我
苏玉跟黎明澈在温泉庄子上住了大半个月,苏玉从被吃到养身体,用了七八天的时间。
终于舒舒服服的泡上温泉后,苏玉才觉得自己这趟休沐算是没白来。
黎明澈暂时是不敢再折腾自家夫君了,自家夫君这两天不得已又用上了衬垫,他瞧着心疼。
两人便安安静静地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白日里,苏玉会搂着黎明澈,让他在自己怀里看书,或者教黎明澈下棋,偶尔也会手谈一局。
黎明澈棋艺不精,却总爱悔棋,苏玉便由着他,只在他落子太臭时,会轻轻点一下他的鼻尖,无奈地笑骂一句“臭棋篓子”。
黎明澈便会嘟囔着说“夫君让让我怎么了”,然后趁苏玉不注意,偷偷挪走他刚下的黑子,换上一枚白子。
苏玉只当没看见,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晚上两人泡泡温泉,再相拥着说些体己话。
苏玉会将黎明澈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听黎明澈絮絮叨叨地讲着庄子上那些琐碎趣事。
比如哪只母鸡又下了双黄蛋,哪个佃户家的孩子又爬树掏了鸟窝,或者庄头家的狗又追着谁家的猫满院子跑。
苏玉听着,偶尔应和两声,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温泉浸润后的沙哑。
直到除夕的前两天,两人才从温泉庄子上回到了家里。
黎明澈闲不住,张罗着过年的一切事宜。写春联、剪窗花、备年货,他样样都要亲力亲为,拉着苏玉满院子转悠,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苏玉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直笑,索性由着他闹,只在旁边帮着研墨递纸,偶尔被黎明澈糊了一脸金粉,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用指腹轻轻擦去。
“夫君,你这双手简直了,做什么都好看”黎明澈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苏玉的手。
此刻苏玉的双手上,拿着剪刀和红纸,正低头专注地剪着窗花。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薄薄的纸,剪刀在他掌间灵巧翻飞,碎纸屑如雪花般簌簌落下,片刻间,一只活灵活现的喜鹊登梅便在他掌心绽放开来。
“真好看,夫君真棒!”
“夫君怎么这么厉害啊?”
“还得是我的夫君,长得好看,脾气好,对我好,嗯,还有这手,干啥都行”
苏玉在这一连串的夸赞中迷失了自我,心尖儿像被泡在了蜜罐子里,甜得发颤。
讲真,黎明澈这张嘴,夸起人来能把人夸得找不着北。
苏玉耳根微红,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将剪好的窗花递过去:“行了,别贫了,去把这个贴上。”
黎明澈接过窗花,却没急着去贴,反而一把抓住苏玉的手,放在嘴边吧唧就是一口。
苏玉实在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眉眼间冰雪消融,像是冬日里乍破的暖阳,直直撞进黎明澈的心口。
黎明澈看得有些痴了,攥着苏玉的手又紧了几分,喃喃道:“夫君,你笑起来真好看啊”
“行了,快去贴!”苏玉抬手在黎明澈额头上轻弹了一下,这小家伙的黏人指数简直与日俱增。
黎明澈揉了揉被弹的额头,嘿嘿一笑,转身便往窗边跑。
苏玉倒了杯茶,笑看着黎明澈踮着脚尖往窗棂上糊浆糊。
这满院的红灯笼、新贴的窗花,还有那个忙前忙后的小身影,交织成了一幅最寻常却又最暖心的年节画卷。
苏玉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人间烟火气里,最让人贪恋的那一口甜。
第223章 澈儿,你怎么了?
除夕那日,天空洋洋洒洒地飘起了小雪。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后来便成了鹅毛般的大雪。
“夫君,你站那儿看我堆雪人!”
黎明澈将大氅披在苏玉身上,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暖手炉,将人拉在廊下站定,自己则一头扎进雪地里。
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发顶,落在眉梢,他也不去拂,专心致志的滚着雪球。
苏玉捧着暖炉,目光追着雪地里那个欢快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心里有些无奈,他真的不弱。
尤其是夜无忧给自己施过针后,他的体内再没有寒气了,再加上他的内力提升不少,如今别说是区区雪了,就算光着身子在冰天雪地里打滚都不在话下。
奈何他家小家伙严格按照那个老大夫给的手札行事,将他当做了普通太监一样,不让他受一点儿寒气。
苏玉看着那个在雪地里忙活的身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便也由着他去了。
黎明澈动作麻利,很快就堆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回头冲苏玉喊道:“夫君你看,这个高一点的是你,旁边矮一点、圆滚滚的是我!”
苏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两个雪人紧紧挨在一起,虽然模样丑了些,却莫名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亲昵。
他眉眼弯弯,正要打趣两句,却见黎明澈忽然蹲下身,用手指在雪人旁边的空地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两个名字����苏玉,黎明澈。
写完,他又在名字中间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将两个名字圈在了一起。
苏玉瞧着有意思,抱着暖炉走到他身边蹲下,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心形旁边,又添了一个小小的、更圆润的心形,将两个名字重新包裹了一遍。
“这样才圆满。”苏玉侧过头,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却遮不住眼底的温柔。
生活嘛,就是你在闹他在笑,然后陪着你一起闹。
苏玉觉得自家小家伙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就是,像是要把他的魂儿都吸进去似的。
那目光里藏着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被岁月沉淀过的深情。
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又藏着几分他看不分明的眷恋与庆幸。
苏玉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颤,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轻轻拂去黎明澈眉梢将融未融的雪花。
那雪在他指尖化作一滴水珠,顺着眉骨滑落,像是替某人拭去了一滴藏了太久的泪。
“澈儿,你怎么了?”
黎明澈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将那险些溢出的情绪悉数敛入眼底。
他弯起唇角,笑得没心没肺,仿佛方才那个眼神幽深的人从未存在过:“我在想,这么好的夫君,我想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苏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好了,玩了这么久的雪,手该冻坏了”苏玉将暖炉塞进黎明澈的手里,另一只手则牵住了黎明澈冰凉的手指,拢在掌心里轻轻搓了搓“走,回屋,夫君给你捂手。”
“好”黎明澈脆生生的应着,任由苏玉牵着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雪地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眼底似有一抹水光闪过。
回到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将两人身上的寒意一层层剥落。
“我们围炉煮茶吧,夫君不喜欢牛乳,我给夫君煮奶茶,很好喝的,夫君可以试一试”黎明澈说完吩咐青竹将他一早就准备好的铁架子和茶具搬过来。
就搬在了廊下,既能赏雪,又不至于被寒气侵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