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希宁对此并无意见,正要出发,被陈教授叫住了。

“那么多人,你一个人拿起来不方便吧,”他笑眯眯的指了指,“让学姐陪你。”

夏清婉很配合的站起身来:“行啊。”

言希宁意识到,这一场撮合,并不是言瑾一个人的意思。

两人一同走出办公室时,邱枫脖子伸得老长,感觉恨不得能尾随他俩一起去。

言希宁背后传来陈教授的声音:“这么认真看什么呢,刚吃完点心那么快就饿啦?”

邱枫的声音听起来笑嘻嘻的:“看他们站在一起画面还挺登对。”

今天的邱枫特别不正常。

这个人平时就挺奇怪,但今天尤为诡异,尤其是在厕所的偶遇之后。

言希宁产生了一种极不恰当的联想。

他觉得邱枫好像丈夫出轨的妻子,因为两人平日就感情不睦所以并不感到妒恨,但也做不到心平气和地接受,于是变得阴阳怪气。

真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去食堂单程大约十分钟,言希宁一路胡思乱想,几乎没有同身旁的人说过话。

夏清婉和邱枫不同,见他默不作声,完全没有要主动攀谈的意思,中途还戴上了耳机。

这原本是一个“认识一下”的好机会,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自然地交换联系方式。

言希宁在回程时才意识到这一点。

然后他告诉自己,双手都提着东西,拿手机也不方便,晚点再说吧。

吃饭时,邱枫又厚着脸皮来找他搭话。

“要到联系方式了吗?”他问言希宁,“已经在追了吗?”

言希宁很不理解。

明知道自己不会给好脸色,这个人到底图什么。

简直像是故意来惹自己不痛快。

“你今天和她第一次见面吧?”邱枫继续嘀嘀咕咕,“看你也不像是喜欢人家。不喜欢也能追吗?倒是没料到你是这种人。”

见言希宁瞥向自己,他忽然笑了一下:“我挺支持你们的,真的。说了你可能不信,但如果你们成了,我会是全世界最开心的人。”

言希宁心想,谁问你了。

简直欲盖弥彰。

“是吗?”言希宁说,“那我让你开心一下吧。”

说完,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了夏清婉身旁。

这举动过于突兀,整个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夏清婉正和一个女生聊着天,见状好奇地仰起头来:“怎么啦?”

“可以和我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言希宁问。

整个空间死寂了三秒钟。

“啊?”夏清婉满头问号,犹豫了会儿才从桌上拿起手机,“哦,好啊。”

言希宁当众扫完了码,回到自己的座位前。

一旁邱枫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言希宁莫名有些爽快,破天荒看了回去,顺便补了一个微笑。

邱枫呆滞了两秒,“呵”了一声,抬起双手冲他抱了个拳,说道:“祝你们百年好合。”

言希宁不再理会,低头吃饭。

随他嗡嗡叫。

至少言瑾若来查询进度,自己已经有了可以糊弄的资本。

一直忙到傍晚,其他学生陆续离开。

核对了一整天的文档,言希宁头昏脑胀,只想赶紧放空好好休息一下。

一旁邱枫却还是劲头十足,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言希宁来这儿纯粹是因为言瑾的要求,对薪资并不关心,从未打听。

也不知陈教授到底付了多少,能让邱枫对这般无趣的工作如此投入。

言希宁想走,又忍不住在意。

他没有答应过扶邱枫回去。

但对邱枫而言,独自回程肯定会十分吃力。

言希宁告诉自己,会如此优柔寡断,纯粹只是出于愧疚感。

邱枫会遭雷劈,自己也有责任。

直到连夏清婉也离开,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言希宁终于耐心耗尽。

见他起身收拾东西,邱枫如梦初醒。

“哇,都这么晚了!”他抬头四下张望,“人呢?只剩我们了吗?”

