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伞丢了
“而你,就是那块磨刀石。”
“不可能!”乔云筝打断他,那双和乔云庭相似的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不甘。
“他不可能……”握枪的手也开始发抖。
好机会!
周清淮一个闪身,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乔云筝手腕上。枪脱手飞出去,在地上滑出老远。
乔云筝吃痛,往后退了半步。
周清淮不等他站稳,紧追上去,目标是他手里的遥控器。手还没触到袖口,一股白色的喷雾迎面喷了过来。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他根本来不及躲。喷雾扑在脸上,一股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脑袋瞬间发沉,视线开始模糊。
意识彻底昏暗前,周清淮简直想骂句脏话。
妈的。
又栽在这狗屁的气味上了。
……
周清淮感觉时间过了很久。
意识浮浮沉沉,沉沉浮浮,像泡在水里,一会儿被浪推上去,一会儿又被拽进深处。
再次缓缓睁开眼时,视线模糊得厉害,睫毛像裹着一层米糊。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前的世界才一点点清晰起来。
入目的是一张脸。
一张他完全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节点、出现在乔云筝地盘上的脸。
白百灵。
“周秘书,你终于醒了。”
白百灵蹲在他面前,双手托着下巴,那双小鹿眼没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一种黏腻的腐烂。
他歪了歪头:“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在这儿?”
周清淮不慌不忙,不为所动:“你早和乔云筝搭上线了。”
白百灵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却再没有以前那种让人心跳失衡的魔力:“周秘书,你真聪明。”
他慢慢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清淮。头顶的灯很暗,把他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鬼。
“霍燃关我,周秘书你逼我,我在你们眼里早就不是人了。我是一个畜生,甚至畜生都不如,我想当人。”
“乔云筝恨乔云庭,我恨霍燃。你说,还有比我们俩更合适的人吗?”
白百灵扯了下嘴角,脸部面容显得阴森诡谲。
“可我们俩凑在一起,聊到最后,发现其实更该恨的,不是他们。”
他停了一秒,一字一顿:
“是你。”
周清淮仍旧无动于衷。
“你不让霍燃杀我,他就真的不杀我。他折磨我,他让我生不如死。周秘书,你知道吗,我被关的那段时间,做了一个梦。”
白百灵回忆起那个梦:“梦里,丰赫爱我,白泽洋爱我,所有人都爱我。”
“他们先是为我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斗得你死我活。后来,又因为太爱我,达成了共识,和平共处。”
“他们谁也不走,谁也不松手,全围着我。我站在中间,像被全世界捧在手心里。我笑一下,他们就跟着笑。我皱一下眉,他们就争着问我为什么。”
他说着,眼底浮起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陶醉的光。
“梦里的我,不是蓝魄,不是怪物。是白百灵。是被所有人爱着的白百灵。”
周清淮静静看着他说下去。
这不是梦。
这是白百灵作为“主角”,本该拥有的一生。
他的作者真的很爱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可以拥有世间一切宠爱。
所有配角创造之初,就是为了爱他。
不爱他的,就没有用,就要去死。
爱他的,就可以留在他身边,得到一句台词,一个眼神,一段活下来的意义。
世界融合之前,这就是这本书的规则。
第102章 真假
“可是周秘书,”白百灵忽然俯下身,直视他的眼睛,“我一睁眼,只有那间关我的屋子。四面墙,一个洞,连喝水都得像狗一样趴着。”
“没有丰赫,没有白泽洋,没有一个人爱我。连路过的都只想踩我一脚。”他笑了一下,那笑又薄又利,像从嗓子眼里割出来的,“你说,我该恨谁?”
他站直身子,慢慢绕到周清淮身后。
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周清淮后颈上,像条蛇,不动了。
“我时常感觉这个世界是假的,我梦中的世界才是真的。而导致这一切的元凶,就是你跟霍燃。”
“你们把真的人变成假的,把原来该属于我的东西全抢了。我梦里的那些爱,那些目光,那些本该围着我转的人……全被你们搅散了。”
他的指尖慢慢往下,滑过周清淮后颈,最终停在他肩头,像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你们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抢我的东西。”白百灵说,“所以,我不能让你们再改下去。只有让你和霍燃都停在这里,这个假的世界才会重新变回我梦里的样子。”
他绕回周清淮面前,弯下腰,与他平视。
那双小鹿眼已经彻底没了从前的湿软,像两面寒津津的镜子,映出周清淮冷静的、沉默的脸。
“周秘书,你信不信命?”白百灵问,却并不想听他回答,“不管你信不信,我信。我的命,就是被你们偷走的。现在,我要拿回来。”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周清淮一眼,将这个人的狼狈和沉默一并收进眼底。
然后门被关上,屋内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周清淮闭上眼,把后颈那点黏腻的凉意一点点压下。
这个世界是假的吗?
周清淮也曾怀疑过,也许这只是他临终前的幻想。
根本没穿什么书。
那具被烧成焦炭的身体还躺在ICU里,插着管子,靠着机器一口一口喘气。
脑子里最后那点没散完的电信号,为了让他死得不那么难受,才编出这么一场大梦。
006是假的,清风寨是假的,五百万是假的,霍燃是假的,乔云庭和林晚也是假的。
他只是个快死的人,在最后的几秒里,给自己造了一堆活人,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可这个梦里有朋友,有家人,有爱人。
有人叫他水水,有人叫他周秘书,有人喊他周清淮。
他被这个梦绊了这么久,久到已经分不清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
再次醒来,周清淮听见了炸弹的滴滴声。
紧接着闻到一股海腥味。耳边是海浪声,身下的地板一阵阵晃动。
他动了动手腕,身后“哗啦”一响,手被手铐铐着,卡得死紧,越动越往骨头上勒。
滴滴声是从他自己身上响起的。
身上被绑了炸弹,贴着腰腹,红灯一闪一闪,像颗倒着跳的心。
他还没完全缓过神,舱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和凉意,吹得他眯了眯眼。
乔云筝他大步进来,一把揪住周清淮后颈的衣领,把人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周清淮双腿还是软的,被拖得踉跄了几步,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走。”乔云筝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带你去见见外面的盛况。”
天已经蒙蒙亮了,海面上浮着一层青灰色的雾。
游轮靠了岸,码头和岸边密密麻麻全是人,那些人站成几拨,分不清谁是谁的人,但周清淮一眼就看见了霍燃。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旁边是乔云庭的人,看样子孩子成功被救了出来。还有几拨周清淮叫不上名字的势力,全来了。
所有人,都盯着这艘船。
“找你可真是找对了。”乔云筝凑到周清淮耳边,声音里带着笑,“除了北区,都为你来了。周秘书,你一个人的命,比我预计的还值钱。”
他说完,拽着周清淮的手铐,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船舷边,甩手一扔,把他扔在了林晚旁边。
林晚整个人被绑成了粽子,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她身上没炸弹了。
因为那颗炸弹,现在正绑在周清淮身上。
她身后站着白百灵,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尖正抵在林晚脖子上,刀刃已经嵌进了皮肉里,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白百灵的眼神却不在林晚身上。
他在看周清淮。
那眼神里什么都有。
恨,怕,不甘,还透着一股子空洞,像人已经死了一半,剩下一半站在这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乔云筝站在几步外,欣赏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