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欲说还秋
“毁灭游戏？”方越格又问。
“对。邪神并非真的邪恶，反而道德崇高，只因��想要毁灭游戏，所以游戏系统赋予��邪神的名号，对��进行了污名化。”齐悠道，“您也经历过了，副本很危险，玩家会在副本里死亡，游戏不是好东西，反对游戏的邪神其实是一位善良而崇高的存在。只是系统的力量非同小可，我们的努力至今无法成功。”
周逐水点了点头。
方越格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齐悠温和笑道：“游戏系统会用各种方式阻止玩家知道邪神的真相，比如修改记忆，所以我们的风评不怎么好。我从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开始就下定决心追随您了。”
方越格被自己记忆中的好友一口一个“您”叫着，居然丝毫没有不适应，反倒是进游戏前那股认为自己应该被当神信的念头涌了上来，但他还是说：“多谢了，我之前不知道这些。”
周逐水此刻咳嗽了两声。
“你不用吃醋，我对邪神大人只有纯粹的敬仰。全规则协会都知道你是邪神唯一的小白脸，��只爱你一个。”齐悠看了他一眼说，“接刚才的话题，这家伙一开始被寄予厚望，但我刚才所说，他实力太弱，虽然不被规则限制，但是天赋不足，二十多岁了就练会一个熟练度不高的空间传送，平时副本里帮不了多大忙。”
他说到这顿了顿：“呃，当然，现在这种时候，只有他的记忆没有被修改，能把一些真相告诉我们，不是完全没用。而且他的长相真的很漂亮不是吗。”
周逐水轻哼了一声，然后面无表情道：“肇斯注意到邪神变成了新玩家，伪装成自己信徒下副本想骗他一半力量，但没发现狄非厄也开小号进了那个副本，结果被阴了一道，现在启蒙权柄在狄非厄手上。因为虚假权柄可以一定程度隐瞒系统播报，我不确定现在肇斯是死是活。”
原来启蒙之神的真名叫赵四，方越格觉得这个名字挺幽默的。
“哦？没想到那个副本这么精彩。”齐悠沉吟道，“少了一个手握权柄的神，即使这意味着有另一个神变得更加强大，这对我们来说也是有利的。这就是邪神的目的？但这应该不值得你舍弃记忆变成新玩家吧？”
方越格也在思考，他问周逐水：“我当时有和你说过我的计划吗？”
周逐水摇头道：“没有。你当时找过我，但对这些事一字不提。我知道你会变成新玩家还是因为齐悠的通知。但根据副本里那两个神的反应，我能确定，让肇斯丢失权柄在你的计划之内。”
也就在周逐水说完话的那一瞬间，三人听到了开门声。原本在猫窝里趴着的小白立刻站起来，竖起尾巴走向门口，像只移动的棉花糖。
齐悠反应迅速，他小声告诉方越格：“方老师不是玩家，等会不要在他面前谈游戏的事。”
方越格的父亲名叫方成林，今年四十四岁，但兴许是因为身为老师经常接触年轻学生的关系，他外表并不显老，看上去只有三十几岁，五官与方越格有几分相似，但比方越格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正气，称得上英俊。
他们学校应该有很多学生是玩家，方成林因为和他们接触多，即便不是玩家也能受到很多游戏的影响。大概是由于这个原因，这名早年丧偶的男老师就被选中，被修改了记忆与生活痕迹，成为了“方越格”这个身份的单亲父亲。
����方越格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看到自己父亲进门的那一刻，方越格心底又莫名泛起一股微妙的念头，那感觉他很熟悉，进副本之前，他觉得自己的两个朋友应该把他当神信，而此刻，他竟然又觉得自己爸爸也应该是他的信徒！
但齐悠说他父亲不是玩家，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方越格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不是表达疑惑的时候，他选择暂时沉默。
方成林首先摸了摸不断蹭他裤脚的小白，然后站起来，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齐悠：“诶呀，是小悠啊。来做客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吃过饭了没？”
齐悠一改先前的成熟，气质变成阳光乖巧大男孩，露出一个开朗的微笑：“方老师好，我们和宋铎在外面吃过了。”
此刻，方越格又转身看了眼沙发上原先周逐水坐的地方，那里已经没了人影，那名外貌出众的长发男人已然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修。给方老师改个名字。
第26章 一些问题
齐悠又以阳光少年的气质与方成林寒暄了几句，然后告别离开了他们家。
在此之后，方越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打开手机看了眼桌面，没有神秘的软件图标，他手腕上也没有来历不明的手环，这和他之前读过的一些小说不一样。
他打开手机聊天软件，找到据说身为规则协会会长的宋铎，试图询问更多信息。
结果他的指尖刚点了下聊天框，耳边就响起与副本中相似的系统提示音：
【禁止使用非系统指定聊天界面谈及游戏相关信息。】