“只剩你。”言希宁说,“我走了。”

“等一下!”邱枫一把拉住了他。

言希宁不悦地抽开了手,脚步却停了下来。

“放心,我能自己回去,”邱枫冲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手心里,“给你。不喜欢就丢了。”

言希宁低头,手里是一颗包装得花里胡哨的糖果。

“你刚才去打饭的时候陈教授发的,”邱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听说你从来不吃糖,但我觉得你该试试。你会喜欢的。”

第17章 你会爱他

陈教授是个很有趣的小老头,嘴碎,没架子,还馋。

和邱枫刻板印象中的老知识分子形象大相径庭。

这老头嗜甜,奈何血糖值居高不下。他的爱人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小间谍,夏学姐看到他吃甜食就会去打报告。

自己吃不了,他选择投喂,看别人吃过眼瘾。

一会儿奶茶点心,一会儿又是糖果。

邱枫领到糖时下意识问了一嘴:“言希宁的份呢?”

陈教授双手一摊:“他不会吃的。”

老头说着幽幽叹了口气:“这小孩儿被他妈妈管得,一板一眼到跟个小机器人似的。”

言希宁的母亲曾经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同时与陈教授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远亲。

当年的陈副教授对并不同系的她颇为照顾。

陈教授口中,那是一个极为优秀的女性,对自己的要求严格到苛刻,性格强势,做事极有规划,说一不二,曾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本科毕业后,她放弃了保研,在所有人的反对声中一意孤行贷款创业,一鸣惊人,年纪轻轻便事业有成。

她从不出错,默认着自己的孩子也该在自己的成功经验下拥有相同的、乃至更完美的人生。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她认为不健康的通通不能碰,根本不尊重孩子的天性。你看看言希宁,明明长着一张聪明面孔,成绩也好,看着却傻头傻脑的,”陈教授背后猛说言希宁的坏话,“一个小孩不爱吃糖,这还像话吗?人啊,压抑久了,就容易变态!”

邱枫打着哈哈笑了两声。

他在陈教授眼中也是个“孩子”,但不怎么爱吃糖。

童年时,邱枫对所有包装精美的零食都有着强烈的向往。

终于有机会品尝,已经是初中了。

同桌分给他一把塑料纸包装的硬糖,说是过年家时里备的,一直摆着没人爱吃,丢了浪费。

邱枫每天一颗,连吃了几天,一开始觉得那滋味甜蜜又幸福,尝多了回过味来,自己不过是觉得它看起来高级,图个新鲜,实际没那么享受。

但他还是全都吃完了。

对因为贫穷而物质匮乏的孩子而言,漂亮的糖果自有一股魔力,就算实际没那么合口味,也会心心念念。

时至今日,他依旧觉得那是很好的东西,象征着富足的、游刃有余的生活。

只是没想到,原来有人明明富裕,却也活的同样匮乏。

言希宁真的不爱吃糖吗?

邱枫想起了自己所经历过的十年后的片段。

言希宁驾驶座右侧的扶手箱里装着大把的彩色糖果。他会在很自然地打开,取出一颗拆开包装放进嘴里。

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邱枫能察觉到他的心情是愉悦的。

这么一想,言希宁可能比他这个穷孩子更可怜一些。

那么一件对他而言本该普通的、日常唾手可得的小玩意儿,言希宁竟没机会知道自己原来喜欢。

邱枫看着面前嘀嘀咕咕抱怨个不停的老头,心想着,自己好像能理解陈教授在不满什么。

他见过爱吃糖的言希宁。

比现在的可爱。

言希宁看着手里的糖果,默不作声。

邱枫仰头看着他低垂的长睫,不知为何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为了掩饰这莫名的情绪,他变得有些话多:“没别的事,你……你先走吧。我还差一点儿,做完自己回去。反正也不远。我其实已经比昨天好点儿了,我����”

言希宁把糖果递了回来。

见邱枫并不伸手去接,干脆把糖果放在了邱枫面前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