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假酒喝了头疼
颈内静脉,圆形,壁薄,因心衰而极度充盈扩张和伴行的颈动脉搏动明显,圆形,壁厚。
局部麻醉,2%的利多卡因,在穿刺点进行局部浸润麻醉。
“温宿,5%的碳酸氢钠,快速滴注,记住,不是推注。”
“好的,师父。”
有人辅助,古秋允就能同步进行下一步的操作,也不耽误时间。
麻醉起效之后,就要开始穿刺了。
针尖刺破血管壁的瞬间,暗红的血液像被压缩已久的弹簧,噗地一下冲进注射器,管壁瞬间被染成深色。
作为心外科医生,古秋允太熟悉了,这是中心静脉压太高了,这是心脏被液体淹没了发出的求救信号。
上CRRT,也就是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透析。
“温宿,上呋塞米,推注。”
“是,师父。”
师徒二人的配合默契,还有很多药品温宿甚至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是师父一开口,他就知道要怎么做。
古秋允将导管动脉端连接机器血泵,以超慢速度启动引血。
一边引血,一边紧盯监护仪。
这类患者心脏脆弱,血过快会导致有效循环血量骤降,直接诱发低血压休克。
血泵速度稳定后,逐步上调速度。
他这边的救治没有停歇,隔壁手术室也是一样的。
温御进入手术室之后,根据古妍的提示,为新生儿清理了口鼻中的粘液以及羊水。
也庆幸,古妍没有直接剪断婴儿的脐带。
温御快速将胞衣放入酒精炉中烧。
另外用棉签蘸清油点燃,在脐带上下往来熏燎,再用调配好的温热酒精洗涤脐带,使火气由脐入腹。
等热气入腹,婴儿就有可能气回啼哭。
趁着这个时间,温御又拿出了银针。
人中、素��、十宣、涌泉……强刺激不留针,最后一针百会穴刚刺进去,婴儿发出她在这世界上的第一声嘤咛。
“可以啊,有点儿本事。”古妍在抢救产妇的同时,也留意了温御的治疗方式。
虽然她没学系统性地过中医女科,只了解过一些。
温御刚才用的急救方法是火熏脐,回气法,在《针灸大成》中就有记载。
老祖宗流传下的法子,可见也是有用的。
不管是传统医学,还是现代医学,能救命就都是好的。
刚才她在忙着抢救产妇,只能勉强分神让温御清理了孩子的口鼻异物,之后产妇的情况不太好,她自然就得专注产妇的抢救了。
产妇大出血,再止不住,一条命可能就没了。
她没有三头六臂,她所受的教育,也必须让她选择先抢救产妇,但并不是意味着她放弃了这个孩子。
她让杨柳去找小允,也是想让小允来搭把手。
孩子在送来的时候,还有胎心,她也及时把孩子剖出来了,救回来的机会不小。
但是小允也在忙着抢救别的患者,小允能让温御进来,她也只能选择相信。
不是相信温御,她和温御还没认识多久呢,也不了解温御的医术,她是相信小允的判断。
所幸结果都是好的。
婴儿恢复啼哭,但是还没有彻底脱离危险。
温御给婴儿剪断了脐带,包扎好,又简单给她清理了一下,这才开了一张药方。
“白微,去找我二叔,他知道该怎么办。”
“好。”白微拿着药方就冲了出去。
温弘一看过药方之后也没耽误,很快就把温御要的白僵蚕散给端了过来。
温御用棉签蘸取药汁,一点一点送入婴儿的口中。
婴儿的哭声也越来越响亮,身上原本有些发紫的皮肤也开始恢复红润。
孩子活了。
大概是母女连心,手术台上的产妇也睁开了眼睛。
手术用的是半麻,只是之前产妇已经失去了意识,现在输液输血,缓了过来。
“孩子。”产妇还很虚弱,但她睁眼的第一瞬,还是念着自己的孩子。
白微赶紧安抚,“没事的,孩子很健康,我们古妍医生正在给你进行救治,别担心,你也会好起来的。”
产妇这才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紧接着,她又虚弱开口:“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白微显然也知道外头的闹剧,可她这会儿该怎么回答产妇呢?
