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癫狂的小疯子
苏玉这才松了口气,让晚秋送了大夫出去,自己坐在床边,看着黎明澈睡得人事不知的模样,心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热水准备好后,苏玉将他的衣衫脱干净,抱着他去了净室。
温热的水并没有让黎明澈醒过来,反而让他舒服的哼唧了一声,睡得更沉了。
苏玉仔细地帮他擦洗干净,又用干爽的布巾裹着人抱回床上。黎明澈全程没醒,只在被塞进薄被里时无意识地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苏玉躺到他身侧,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听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也跟着阖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黎明澈再睁开眼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苏玉已经去上朝了,黎明澈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头发,只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意。
可算是将这会试考完了,前世的他可是被抬着出来的。
这一世总算体面地走了出来,没再丢那个人。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这才慢悠悠地起身洗漱,用了一盏茶的工夫将自己收拾齐整,换了身月白色的家常袍子,这才踱到外间用饭。
不出意外的,会试黎明澈依旧是第一名。
报喜的人将喜报送到苏府时,黎明澈正歪在榻上看闲书,听见外头锣鼓喧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青竹接待了报喜的人,顺便给了赏银。
苏玉收到消息又给自己放了一天假,直接从东厂回到了家。
一进门便瞧见黎明澈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忍不住一把将人抱起,在厅中转了个圈,笑道:“澈儿,你怎么这么棒啊?”
黎明澈嘿嘿笑着,伸手搂住苏玉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因为老天爷赏饭吃啊,天赋好,所以回回都考第一名。”
主子有喜事,丫鬟小厮们也跟着沾光,苏玉直接赏了阖府上下三个月的月钱。
消息传得极快,不出半日,整个京城都知道苏玉的小夫人又中了会元。
一时间,苏府的门槛几乎被前来道贺的人踏破,苏玉每天都在东厂,黎明澈懒得应付这些迎来送往,索性闭门谢客,对外只称备考殿试,一概不见。
硬要留礼物的,统一让青竹收了登记造册。
如此过了三五日,苏府门前才渐渐消停下来。
第286章 自己当初没有看错人
八月初旬,殿试开始。
黎明澈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在一众紧张得额头冒汗的贡士中格外从容。
前世的他可是状元,就是不知道这一世的自己,皇帝还会不会点自己当状元。
殿试只考策问一道,题目发下来时,黎明澈扫了一眼,忍不住嗤笑。
国库空虚,策问题目竟是问如何充盈国库。
充盈国库啊,啧,杀贪官,引商,开海禁,三条路齐下,何愁国库不丰?
但是,他可不能这么写。
黎明澈垂眸,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提笔蘸墨,在策问卷上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
皇帝看着殿中的考生们,尤其看到最前面的黎明澈,挑了挑眉。起身下了龙椅,缓步踱到黎明澈身后,低头看向他的策问卷。
只见卷上开篇便是一句:“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皇帝微微颔首,这个开头倒是中规中矩,引经据典,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清正之气。
他正欲移步,便见黎明澈笔锋一转,写道:“然则,可引商税以充之,何如?”
皇帝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引商税?
“商者,国之四民,农为本,商为末。然商贾虽贱,其利甚厚。若课以重税,恐伤民力,亦违圣朝宽仁之意。
故学生以为,不如疏通其道,使货物流转,税源自增。譬如江河,堵则溢,疏则通,财如水,利则盈。”
皇帝看到此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小子,倒是滑头,通篇引经据典,却句句不提杀贪官、开海禁,只绕着“疏通商道”四字做文章,既避开了朝中那些见不得光的腌��事,又暗合了帝王心思。
皇帝又往下看了几行,见黎明澈笔锋愈发老练,引经据典间竟隐隐透出一股指点江山的锐气,却又不失分寸,句句落在“圣朝宽仁”四字之上,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不由得多看了黎明澈两眼,心中暗忖:此子心思玲珑,文采斐然,更难得的是这份审时度势的眼力,倒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酸儒强出太多。
苏玉的这个小夫人,果然不简单啊。
自己当初没有看错人,这么个人才,要是埋没在后宅之中,那真是太可惜了。
皇帝唇角微扬,负手踱向其他考生案前。
都是第一次见皇帝,考生们紧张得连笔都握不稳,更有甚者,在皇帝经过时手一抖,墨点滴在卷面上,急得眼眶都红了。