这句话从他的脑海深处传出来，忽然让他一激灵，却证明了游戏与副本确实存在过，那一切不是他的幻觉。
方越格沉吟，或许这个游戏在躲避被大众发现，所以不能在网络上留下痕迹？但是，系统指定聊天界面在哪里呢？他怎么找不到？
眼看天色渐晚，他暂时不去纠结这些事情，在家里的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完成了洗漱。做完这些，他拿起一本之前买的与他大学专业相关的书，靠着床头阅读起来。
副本的经历不可能是假的。方越格大概率真的是被修改了记忆的游戏邪神，但是他现在的身份仍旧是一名即将开学的大一新生，即使产生了一些熟悉的人本该是自己信徒的奇怪念头，即使“方越格”这个名字过往的一切都可能是被伪造的，他也得在一周后步入大学校园。
他读完一页内容，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往自己书桌的位置看去。
周逐水突然出现在那里。
对了，还有这家伙。方越格从副本中那一晚之后就确信自己肯定喜欢这个人，那是一种比熟悉之人是自己信徒的直觉更加强烈的情感，仿佛曾刻入灵魂一般挥之不去。
方越格看着他，支着下巴问：“我觉得你空间传送水平不错。你真的会传到怪物脸上喊救命吗？”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人是会进步的。”周逐水转移视线，指了指他的椅子，“我可以坐这里吗？”
“你坐我床上都行。”方越格拍了拍自己边上的床单，示意对方可以坐在这里。
周逐水拒绝了他的慷慨。他选择坐在方越格的书桌上。
方越格哭笑不得。真是，之前不是还和他半夜在一张床上亲过嘴吗，这么生疏干嘛。
周逐水坐着说：“新玩家初次进入副本后的一周内无法再次进入副本，一周后系统会突然拉你进第二个副本。过完第二个副本就能解锁玩家大厅还有玩家聊天界面之类的东西，那之后你就可以随时进游戏，但需要保持每周至少进一次副本的频率，不然系统会强制拉你进副本。”
方越格哂笑：“这种设计的目的是突然吓玩家一下？”
周逐水顺手拿了本书桌上的书，随意翻了几页，一边回答：“可能吧，谁知道主神当年怎么想的。”
方越格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书，是一本他之前买来预习大学课程的高等数学习题集。
“看不懂。”周逐水注意到方越格的目光，合上书。
“你来我这就是为了告诉我进游戏的时间？”方越格放下自己手上原本看的书，问道。
周逐水歪了歪脑袋，突然笑道：“你应该还有不少疑问，现在问我吧。”
“那倒确实。只是，你在这里就会全都说真话？”
周逐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道：“我知道的比你的两个朋友都多。但有些事真的不能现在告诉你，不然地球下一秒就会被外星文明占领。”
方越格一开始想问为什么他会产生自己的父亲也应该把他当神信的直觉，但他刚想开口，却有另一股更强烈的直觉冲上他的大脑，那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能在这里说出来����不能说出方成林有可能也是自己的信徒，不能询问方成林是否也是一名玩家，否则某个重要的秘密就会被发现，他的很多努力就会前功尽弃。
方越格顿了几秒，选择换一些事情问：“那个魔法高中副本，我还有一些疑惑。”
周逐水挑眉：“什么疑惑？”
方越格低眉道：“副本结局的画面里，姜安在笑，这有点奇怪。她的目的是永远折磨全家族，然而副本的最后，家族的其他人重归自由，死的只有负责献祭的人。她的目的没有达成，她在笑什么？”
周逐水笑道：“因为狄非厄演戏时习惯隐瞒信息。在其他玩家无法察觉的地方，��用技能把副本里原本关于姜安的真实信息都藏了起来，导致你们所知的所有关于姜安的信息都是��口述的。��说姜安想永远地折磨全家族，但真实情况并非如此。
“姜安原本被副本设置的目的并不是狄非厄说的那样。她早就知道幻境不能维持太久，对家族的折磨只是一时兴起，她真正的目的，就是确保用幻境杀死家里负责献祭的人����方法应该是刻意把他们在幻境里的角色安排成食堂的食材与容易被玩家杀死的怪物。
“而结局画面中，因为你用法阵对副本设定的修改，虚假之神与其信徒扮演的姜安和张老师都变成了姜乐的副人格。这个时候，副本生成了两个新的npc担任张老师和姜安的角色，npc没有特别的想法，展现的就是角色原本的行为逻辑。这样的姜安看到自己没有再被献祭的可能，而且她憎恨的家族也没有了无尽的财运，或许几年后就会家道中落，但此刻她和哥哥也不至于直接破产，当然能笑得很开心。”
“原来如此。”方越格点头，他抓住一个点：“你刚才说姜安刻意把自己仇恨的家族成员设置成容易被玩家杀死的怪物？意思是游戏里的npc知道我们是玩家，会为了通关对付npc？”
“不，一般情况下，剧情类副本的npc没有玩家意识，但也有例外。”周逐水语气轻快道。
“但游戏有一个机制是：虽然副本背景里神的设定是命运之神写的，但只要副本故事里出现了某个神的存在，那个神就有能力进入副本，并取代副本故事中的那个自己。你陨落前大概率知道自己变成新玩家后会进入这个副本，所以事先亲自降临那里，和副本角色姜安说明玩家会在不久之后到来，并亲自参与幻境的构建，在其中加了许多利于自己的小细节，比如那个血肉炼金术，再比如降低理智值的设定。”
