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伞丢了
周清淮看着他,声音清润,手上半分没松:“我也这么认为。”
许予承笑了一下,眼尾微弯,像被这话取悦了:“那你现在拿鱼钩指着我,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确实。”周清淮说,“不过你应该谅解我。你的弟弟不懂事。你身为哥哥,管教不严,自然也有责任,不是吗。”
许予承低低叹了口气:“是。是我的错。回头我好好管他。”
他说着,看向还举着枪的许予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予诺,把枪放下。道歉。”
许予诺眼睛都红了:“哥!是他的狗先咬的我!”
霍燃已经趁乱从地上爬了起来,闻言冷笑:“鬼鬼祟祟的,谁知道你是不是来偷狗的?我狗不咬你,还留着你过年?”
许予诺气疯了:“你有病吧!谁他妈要偷你那条破狗!”
“你嘴里再骂一句试试。”霍燃揪着他的脖子,“我狗还瘸着,你倒叫得挺响。”
许予诺又要动手,许予承的声音已经压下来:“予诺,道歉。”
许予诺握着枪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还是一咬牙,手慢慢垂下:“……对不起。”
“跟狗说。”霍燃得理不饶人。
Bingo像听懂了,连忙瘸着一条腿跑过来,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霍燃身前一站,还冲许予诺叫了一声,像是应和。
许予诺看着那条仗势欺人的狗,又看看霍燃那张欠揍的脸,血直往脑门上涌,手一抬,又把枪抄了起来:“霍燃!你欺人太甚!你别忘了,这是我的地盘!”
空气又绷紧了。
周清淮站在旁边,看似在跟许予承说,实际在跟全场人说:“许大少,今天我家少爷要是少一根头发丝,我会让东南区,变成东南北区。”
许予诺举着枪,看了看霍燃那颗新剃的、几乎露头皮的脑袋,忽然嗤笑一声:“他他妈哪有头发。”
空气安静了一瞬。
霍燃:……
许予承:……
周清淮手一抖。
完了。
第121章 番六
霍燃扭头,看着周清淮:“他说我头发。”
周清淮说:“是,他说你头发。”
霍燃又强调了一遍,一字一顿:“他说我头发。”
周清淮无声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许予承:“抱歉了,许大少。”
嘴上说着抱歉,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犹豫。话音落下的瞬间,手上鱼钩直接刺破皮肤。许予承太阳穴上,一粒血珠冒出来,顺着那张端雅的脸往下淌。
“你敢!”许予诺目眦欲裂,枪口猛地一转,就要对准周清淮。
他分神的瞬间,霍燃像条埋伏已久的蛇,一个上前,反手扣住他腕子,一扭一别,枪脱了手,被他扬手一抛,扔给周清淮。
周清淮抬手接住。
反手一转,黑洞洞的枪口瞬间代替那枚鱼钩,抵上了许予承的太阳穴。那被刺破的位置血珠还没干,又贴上了冰凉的金属。
许予承眼前忽然一黑,一只手覆上来,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
那只手温热、干燥,带着一点河边的湿泥气息,力道却不容抗拒。
周清淮体贴的声音在许予承耳边响起:“别看。心会痛。”
许予承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血已经滑到他眉骨,顺着眼尾流下,像一行细长的红泪。
他听见拳头到肉的声音,听见自家弟弟的闷哼,听见骨节擦过皮肉的钝响,听见周围黑衣人想要上前又不敢的脚步声。
霍燃的声音又低又狠,带着那股子压不住的戾气:“我他妈最讨厌别人拿枪指着我。”
又是一声闷响。
周清淮像没听见,只低头看着许予承。他捂着他的眼睛,枪口稳稳压着,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你弟弟不懂事。许大少别怪我不厚道。”
许予承笑着说:“不怪你。怪他嘴快。”
又是两声闷响。
霍燃动手之余,抽空还扭头冲周清淮吼了一嗓子:“周清淮!你别摸他脸!”
周清淮:……
许予承:……
霍燃吼完,又补了一拳:“摸他脸干嘛!他那张脸镶金了?你那手是给他摸的吗!”
