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癫狂的小疯子
“劈柴的。”谢珩将野兔往边上一放,跳进了坑里蹲下身,将少年脚踝的绳套解开“看你摔得不轻,先上来去再说吧。”
说着,双手伸出掐住少年的腋下,将人举了上去。
少年脸色微红,却也只能借力爬了上去。
谢珩将散落的药材一一拾起,又抬头看了看少年:“你一个军医,跑这深山老林里采药?”
少年拍了拍身上的土,褪去鞋袜,看着高肿的脚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军营里的药材不多,我想着趁天还没凉下来,多采一些,冬天能用。”
少年说着,又试着动了动脚踝,疼得龇牙“这下倒好,怕是得歇上几天了。”
谢珩跳出坑外,将药材和背筐一并拎了上来,又看了看少年肿得发亮的脚踝。
将药筐放在地上,蹲下身,伸手握住了少年的脚踝,轻轻转了转。
“嘶...”
少年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抽回脚,却被谢珩稳稳握住。
“别动,骨头没断,就是脱臼了。忍着点,我给你接回去。”谢珩说着,一手固定住少年的小腿,另一手拇指抵在踝骨处,猛地一推一送。
“咔哒”一声轻响,少年闷哼一声,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脚踝却已复位。
谢珩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布条,捡起身边的几根木棍,利落地将少年的脚踝固定包扎好。
“手法还挺利索”少年打量着他,眼里多了几分好奇“你真是劈柴的?”
“怎么,不像?”谢珩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问
“你怎么会来这里?”少年岔开了话题问
“呃...”谢珩摸了摸鼻子“这陷阱是我做的,准备抓些野味改善伙食,没想到先逮着你了。”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家伙,我今天这一劫竟然是拜你所赐。”
“谁能想到,你会来这边采药?”谢珩耸了耸肩“不过既然是我的陷阱害你摔了,待会儿我背你回去”
“不必了,我自己能走。”少年说着,试着撑地站起来,脚一沾地还是踉跄了一下。
谢珩眼疾手快扶住他胳膊,就,挺细的。
“你这脚踝少说也得养上十天半月,硬撑着走山路,怕是真要落下病根了。”
谢珩将他扶着坐好,摇了摇头
“别逞能了,你先坐着,我去将兔子收拾了,待会儿请你吃烤兔肉”
少年见状也不再坚持,乖乖巧巧的坐在了槐树下。
谢珩拎着兔子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半个时辰后,拎着收拾干净的兔子走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野葱和几朵菌子。
第619章 今日起我被调在你身边为你打杂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看着谢珩熟练的点火,穿兔子和菌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王行,别人都叫我阿七”谢珩头也不抬地答道,手上动作却没停,将野葱塞进兔腹,又用细木棍架好,搁在火上慢慢翻烤。
“你呢?”
少年托着下巴看着兔子
“我叫沈欢”
“沈欢?”谢珩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笑着重复了一遍“名字倒是挺衬你,看着就让人欢喜。”
“听你的口音跟我一样,你是京城人士?”沈欢看着谢珩问
“嗯”谢珩点了点头
因着沈欢受了伤,两人吃过烤兔子之后,谢珩便将他背回了营地,并送回了他的帐子。
因着沈欢是因为他的陷阱所伤,谢珩便也格外关注这个小大夫,想着补偿一二。
沈欢第二日便柱着一根木棍再一次上了山,谢珩远远看见,快步追了上去:“你这脚还没好利索,怎么又往山上跑?”
沈欢回头,见是他,笑了笑:“营地的药材不多,趁着天没冷起来,得多备些。再说了,我这脚也没那么娇气,慢慢走不碍事。”
谢珩没再多劝,只默默跟在他身侧。
“你跟着我做什么?今天不砍柴了?”沈欢侧头疑惑
“将军知道你受伤了,今日起我被调在你身边为你打杂”谢珩回答的一本正经
【赵铁山:我怎么不知道?】
沈欢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弯了弯眼睛:“那就有劳阿七了。”
他拄着木棍继续往前走,谢珩看着他慢吞吞的样子,皱了皱眉,绕到他面前,半蹲着身体,一把将他背了起来。
沈欢猝不及防,手里的木棍差点脱手,慌忙搂住谢珩的脖子:“你、你做什么!”
