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白百
“我不用。”他说。
说完,转身朝着办公室大门走去。
邱枫看着他高瘦的背影,忽然有些不甘心,胸口闷的慌,很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能从何说起。
言希宁快步走到了门口,手扶在了门把手上,又停下了。
他转过身,问邱枫:“你还要多久?”
“大概……五分钟?”邱枫说。
言希宁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沉默地拿出手机,划拉起来。
邱枫愣了会儿,才意识到这是要等自己的意思。
他没有再拒绝这番好意。
邱枫收拾得飞快,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被言希宁扶着走进电梯,他又按捺不住性子,主动挑起话头:“刚才对着手机是在和夏学姐聊天吗?”
言希宁瞥他一眼。
从眼神中所透露的不屑来判断,应该不是。
邱枫心中一阵莫名的轻松。
两人下了楼,走了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问的还是一个绝对会让言希宁不适的问题:“之前在厕所的电话,对面是谁呀?”
邱枫心里有答案。
陈教授在絮叨的时候说了不少和言希宁有关的事。
他说,虽然对教育儿子的方式不敢苟同,但还是愿意配合言希宁的母亲,撮合一下言希宁和夏学姐。
毕竟小伙子确实条件不错,太老实也算不上什么缺点。
“年轻人就应该谈恋爱,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傻小子自然就变聪明了。”陈教授对此似乎颇有一番心得,“我们小夏也优秀,般配的。”
邱枫对此不置可否,但以此推断,肯定是言希宁的母亲在试图撮合这对年轻人。
他本以为言希宁只会回他一个嫌恶的眼神。
却不料在短暂的安静过后,言希宁居然开口了。
只是答非所问。
“我不会追她的。”他说。
邱枫惊讶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扭头仔细观察着他看似平静的侧脸。
“……因为对她没有感觉?”他问言希宁。
言希宁又不吭声了。
“也确实很难想象你追求别人会是什么样子,”邱枫说,“感觉你根本不知道要怎么主动跟人说话。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这话有点儿粗俗。言希宁听过后,总算又有了一点反应。
“我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
邱枫心想,可不见得。
这感觉很稀奇。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比言希宁本人更了解言希宁。
对于那个匪夷所思的未来,除了惶恐和抵触,邱枫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到底为什么呢?他们是怎么对彼此产生好感的?
言希宁哪儿吸引他了?
他又是怎么让言希宁这种被陈教授戏称为“机器人”的怪家伙所青睐的?
见他难得的沉默不语,言希宁放慢了脚步,用郑重地语气补充到:“也包括你。”
“什么?”邱枫一时没明白。
下意识问完后,他在心里反刍一遍,发现言希宁的意思是“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自恋狂。”邱枫没好气,“你真当所有人都会看上你啊?不止我对你没兴趣,我看夏学姐也对你不来电。你就算真的追她,她也不会理你的。”
言希宁低头瞥他,问道:“你笑什么?”
邱枫一愣,摸了摸脸。
“我……我笑你自我感觉良好啊,”他清了一下嗓子,“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言希宁毫不犹豫:“不。”
邱枫十分意外:“你这个人也太没意思了吧!”
说完见言希宁又不理人,他干脆换了一种语气,十分强硬地说道:“你来和我打个赌。”
察觉到了言希宁的动摇,邱枫突兀地停下脚步。
言希宁被他拽着手臂,不得不也跟着停了下来,疑惑又不耐烦地看他。
邱枫深吸一口气。
他原本想要打赌的内容是:我赌你未来会爱上一个人。
以一种现在的你完全无法理解的、炙热到粘稠的感情浓度。
话到了嘴边,脸憋红了,不好意思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言希宁问。
你会爱上我。
这听起来才更像是一个没药救的自恋狂。
邱枫骨子里不是那么自信的人,就算已经窥见过未来,对此还是缺乏底气。
憋了半天,他又一次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糖果,强硬地按在了言希宁的手里。
“吃了它!”他用命令的语气强势地说道。
这样蛮不讲理的态度居然有效。
言希宁迟疑了几秒,皱着眉,缓慢地剥开糖纸,把那颗粉色的硬糖塞进了嘴里,之后用狐疑的眼神看向他。
邱枫看着他略显无措的模样,不知为何高兴起来。
“……我赌你喜欢它,”他对言希宁说,“你会爱它。”
第18章 才不喜欢呢
硬糖的主要成分,一般是蔗糖、柠檬酸、食用香精、色素和一些添加剂。
基本是一些对健康毫无助益,甚至可能有害的东西。
这是言瑾从小告诉他的。
言瑾还说了很多,言希宁记不太清。反正中心思想都差不多。
他天生就不是一个会执着于食物的孩子。
对普通孩童而言充满魅力的各色点心零食,他也曾有过些许幻想,但最终留下的,只有偷偷品尝后被强制催吐的恐怖记忆。
那颗偷偷含进嘴里的糖果带来的滋味,早已模糊不清。
但肥皂水从食道反复经过、胃酸灼烧喉咙的痛苦、涕泪交加的狼狈,多年过去,依旧记忆犹新。
现在回想,言瑾恐怕并不真的认为一颗糖果带给他的危害会比用肥皂水催吐来得更大。
她只是要他记住,违背她的意志必须承受怎样的结果。
硬糖在舌尖滚动,晕染开一层层甜中带着微酸的奇妙风味。
言希宁含着它,在试图品味的同时,心跳不自然地加快,变得紧张。
“……好吃吗?”邱枫用怀着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现在微微带着笑,双眼皮就变得很明显,睫毛浓而长,只是有些下垂,乍一看仿佛是画了眼线。
“一般。”言希宁说。
说完,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邱枫赶紧跟上,撑着他的手臂,一边走,一边毫不掩饰观察的目光:“真的吗?不会是在嘴硬吧?”
言希宁觉得他无聊透顶。
真的很一般。
他依稀回忆起了自己第一次品尝糖果时的心情。
很兴奋,又有点失望。好不容易偷偷尝到,本以为会无比美妙,实际滋味却平平无奇。
这让被迫接受严厉惩罚的他变得更为懊悔,发誓再也不会品尝。
言希宁咂摸着此刻口中那颗圆润的糖果,觉得滋味依旧没什么特别。
相较于那股甜味,伴随着负罪感而悄悄涌出的兴奋,更为刺激他的神经。
其实他早就可以做很多会让言瑾不悦、乃至愤怒的事。
言瑾监控不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就算真的察觉,也不可能再利用成年人的优势来体罚一个远比自己更为高大强壮的男性。
言希宁只是觉得没必要。
毕竟言瑾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正确的。
他天生怕麻烦,想不出有什么事值得自己大动干戈,非要去和母亲对着干。
回到宿舍时,口中那颗硬糖已经变得很小,忽地碎裂开来,流淌出了一些风味更为浓郁、带着果香的粘稠糖浆。
又甜又酸,陌生的刺激让言希宁不由得眯起了眼。
“谢啦,”邱枫松开了他的手臂,“你现在要用浴室吗?”
言希宁摇了摇头,沉默地回了房间。
他打开一瓶纯净水,仰头喝了好几口,好冲淡嘴里香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