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癫狂的小疯子
谢珩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话噎得半晌没说出话来,瞪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倒是想得开。”
黎明澈终于抬起眼,眉眼一弯“我从不觉得我夫君是阉人有什么可丢人的,他是我明媒正嫁的夫君,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的好,我知道就够了。
至于旁人如何看,与我何干?
只要没人当着我的面辱骂他,我便只当他们是在放屁。”
谢珩是知道黎明澈有多喜欢苏玉,那架势恨不得将命都给了苏玉。
如今听他这般坦荡地说出来,觉得心里升起的那点儿替他不值的别扭劲儿,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他“啧”了一声,不再多言,也抽出书来,认真的看了起来。
不认真不行啊,会挨揍的!
第195章 怎么,你家也想当皇帝?
两人正看着书,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少年被几个同窗簇拥着走了进来,那人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黎明澈身上。
他径直走了过来,在黎明澈前面的位置坐下。回身时,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就是黎明澈?”那人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都听清“嫁了个太监,还能这般若无其事地来国子监读书,这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他顿了顿,见黎明澈没什么反应,又补了一句“哎,以后我们在座的各位可都是你的主子了,以后见了我们这些当主子的,可都得学着点儿规矩。”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
“可不就是,太监不就是伺候人的奴才?”
“奴才的妻子,可不就是奴才?”
“哈哈...有的玩儿咯,萧世子还真是会玩儿。”
谢珩脸色一沉,便要起身,却被黎明澈一只手稳稳按住了膝盖。
黎明澈按着谢珩,自己却慢条斯理地合上了书,抬眼看向那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见波澜,却让人无端觉得底下藏着噬人的寒意。
“说完了?”他开口,语气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如何“说完了,那便轮到我说了。”
他微微偏头,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一瞬,忽然笑了,笑得温文尔雅,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我嫁的是太监不假,可我夫君是东厂提督,你家的屁股擦干净了吗?
若没有,我劝你嘴巴放干净些,免得哪日你爹被请去东厂喝茶,你还不知道是谁招的祸”
周围方才还在哄笑的人,此刻一个个噤了声,别的不说,东厂提督的威名,他们还是知道的。
萧北冥冷笑一声:“东厂提督又如何?说到底不过是我们皇家的奴才,本世子的父王乃是圣上胞弟,你一个奴才的妻,也敢在本世子面前放肆?”
黎明澈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像是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萧北冥的神经上。
“你想造反啊?”黎明澈他慢悠悠地吐出这几个字
“放肆!”萧北冥霍然起身,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黎明澈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轻笑一声“难道不是?东厂提督是圣上亲封,隶属于圣上直辖,是奴才,但是专属于圣上的奴才。
你说东厂提督是你皇家的奴才,怎么,你的意思是,你父王要与圣上平起平坐不成?”
这话一出,萧北冥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话太毒,毒到萧北冥连反驳都找不到落脚点。
承认,便是将父王与圣上并列,是大不敬;否认,便是自打嘴巴,承认东厂提督不是他一个世子能随意轻贱的。
萧北冥僵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就在他不知道要如何回应时。夫子走了进来,适时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萧北冥如蒙大赦,悻悻地坐了回去,临走之前恶狠狠的看了一眼黎明澈
“黎明澈,本世子记住你了!”
黎明澈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慢悠悠地翻开书,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萧北冥听见:“能被世子记住,是在下的荣幸”
“噗嗤”谢珩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真的觉得黎明澈嘴巴就像淬了毒一样,句句见血封喉,偏生脸上还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从容模样,仿佛方才那番唇枪舌剑不过是与人闲话家常。
你骂我是阉人之妻,骂我夫君是奴才。
我承认,我夫君就是奴才,可他只是皇帝的奴才,你却说他是你皇家的奴才,你还要当我的主子。
怎么,你家也想当皇帝?
谢珩笑够了,拿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黎明澈,压低声音道:“你方才那话,可真够损的,萧北冥那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学着点儿吧,别傻不兮兮的只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黎明澈头也没抬,指尖轻轻捻过一页书,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你用拳头解决的问题还少啊?”谢珩白了他一眼。
白云书院的人有多少没挨过他的揍?换一个班揍一次人,但凡听到有人说苏玉一句不是,他都能把人揍得三天下不来床。
苏玉三天两头被山长请过去喝茶,估摸着要不是他学问好,山长早就把他扫地出门了。
黎明澈像是没听见,目光落在书页上,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浮现一抹讥讽。
别说白云书院了,就是在国子监打人,他也不会被扫地出门的!
因为没人敢违背那位九五至尊的意思啊!
第196章 怎么,你羡慕?