周清淮听得眼皮一跳,只能无奈再次道歉:“抱歉了,许大少。”
说完,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许予承眼前重新亮起来。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血染红的衣领,又抬眼看向泥地里那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弟弟。
许予诺见他看过来,挣扎着喊了声“哥”,又被霍燃按了回去。
“你敢说我丑。”
许予诺半张脸都陷进泥里,一边挣,一边吼:“我没说你丑,我说你没有头发!你看看你自己,风吹过去都反光!”
“你才没有头发!”霍燃气得手都在抖,揪着他也吼:“你全家都没有头发!”
许予承:……
周清淮:……
许予诺被掐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我有头发!我哥也有头发!”
“你有是吧?”霍燃冷笑一声,一把薅住许予诺的头发,“我让你有!”
他揪着许予诺的头发,把人往泥地里一按,又扭头,冲着身残志坚Bingo喊:“去!把你爷爷的推子给我拿过来!一会儿我跟你爸带你去看病!”
Bingo“汪”了一声,也不管腿瘸不瘸了,颠颠地就往家跑,跑得还挺快,那条瘸腿甩得跟小风车似的。
没一会儿,它嘴里叼着个东西跑回来了。
黑壳子,银刀头,还是充电款的那种,不用插电,握在手里就能用。
霍燃接过推子,打开开关,推子“嗡”地一声响起来。他抬起头,冲着被按在泥里的许予诺,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我让你有头发!”
推子嗡嗡嗡的响,贴着头皮推过去,伴随一声声辱骂,一缕缕黑发应声而落。
周清淮跟许予承在一旁,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一个眼皮抽抽,一个嘴角抽抽。
只有Bingo看热闹不嫌事大,蹲在旁边一脸认真的督促。
终于把人剃成了秃子,霍燃才收了手。
拿刀头在许予诺身上蹭了蹭,蹭掉粘在上面的头发茬,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兄弟俩。
“我不管你们什么目的。这里是清风寨。把你许家那套,给我收起来。”
“����不然,我不介意跟你玩点真的。”
他的意思很明确:你们进来想干什么,我一清二楚;我今天只剃你头发,是给你留了脸面。
周清淮看他撒完了气,也把枪慢慢收了起来,对着许予承道:“你们兄弟俩的事情,自行解决。这东西比鱼钩好用,我留着防身。算是今天你借我的。”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不相信你们,防一手。
许予承笑的春风化雨:“送你。”
“谢谢。”周清淮说。
他把枪别到腰间,弯腰,去抱地上的Bingo:“走吧,爸爸带你去看医生。再晚,腿该肿大了。”
腰侧绷出一点弧度,枪管压着衣摆,黑沉沉地卡在裤腰与后脊之间,被衣料半遮半掩,若隐若现。
霍燃喉结滚了一下,抢先一步:“我来。”
他借着接狗的姿势,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周清淮后腰,蹭了两下。
周清淮被他那一把蹭得腰侧有点发麻,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摸哪呢。”
“摸枪。”霍燃托着Bingo,把它往自己肩上一放,“怕你腰上别不稳,掉地上。”
狗也配合,脑袋贴在他颈边,瘸着的那条腿搭拉下来,耳朵转了转,对这个新位置很满意。
“掉不了。”
“我知道。”霍燃头也不回,“我就是想摸。”
周清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截枪,又看了看霍燃扛着狗走在前面的背影,没忍住,笑了一声,跟上去。
两人沿着大路往回走。天已经阴下来,风里带着腥味。
“快下雨了。”周清淮说。
霍燃应道:“那回家。”
“不去上课了?”
“明天再去,又是土又是血的,吓到了那些小崽子就不好了,我现在可是霍老师……”
Bingo“呜”了两声,像在附议。
还在原地的许予诺跪在地上,顾不得自己满身伤痕,抱住许予承的腿,声音抖得厉害:“哥,你原谅我。是我不好,我那晚不该冲动,不该对你……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管我。”
许予承看着那两人一狗的背影渐渐走远,又低头看了看自家那颗锃亮的弟弟,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走吧。回去给你找顶帽子。”
第122章 番七
Bingo的腿确实断了,但它是一只坚强的小狗,整个治疗阶段除了刚被按到伤处时哼唧了两下,全程一声没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