方越格想起副本魔药课上那只突然扑向自己的手果妖，那让他的理智值第一次小于10，而当天晚上，他触发了【理智稳定】这个被动技能。那使他确定自己就是邪神，还为接下来的周四和周五补充了足够的技能使用次数。
所以这也是他失忆前的规划？
而且那个被动技能的负面效果确实算不上负面，还让他想起了自己对周逐水的感情……嘶，难道这个负面效果也在自己的计划之中？
方越格没有再去问方成林是不是玩家的事情，他选择相信那个直觉也是自己失忆前的安排。
方越格还有很多事情想知道：
“好的，下一个问题是，你在副本里说过启蒙之神成神前信仰虚假之神，这是否意味着神明在成神之前也是玩家？以及，你刚才提到地球会被外星文明占领的事情，这是否与游戏的某些真相有关？”
“没错。但当时苏夏所说的宇宙位面理论有失偏颇。实际上，游戏来自于某个地球可观测宇宙之外的先进外星文明，它不断在宇宙中扩张领地，至今已经占领了十个星球的文明，它有一些将现实物品与生命意识数据化的能力，造出危险的副本，强制玩家在其中完成任务获得能量，还用保命道具诱导老玩家拉新玩家进游戏以增加对文明的侵蚀，而每当一个文明完全被游戏侵蚀时，游戏排行榜第一的玩家就会被赋予权柄，获得所谓的神明身份。”
方越格听到这迟疑了一下：“呃……照你这个说法，我是外星人吗？”
周逐水笑了：“当然，游戏神都是外星人。放心，你们星球与地球的人类文明有着高度的相似之处，所以你们那的人类和地球人身体构造一模一样，审美也像，你原本的长相在地球也是个帅哥，外星生物学家管这个叫相似行星环境的相似生物族群。嗯，规则之神和命运之神的外观也挺像一个物种的，也是这个原理。”
方越格沉默了一会，他在努力接受这个事实。他的坐姿早已从靠在床头变成坐在床边，这意味着他认真了起来。
周逐水继续道：“除你之外，游戏神的本体都长得奇形怪状，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爬的都有，但玩家所见的游戏神外观全都是人形。因为游戏的本质是数据化的世界，玩家在游戏里看到的，听到的，触碰到的本质上都是数据。游戏虽然给玩家展示形似人类的神明形象，但��们的本质还是外星生物。”
方越格缓缓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周逐水道：“外星人的语言自然也和地球人不同，有些的声波频率在地球人耳朵的可接收范围外，所以除了少部分的音译之外，大部分神的名字都是自己取的。话说，你不想知道游戏里别的神的名字吗？”
方越格黑眸沉思：“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对通关副本有帮助吗？”
周逐水思考了几秒，然后道：“说实话，没有太大的帮助。但是，你不觉得当别人都在尊称副本编剧为命运之神的时候，你突然开口直呼其名称其为普洛特茨，这样会显得自己非常帅吗？”
方越格因世界观受打击而积累的沉郁被这话吹散了些，他轻笑两声，然后说：“那就暂时不用了，等我在副本里遇到��们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没错，这是一篇科幻文。
这两章是相对干巴的世界观介绍。不过角色口中的世界观只是他们目前认知中的世界观，这两章讲述的世界观或许也并非正确的世界观，不然我后面还写什么呢。
修句子通顺
第27章 狂泉之谜（1）
“还有疑问吗？”周逐水仍需要尽职尽责地做好邪神大人的新手指导工作。
方越格思考了片刻，却呼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走近坐在书桌上的周逐水。
书桌比椅子高许多，那人一条腿修长笔直地点在地板上，另一条顺势微微弯曲，宽松的裤脚自然落在脚踝的上方，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皮肤，时不时轻轻地晃悠几下。
似乎是因为自己站起来的动作，周逐水的身子靠后了些，如瀑墨色的长发掀起轻微的波澜。
方越格想到周逐水出生于游戏副本的事，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询问道：“你今年几岁？”
“……二十一。”似乎是因为对方的靠近，周逐水没有在意这个问题相对于先前聊天内容的跳脱，没反应过来似的回答了一个数字，然后补上，“副本时间与现实流速不同，这是按我实际度过的时间算的。”
他没说这二十一年间他有多少时间是在游戏里过的。
“比我大三岁。”方越格说，“我再过两个月就十九了。”
对方表情淡淡道：“哦。你失忆前，我也问过你的年龄。当时你说你在修仙小说里算年轻的。”
方越格轻笑。那个游戏来自地球人的可观测宇宙之外，并已经侵蚀了十个文明，从那晚“理智稳定”技能跳出的提示看，游戏里的神明拥有漫长的寿命。若他曾经以邪神的身份活了成百上千岁，能说出这种话大概也不奇怪。
他看着周逐水的脸，向他走近几步道：“齐悠说我们有一腿。你喜欢年龄比自己大的？所以才不肯承认我们的关系？”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周逐水别过脑袋，卧室暖黄的灯光照在他垂下的睫毛上，于似水的灰眸落下清晰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