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假酒喝了头疼
皇帝基本上没说话,最后才吩咐了随从两句,让他去把李铁柱的医药费给缴了。
“使不得使不得。”李老爹赶紧阻止,“古大夫的收费已经很便宜了,砍伤铁柱那家也赔了银子。”
最开始里正就帮他们要了十两银子。
当时没想过手能接回去,只知道手断了,古大夫收费便宜,说不定缝合包扎治疗一下,再开药吃几两银子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当是赔偿了。
人命都不值钱,之前他们村有汉子去从军,退下来之后也是残了,拢共也只拿了十几两银子的补偿,他大儿子死在了战场上,抚恤金也不过二十多两。
这还是因为现在的陛下仁慈,才会给伤残死亡的将士发抚恤金。
他们都听说过,前朝那些被抓壮丁的,死了就死了,没拿到一分钱赔偿呢。
话说远了,古大夫帮铁柱把手接回去了,那十两银子不太够,里正又出面,叫那家人再拿了五两银子出来。
那家人起初还不肯,最后还是里正说要报官,那家人才不情不愿地把钱拿了出来。
现在总共拿了十五两银子,根据古大夫所说,医药费是完全够用了的,还能剩一些。
眼前这位贵人,跟他们非亲非故,如何能让贵人帮他们缴纳医疗费?
不合适,他们虽然穷,但是也晓得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皇帝笑了笑:“不妨事,我也是第一回见识如此精妙的手术,见证了一场奇迹的发生,就当是我凑热闹给的赏钱吧。”
古秋允忍俊不禁,“老丈就别推辞了。”
十几两银子,对皇帝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李铁柱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了。
就像皇帝说的那样,看热闹,给个赏钱,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续一两年,李铁柱想要康复,恢复手部功能,注定是不能分担太多生活重担的。
原先得到的十几两银子,也能让他们家喘口气。
古秋允都发话了,李老爹没再拒绝,直接就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贵人大恩大德,小老儿没了牙齿也不敢忘。”
没读过书,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语,只能用他觉得最体面的话语去感谢这位身着华贵的贵人。
“老丈快起。”
古秋允瞧着,其实李铁柱的爹大概比皇帝的年纪还要小一些,但是两个人的精神面貌完全不同。
“好好休息吧,有问题就随时来找我。”
“好好好,多谢古大夫。”
皇帝这会儿也心情舒畅,“古大夫,年后大概会有些大老粗过来找你定制假肢,你收他们一半的钱就行了,剩下的,你记个数,让博康给你。”
古秋允能猜到这些大老粗应该就是从前跟皇帝一起打江山的将士。
皇帝能如此体恤下属,是好事儿。
古秋允点头答应了这件事,又陪着皇帝聊了一会儿。
上回说了留皇帝吃饭,但是皇帝也日理万机的,得回去处理公务了,要不然他皇弟得闹了。
皇帝一行人走了之后,古秋允才找到温家三口人。
眼眶子都红红的。
温家得以沉冤得雪,是好事,可他们死去的家人却回不来了。
现在也就是商量一下后续。
皇帝给了他们三个太医院官职名额,这名额是要,还是不要?
“在聊什么呢?”
古秋允探头进去。
温御稍微解释了两句。
古秋允沉默了一下,“其实我感觉做个普通大夫也好,没有纷争。”
从他的角度出发,不管是做御医还是民间大夫,都是救死扶伤,甚至于,在民间接触的患者还能更多一些。
温御却提出了不一样的观点,“古大夫,我们朝中没有人。”
意思就是说,没有眼线。
京城是权力的中心点,要是他们能有人留在京城,以后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们也能尽早得到消息。
总不能一直靠古秋允和晏玉泽的交情。
古秋允若有所思,时卿说的也有道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别看他现在跟皇帝相谈甚欢,他还能开口叫一声皇伯父,相当于攀了个亲戚了。
可是也有一句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
他对皇权的敬畏是没有那么严谨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人得罪了。
就算皇帝看在他医术和未来可能研制出的药品的份上,不会对他做什么,可上位者的态度,就能让下头的人脑补许多了。
兴许还能闹出许多麻烦。
此后的数十年,现任皇帝快五十岁了,皇位必然会出现更替。
他们还不知道下一任皇帝是什么品行。
时卿这一招,是做了长远的打算,留几个人在京城,哪怕只是在太医院不出挑的医士,打探消息的速度肯定比他们快。
京城里有什么大事发生,他们早一刻得知消息,就能早一刻做准备。
“再则,古大夫以后肯定是想开分院的吧?”
古秋允点点头,按照他的计划,十年内,肯定会把第二家医院开起来的。
至于选址的问题,第一家分院,他几乎没有选择的权力了,再怎么都要给皇帝一个面子,肯定是要开在京城的。
再说了,就算排除这一个条件,京城也是不错的选择,人流量大,他的任务进度条都能拉快不少。
温御继续道:“京中情况更复杂,到时候京城里有我们自己人,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多少能起到一些帮扶的效果。
古秋允点点头,“这样也好,等你们族亲都找回来之后再做详细的讨论吧。”
他也想到,京城毕竟是时卿他们的家乡。
“你呢?你要不要回去?”
温御的眼角带着几分笑意:“古大夫舍不得我?”
温弘一:“……?”
这话像他小侄儿说出来的话?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吧?
温宿沉默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不敢说,怕被师父和小叔打死。
可是这对吗?
迎着爷孙二人诡异的目光,古秋允硬着头皮,“我哪有舍不得了?”
温御又笑了一声:“与古大夫说笑罢了,回肯定是要回去一趟的,到时候或许还需要古大夫帮忙。”
“什么事情?”
温御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当初死在地牢里的族亲不少,他们多是被一卷草席扔到了乱葬岗,我想让他们入土为安。”
古秋允大致明白了。
人都死了那么久了,血肉都已经消散了,那就只剩下一堆白骨。
可乱葬岗的白骨何其多?如何能分清哪些是他们的族亲?
得做一个基因检测,才能将族亲的尸骨全都找回来。
这事情也是漫长且繁复的。
古秋允想了想:“到时候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吧。”
“多谢古大夫。”
“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
古秋允说完之后顿住了,总感觉这句话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他明明没有那个意思的。
乱糟糟。
温御的眼角又带上了笑意:“今天陛下也说,我们温家的祖宅能还回来,到时候也得有人去收拾整理。”
等到族亲都找回来之后,他或许得短暂离开一段时间。
现在说这些还早,族亲的影子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古秋允理解,故土难离,那也是时卿长大的地方。
他都听皇帝说了,温御的大名,十年前就在京城如雷贯耳了。
“小神医呢!之前还跟我藏拙,说什么只是粗浅地学了一些?现在给我好好交代一下吧。”
“古大夫,饶了我,与你相比,我的神医名号,更像是当初年纪小,又机缘巧合之下治好了几种顽疾,百姓口中的调侃罢了。”
在他看来,古秋允才是当之无愧的神医。
他真的是各个方面都涉猎了,且精通。
仔细想想,古秋允也只比他大了五岁而已。
五年的时间,可他们之间的差距却像是隔了上千年。
想到这里,温御心底也藏了几分落寞。
古秋允:“你少拍马屁了。”
“肺腑之言,绝无半分戏谑。”
好事成双,傍晚的时候,新的宿舍终于通知竣工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