“就你这慢吞吞的样子,走到晌午都上不了山”谢珩背着他大步往山上走,步子稳当得很。
沈欢趴在他背上,耳根悄悄红了,嘴上却还逞强:“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
他长这么大还没跟人这般亲近过,眼前这个小兵,胆子倒是大得很。
他好歹也是军医,虽没有官职在身,可到底比小兵的身份高些,这小兵竟敢这般放肆。
谢珩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步子反而更快了些:“小大夫别挣扎了,摔了你可别怪我。”
沈欢闻言,果然不敢再动,只闷闷地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的气息。
嗯,这小兵还挺干净,不像寻常行伍之人那般汗味重。
之后的几日,谢珩每日早早就去了沈欢的帐子外候着,等他收拾妥当,便背着他上山采药,傍晚再将他背回来。
两人再趁着夜色,将采回来的药材分类、晾在谢珩用竹条编制的架子上。
沈欢坐在矮凳上,一边整理药草一边同谢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多是些采药辨药的琐事。
谢珩听得认真,偶尔应一声,手上动作却不停,将药材按沈欢说的法子一一归置妥当。
两人也逐渐熟络起来,沈欢发现谢珩极细心,晾药时总记得将怕潮的药材放在高处,夜里还会替他留一盏灯。
深秋,山里的草木都开始枯黄,沈欢便不再上山采药了。
北蛮又开始在北蛮边境蠢蠢欲动,时不时来一场小规模的侵扰,军中的气氛也一日紧过一日。
每一场小战役,谢珩都会去,沈欢便留在帐中,将伤药、绷带、止血散一一备好,等着伤员被抬回来。
谢珩每次回来,身上总带着些血污,却从不见他受什么重伤。
第620章 王行,王行,珩?谢珩?!
冬天营地洗澡不方便,士兵们大多只能趁正午日头好的时候,用冷水擦擦身子。
但谢珩总能在晚上给沈欢拎一桶热水来,沈欢最初很意外,问他从哪弄来的,谢珩只说伙房那边灶火还热着,顺手的事。
沈欢心里明白,这哪是什么顺手的事,伙房的灶火早就熄了,定是他特意去烧的。
而且谢珩总能给他弄些新鲜东西来,有时是几个野果,有时是一块烤得焦香的饼子,要不然就是一只烧鸡,都是旁人没有的。
军营里多的是男子相恋,沈欢长的好,自然有不少人打他的主意。
有人趁着谢珩不在,故意凑到沈欢帐前,说些轻佻话,甚至想动手动脚。
沈欢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好惹的,抄起手边的药杵就砸了过去,那人躲闪不及,被砸得额头青紫,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
谢珩回来后听说此事,什么也没说,只是第二日一早,那个士兵便被调去了后方运粮队,再没在沈欢面前出现过。
之后,军营里再没人敢轻易招惹沈欢。
这些沈欢都不知道,他还以为是自己那一药杵砸出了威名,让大家都怕了他。
年末,军营里难得有了些过年的气氛。
据说是有不知名的商人赞助了一批年货,猪肉、白面、几坛子酒,伙房难得热闹起来,炊烟从早飘到晚。
除夕那晚,营帐外燃起几堆篝火,士兵们围坐着喝酒吃肉,难得放松下来。
沈欢被拉去喝了几杯,酒劲上来,脸颊泛红,坐在火堆边有些晕乎乎的。
谢珩不知何时坐到他身旁,递来一碗热汤,沈欢接过来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酒意也散了几分。
有好事的士兵起哄,说谢珩对沈欢也太上心了些,是不是有什么心思。
沈欢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虽然当时没说什么,但回去之后,便开始疏远起来谢珩。
谢珩没觉得这有什么,他觉得,沈欢也算是他们的同袍,又年纪小,自己多照顾一二也是应当的。
他向来不喜解释什么,便没当回事,且军营里的荤话他也习惯了,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沈欢在别扭什么,以为是他年纪小,脸皮薄,听不得那些玩笑话,便也没往深处想。
对于沈欢的疏远,谢珩只当是小孩子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
他照旧每日去伙房烧水,照旧会给沈欢开一些小灶。
谢珩坦然,沈欢却做不到坦然,他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他的身份不会允许他与一名小兵发生些什么。
可偏偏谢珩待他越好,他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他怕自己贪恋这点暖意,怕哪日松懈下来,就再也收不回那份不该有的心思。
于是沈欢开始学着避开谢珩的目光,避开他递来的热汤,避开那些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刻。
第二年,皇帝的第五子去世,朝中局势骤变,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愈发激烈。
谢珩知道,黎明澈开始对皇帝动手了。
果然,随着五皇子去世之后,短短一年,皇帝的子嗣接连出事,第二年,皇帝也驾崩了。
苏玉成了摄政王,京城彻底变天了。
消息传到边关时,已是深秋。
谢珩看着手中的密信,沉默良久。信纸边缘被他捏出几道褶皱,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