古妍轻轻开口,“先别操心这个了,你还没彻底脱离危险,好好躺着,我们的医护人员正在给孩子清理,等会儿就给你抱过来。”
“好,多谢大夫。”
产妇的抢救还在继续,输血没停,古妍直接在产妇的子宫壁上注射了缩宫素,同时又在静脉推注卡前列素氨丁三醇。
现在这位产妇的子宫,现在就跟一个布袋似的,完全松弛,收缩乏力。
必须要用这种最狠的招数了。
产妇还年轻,根据古代人讲究多子多福的观念,还是要先选择保住子宫的。
紧接着,古妍又将手攥成拳头,伸进宫腔,另一只手在腹部加压,双手配合挤压按摩子宫,挤出积血块。
这也是个技术活儿,要有节律地挤压、按摩子宫,频率约每分钟100次,像揉面一样。
每一次挤压,都能感到子宫肌纤维在手掌下逐渐收紧、变硬,像一块松弛的海绵被慢慢拧干。
缩宫素和卡前列素氨丁三醇起效了。
子宫张力恢复了75%,盆腔积血排出了大概200毫升,子宫切口边缘活动性出血已经停住了。
血压和心率也开始恢复到一个稳定的状态。
古妍松了一口气,把手从宫腔里抽出来,带出一串暗红色血块。
再检查子宫切口,创缘干净,没有新鲜血液涌出。子宫壁从刚才的紫绀色渐渐转为粉红色,表面能看见细小的血管开始搏动。
“霜音,产道是否有出血情况?”
于霜音认真观察:“无持续流血,仅少量暗红色积血流出,大约50ml,已停止增多。”
古钰点点头,又将一块干纱布塞入子宫切口内,按压5秒后取出,纱布上只有少许淡红色沾染,无鲜血浸透。
“宫缩乏力已纠正。”
产妇躺在手术台上,只听见古妍和助手们的对话,但是她也听不懂。
一直关注着孩子不大不小的啼哭声。
她原本感觉自己应该已经死了,可是听见孩子哭声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好像被人强行扎了一根醒神的针,她突然就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死了。
她得要活下来。
其实最开始她问孩子是男是女的时候,大夫们没有直接回答她,她就已经有答案了。
婆母重男轻女,相公也是个软蛋。
成婚前,十里八村的打听,都说相公是个老实人,干活儿也厉害,身体也好。
她嫁了。
可婚后她才知道,这个老实人有多毒,他什么都听他寡母的。
婆母就连他们一月同房几次都要管。
可偏偏他相公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听娘的话,那是孝顺。
去年的年初,她原本已经有过一个孩子了,可是婆母日日让她干活儿,说她们都是这么过来的,那个孩子怀了不到三个月就没了。
养了一段时间,这才又有了好消息。
婆母听信了那个江湖骗子的谎话,说她怀的是个男孩儿,这几个月,她的日子才勉强好过了一些。
但是现在显然不能如婆母的愿了。
她也曾期盼过是个男孩儿。
不是她重男轻女,是她怕自己护不住闺女。
她从前就见过,有的人家生了闺女,会把闺女丢掉,甚至是直接按在尿桶里淹死。
也就是新皇帝给了女婴一条生路,各个村都通知了,如果有谁家再敢遗弃和处死女婴,就会被抓去蹲大牢,去服劳役。
她也想着,如果生个男孩儿,婆母肯定当个眼珠子疼,不会短了孩子的吃穿。
可她生了个女孩儿,那就会跟她一样的遭罪,被嫌弃。
她不想让女儿再过一遍自己的人生了。
可她又该如何改变?
但不论如何,孩子是她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儿才生下来的,她一定努力护好她的孩子。
古妍再三检查过无出血情况,这才准备关腹。
“霜音,检查清点设备,器材,纱布,你师父应该教过你们了,我就不多赘述了。”
“好,二师姑,您歇一会儿,冲洗和缝合也让我来吧。”
古妍考虑了一下,“也行,我在旁边看着。”
于霜音的解剖课学得很不错,缝合也是经过古秋允认证的。
古妍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还乐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