国子监的教学果然是比白云书院要严苛一些,就算是皇亲国戚在夫子面前该挨打也得挨打,该罚站也得罚站。
萧北冥方才被黎明澈怼得哑口无言,这会儿又被夫子点名起来背书,背得磕磕绊绊,被夫子罚抄《礼记》三遍,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上了一堂课后,夫子便宣布课间休息。
黎明澈这会儿饿得不行,从书箱里拿出昨儿从家里带来的糕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谢珩凑过来,毫不客气地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
“我发现你上学怎么跟个小松鼠似的,书箱里全是吃的。以前在白云书院就是,来了这里还是”
“饿!”黎明澈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继续专心对付手里的糕点。
谢珩看着他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你这人,要是不说话,真的是乖巧极了,偏偏一说话就能将人毒死!”
黎明澈没管谢珩,他是真的很饿。
谢珩见状起身拿过黎明澈书箱里的水壶,去给他接了一壶水回来,放在他手边,嘴里还嘟囔着:“慢点吃,别噎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苏玉在家虐待你,不给你饭吃呢。”
黎明澈咽下嘴里的糕点,端起水壶灌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今年才十七”
谢珩想了想,天天被这玩意儿欺负,倒是忘记了这玩意儿年岁比他都小。
他记得他十七八岁的时候天天吃饭得吃一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快些也正常。
谢珩被他这话一噎,翻了个白眼:“得,你年纪小,你说了算。”
说着又伸手去拿第二块糕点,被黎明澈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谢珩疼得龇牙咧嘴地缩回手。
“你属狗的?护食护成这样。”谢珩甩着手,一脸控诉。
黎明澈将糕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眼皮都没抬:“能给你吃一块儿都算是咱俩关系好了,再来,找打不成?”
谢珩气笑了,正要说什么,被两个玩儿得不错的人拉出了学堂。
学堂里安静下来,黎明澈继续专心致志地吃他的糕点,仿佛这世间万事,都不如手中这块糕点来得要紧。
又上了一堂课后便是晌午了,夫子宣布下学,众人三三两两结伴去饭堂用饭。
黎明澈刚起身,准备跟谢珩去饭堂吃饭,便见国子监门口守卫来找他,说是门外有人给他送东西。
黎明澈眉眼一弯,朝着国子监大门就奔去,那叫一个脚下生风。
谢珩一瞧他这架势就知道,准是苏玉来了。
他摇摇头,认命地替他收拾起桌上的书本,嘴里嘀咕着:“跑得比兔子还快”
黎明澈跑到国子监门口,就瞧见苏玉拎着食盒轻倚在马车旁,一席玄色官袍,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斐然。
“夫君!”黎明澈奔着人就扑了上去。
苏玉稳稳接住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慢些,我又不会跑。”
“夫君,我好想你啊”黎明澈黏黏糊糊的“你有没有想我?你昨晚有没有按时休息?昨晚有没有好好吃饭?今早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苏玉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哭笑不得,搂着他由着他黏糊“想了,歇了,吃了。你呢?在学堂有没有好好听讲?有没有人欺负你?”
“有,谢珩抢我糕点吃。”黎明澈想都没想就把谢珩卖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委屈。
苏玉闻言,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傍晚下学我给你多带些糕点来”
黎明澈眼睛一亮,踮起脚就在苏玉脸颊上啄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夫君最好了。”
苏玉被他这毫不遮掩的亲昵弄得耳根微红,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将食盒递到他手中:“快些进去用饭,一会儿该凉了。两人份的,还有谢小公爷的”
黎明澈接过食盒,却没立刻走,黏糊的亲了苏玉好几口在恋恋不舍的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往国子监里走。
门口的两个守卫嘴角抽了又抽,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瞟。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他们守门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奔放的学子!
黎明澈拎着食盒回到学堂时,谢珩已经把他的书箱收拾得整整齐齐,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等他。
本来准备等他一起去饭堂吃饭,见他拎着食盒回来,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坐直了身子“苏玉送来的?”
黎明澈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还有你的一份,我夫君说了,傍晚下学还要给我多带些糕点来。”
“他就宠吧,还给你送午饭!”谢珩有些酸溜溜地撇了撇嘴,手上却毫不客气地打开食盒,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将二三层都拿下来。
有红烧肉、黄焖鸡、清炒时蔬,还有两碗热腾腾的白米饭,菜色虽简单,却做得极为精致。
谢珩一看就知道这是晚秋做的,毕竟他在苏府住了那么久,晚秋的手艺他再熟悉不过。
看着那一大一小的两碗米饭,谢珩想也知道那碗大的是黎明澈的,他自己可吃不了那么大一碗。在苏府住了那么久,晚秋还是知道自己的饭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