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轻影
这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生病了。
“裴肆亦。”他转身看着男人,语调是没什么力气的疏离,“回你自己的家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发软无力。
攻击力与自保能力在下降。
可他不能露出任何弱点。
所以,他不允许任何人在这时候靠近他。
裴肆亦……也不行。
抓着外套的指尖发紧泛白,原本还有一层浅粉的唇此时抿着失了最后一丝颜色,薄白面色淹没在漆黑的夜里,像是霜寒薄雾般缥缈的触之即消。
明明很难受,却偏要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冰冷疏离。
裴肆亦怕的就是这样!
先前满心的恐慌被甜甜的江教练一句命令式的安慰压在了心底。
如今又再次浮现。
他看着江翎,他总觉得他面前的这人是具空壳,而那抹苍白的灵魂却在遥远至极的地方独自消散破碎……
而他站在他面前,看不见触不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明明他是混沌麒麟,明明他能穿梭在混沌里去到任何地方,明明他以此为傲,明明他承诺过,只要江翎需要他就会去到他身边……
可这时候,他只觉得茫然。
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
裴肆亦第一次尝,形容不出来,只是知道胸口会闷,心脏会疼,像近在咫尺却远隔千万里的难以忍受……
“裴肆亦。”
似乎是觉得刚刚语气太硬,江翎少见的软了些,他脱下外套放进裴肆亦手里,尽量维持着调子不变。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奖励也明天给你,你先回去。”
见裴肆亦接过衣服却不为所动。
他抿唇,几乎是没了办法,“你乖一点……”
裴肆亦视线从他唇上和指尖扫过。
他想问为什么难受却不让他留在身边?也想问为什么喜欢他却还要推开他?
但他没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知道江翎比他更要茫然不安,也知道江翎比他更要痛苦不堪……
今天的江家之行,江翎终究还是被那些往事刺了个遍体鳞伤。
他撒泼打滚的玩闹,抹不去那些血来让江翎一身伤的笑。
他没能护好他。
裴肆亦护不住江翎的魂,也暖不了江翎的心。
可怎么办呢?
这是裴肆亦等了24年才等来的命定之人,是他认定的唯一的伴侣。
裴肆亦,永远也不会离开江翎。
哪怕他一边被喜欢,一边被推远。
红眸垂落,黑暗掩去了他所有情绪。
裴肆亦轻声笑起来,他弯腰低头,注视着江翎。
“好啊,我乖乖的,那江教练有奖励吗?”
而哪怕他一边被推远,也会一直走向前。
他知道江翎在终点等着他,如果他不去了,他的宝贝一个人在那边要怎么办呢?
他裴肆亦可是混沌麒麟,哪里去不得!
“我想要睡你家沙发,我想住在你家,行不行?”
这人又这样!
每每被他否定了的事情,总会在下一刻又被提起!
偏偏每次。
这人都能找到让他不好拒绝的理由。
身体的不适越发强烈,细密汗珠莹莹渍渍的缀在脊背处,夜风一吹,带起几分战栗。
江翎偏过头去,点了头,“可以,但不能一直住我家。”
他尝试着商议,“最多四天……”
“每个月四天。”
裴肆亦抬手掐着江翎的腰,眉眼微曳,耍赖的意思明显,“你点个头我就走,不点头,我缠你一晚上!”
江翎:“……”
要是平时,江翎才不惯他,可这时他只想立即回家。
于是迅速点了头。
裴肆亦收了奖励,果然乖了。
他松开江翎,再次将外套给他披上,收手时顺道轻捏了一下江翎脸颊。
他开口,声音被风卷出缱绻怜爱来,“那么,宝贝晚安。”
第59章 :祝你梦里有我!
乏秋的夜晚汇聚着细蒙蒙的雨露浮在半空,叫人呼吸间尽是凉意。
江翎转身后走的很快。
他知道裴肆亦还在原地看着他,所以脚步一刻也不敢停。
滚烫的视线落在身上,明明是场凉夜,可那人总能轻松的让空气都变得燥热。
抬手按下楼层,他靠在电梯墙上。
大脑昏沉着刺痛,思绪和呼吸都缓慢着难以运行。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
但却是第一次在裴肆亦面前出现。
江翎没想到上辈子的头疼症状这辈子还有,就如同那些沉疴的记忆一般刻在他的灵魂上,如影随形的叫人烦躁。
甚至。
因为换了个更差的壳子,以至于当这股子疼痛来临时,他的身体反而比精神更难以承受。
从车上下来到进入电梯,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江翎却已经无法抑制的浑身颤抖。
他额间满是细汗,脸色苍白间眼睫颤栗着落下阴影。
电梯里一切都好似静止,唯有红色的数字随着上升而变化跳跃。
冰眸恍惚着看着那抹红色,思绪不知晃到了哪里去。
曾经帝国的研究基地为他检查过,这是一种由精神影射到肉体的反应,病症不在身体上,而在精神上。
而帝国在精神层面的开发不足肉体的百分之四十。
所以无法根治。
要么忍,要么打镇定剂。
可这个世界的镇定剂跟他们那个世界不一样,这里只有止痛药。
江翎试过,没什么用……
……
当那抹月白色的单薄背影消失在眼前。
裴肆亦靠着车又站了许久,直到看到那间熟悉的公寓亮灯又熄灯,他才转身进车。
裴肆亦的表情并不好看。
充当司机的保镖谨慎的开口,“老板,咱们去哪儿?”
裴肆亦揉着眉心,“回别墅。”
裴肆亦不住在裴家老宅,他有自己的房子。
比起江翎的小公寓来说,他的别墅实在大的有些过分。
从前他不觉得有什么,房子当然是越大越好,这样才住的舒服,而且他还能随时释放本体出来溜达溜达。
可自从遇到江翎,他忽然就觉得这房子太空了些,走在里面连脚步都空荡荡的像是无法落实。
过道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将裴肆亦谡谡身形背光照的模糊。
他回到房间后很快就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又很快结束。
但裴肆亦。
始终没有出来。
……
漆黑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灯光。
蜷缩的身形如同碎了一地的月光,如雪般倾泻的长发垂在床边随着身体轻颤,往日里精致的面容此时病态又苍白,半掩在黑色薄被里像是即将消弥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