皇帝看在眼里,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嫌弃。
跟黎明澈一比,这些人简直不堪入目。想当初黎明澈刚与苏玉成婚不久,跟着苏玉进宫面圣,那个时候他才十六,都没像这些人一样吓得面如土色。
皇帝踱了一圈,又绕回到黎明澈身后,最后点了点头,回到了龙椅之上。
殿试散场时,黎明澈是第一个交卷的,叩首之后便离开了。
殿试一般当天就出了结果,李大监当殿唱名,黎明澈被钦点为头名状元。
黎明澈挑眉,谢恩之后便被拉着游街了。
游街之前,黎明澈被拉进一间偏殿,由礼部官员为他换上大红状元袍,还有榜眼和探花郎也一并在此更衣。
榜眼姓周,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士,两鬓微霜,举止沉稳;探花姓沈,年纪也就二十多,长得也算周正,配得上探花之名。
三人互相见礼,周榜眼态度谦和,沈探花却神色倨傲,只淡淡拱了拱手,目光在黎明澈身上一扫而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黎明澈挑了挑眉,这是嫌弃自己是阉人之妻呢。
他倒也不恼,只微微一笑,理了理身上的状元袍。
再看不上自己,这状元之位也是实打实考出来的,旁人再不服气,也得憋着。
游街时,黎明澈高坐马上,一身大红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间三分少年意气,七分从容淡然。
街边百姓的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不少大姑娘和小媳妇将手中的绢花、香囊朝他掷来,黎明澈不躲不避,却也目不斜视。
直到他在望月楼的二楼看到了苏玉。
那人斜倚栏杆,一身玄色锦袍,手里捏着一只红色的绢花,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黎明澈的目光与苏玉隔空相撞,那一瞬间,眉眼瞬间弯了下来,笑意从眼底漫开,比那满街的春光还要晃眼几分。
苏玉显然也瞧见了他这副模样,唇角笑意更深,随手将那朵绢花朝他掷了过来。
黎明澈伸手接住绢花,反手插在自己的发间,随后伸出,朝着苏玉歪了歪头。、
苏玉轻笑一声,取下自己腰间准备的香囊,抬手一掷,那香囊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黎明澈手中。
黎明澈满意的点头,将那香囊系在腰间,又抬头朝苏玉扬了扬下巴,一副“我收到了”的得意模样。
苏玉在楼上看得真切,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第287章 为何是户部?
大燕朝是有榜下捉婿的习俗的,游街结束后,权贵人家早已在街头巷尾布下“天罗地网”。
不过这些跟黎明澈没关系,游街一结束,黎明澈便被苏玉从马上抱走了,径直回了府。
“夫君,这衣服都没还给礼部呢”黎明澈看着抱着自己不撒手的苏玉,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回头我亲自送去”苏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宠溺“现在,我只想抱着我的状元郎。”
状元啊,他的小家伙真的考了个状元回来!
黎明澈知晓苏玉很开心,毕竟他就是为了让苏玉高兴,才走读书科举这条路的。
苏玉很少有这种毫不掩饰的狂喜之时,整整一天都抱着他不放,仿佛要将这一日的欢喜与骄傲,都揉进骨血里。
黎明澈任由他这般像抱小孩儿似的抱着自己,偶尔双腿还轻轻晃动,似在配合苏玉的步伐。
“夫君,天黑了,还没抱够吗?”黎明澈软糯糯的问
吃饭抱着、走路抱着,连喝口茶都要把人圈在怀里。这都一天了,自家夫君还舍不得撒手。
“不够。”苏玉低头,鼻尖亲昵地蹭过他的额角,声音低哑含笑“夫君今天高兴”
高兴什么呢?
高兴他的小家伙再也不用受他这个阉人的拖累,也不必再因他的身份而遭人非议。如今他金榜题名,前途无量,足以与任何人比肩。
高兴他的小家伙终于能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底下。
更高兴,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人敢轻贱他半分。
真好啊,真好。
黎明澈看着苏玉眼底那抹近乎虔诚的温柔,眼泪就忍不住滚落下来。
前世的自己用了十年时间才走到苏玉面前,却只换来半年的相守。
半年啊,短的他都没有好好爱他。
他被赐死之后,苏玉抱着他的尸体,一夜,就短短一夜,青丝便成了雪。
他想抱抱苏玉,想告诉那个在绝望中白了头的人,别哭,我就在你身边。
可那个时候,他没办法触碰到苏玉,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玉为大燕熬干了心血、受尽了苦难,最终惨死在了边境的城墙之下。
黎明澈伸手抚摸着苏玉的脸庞,指尖轻轻描摹过他英挺的眉骨,仿佛要透过这张脸,去触碰那个在风雪中白了头的孤寂灵魂。
“怎么哭了?”苏玉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可是哪里不舒服?”
“喜极而泣啊”黎明澈抿唇笑了笑,伸手环住苏玉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夫君,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嗯,我知道”苏玉将人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低低地笑了一声。
封官的圣旨是在三日后下来的。
黎明澈被点了为了户部员外郎,六品。
苏玉皱眉,为何是户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