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荣光
【你试的不够多！】
姜昱：“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在这里我除了能和你说话，其余的就是和我自己的思想作斗争，我也想忘记，但我就是忘不掉！”
贺羿感觉很生气，盯着姜昱看了一会儿，他问他。
【你现在还记得什么，你记得最多的东西是什么？】
他想找出原因来，但听到他的问题以后，姜昱突然就不说话了，姜昱的不配合让贺羿更加愤怒，他们吵了一架，谁也不理谁。
贺羿是什么想法姜昱不知道，姜昱只知道他的世界又一次安静了。
贺羿应该从来都没想过，他给姜昱带来了多么大的震撼，听贺羿稀松平常地道出宇宙的真相、讲述各种人类穷极一生都认识不到的知识，最初与贺羿相识的那段时间，姜昱几乎每天都在刷新世界观。
同时，他也意识到了他和贺羿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他可能看不见贺羿，但他能想象出来。
姜昱说的话只是话，贺羿说的话就是真理，姜昱知道自己应该按照贺羿说的做，也应该告诉贺羿自己始终残留记忆的原因，可他就是做不到。
他要怎么说那些死活不愿意消失的记忆都跟贺羿有关，每一次冥想，只要想到会忘了他们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他都会本能地升起抗拒的心理。
被同化代表能继续活下去，但被同化也代表着活下来的人不再是他。
就算他可以狠狠心忽略这个事实，那他也无法把真正的答案告诉贺羿。因为他知道，贺羿在听到原因是他自己之后，他会立刻离开。
而他们之间的差距那么大，如果贺羿不出声，他就找不到他在哪里；
如果贺羿离开，他除了留在原地卑微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
姜昱不记得这场冷战维持了多久，也不记得后来他们又吵了几次，贺羿对他感到失望，甚至连态度都回到了一开始的模样，而姜昱唯一感谢的，就是他不管有多生气，都没有真的离开这里。
姜昱自己也重新努力过了，但是实在没有效果，某一天他决定放弃，贺羿仿佛能看出他的想法，之后他们两个几乎没再说过话。
又是某一天，姜昱正昏昏欲睡着，突然，他听到贺羿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你快要死了。】
姜昱清醒过来，啊了一声，然后笑笑：“第二次。”
贺羿看着他脸上的笑，感觉心里有一股无名火正在快速蔓延，过了好久他才重新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冷。
【真可惜，虽然你也很强，但你还是比我弱了一点，我成功了，你失败了。】
姜昱听着这暗含讽刺的话，脸上的笑容却没退去：“我们人类讲究死者为大，快死者也为大。贺羿呀，这时候你就应该对我好一点。毕竟你以后还能活很久很久，说不定就是和真正的时间一样久，这么长的岁月里，你肯定有一两天会想起我来，你也不想回忆这些的时候，却发现你对我很刻薄吧？”
贺羿沉默着。
姜昱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可是看着他的模样，贺羿又觉得不是玩笑。
无尽延展的黑暗空间中，庞大如天幕的变形光谱包裹着姜昱，原来贺羿也不是完全没动过，不知道是哪一天开始，他缓缓下降了自己的身体，将原本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姜昱，放到了自己身体的内部。
姜昱看不见他，自然也就感受不到他，他本以为这样做会有一点作用。
不管是加速姜昱的同化、还是延缓时间之箭带走姜昱的速度，结果，都是无用功。
他注视着自己身体里的那个小小身影，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就在姜昱又要睡着的时候，贺羿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这一次的他少了讽刺，多了客气。
【你还有什么心愿吗？我可以试着帮你实现，但不要抱有太多的期望，你知道的，我毫无耐心。】
姜昱记得他回答了什么。
想起前面那些片段的时候，姜昱觉得自己在看电影，在看别人的人生。
而直到这个片段清晰起来，姜昱才骤然惊觉，这都是他自己的人生。
一切都说得通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为什么他第一次做过去的梦就是这几句对话；
为什么是两个人的对话，而他只记得贺羿说过什么；
为什么最后的最后，他却记得自己的答案。
因为……因为。
就是这句答案，就是他说的这五个字，害得事情变成了那个样子，都是因为他。
他说：“我想看见你。”
可能是死到临头，姜昱终于敢说一句实话了，也可能是时间之箭即将走到尽头，姜昱脑子不清醒，所以下意识地说了这句话。然而不管因为什么，贺羿听到了。
贺羿和姜昱在时间的序列上相距太远，想让姜昱看见贺羿，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提高姜昱的序列，让他变成其他的物种，二是降低贺羿的序列，让他抛出自身的物质。
超新星爆发就是恒星在死亡的一瞬间抛出绝大部分自身的重量，贺羿不是恒星。
但他同样拥有人类无法想象的能量，从他下定决心的那一瞬间开始，时间弓弦就不再是一潭死水。
空间在震荡，浓烈的黑暗正在破碎，姜昱又重新看到了不同的颜色，它们夹杂在黑暗中间，像是一道道剑锋，用力地劈开那些试图重新合拢的黑暗，渐渐地，这些颜色变长、变宽，它们出现得越来越稳定，也能让姜昱看清，它们正在旋转。
这些颜色是光，带着足以撕开时空的巨大能量。但姜昱感受不到它们的恐怖，姜昱茫然地看着外面，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为什么那些肆虐的能量影响不到他，因为它们来自贺羿，而他……在贺羿的中心里。
随着外部的全部展现，内部也渐渐露出了它真正的模样，姜昱能看到那些犹如细碎星沙慢慢游走在自己身边的物质，也能感受到它们轻微的颤抖，因为它们在痛。
贺羿告诉过姜昱很多事情，所以不到一秒，姜昱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喃喃道：“不，不要……”
“别这么做，求你了，快停下！！”
贺羿没有回答，相对的，那些星沙迅速往姜昱身边聚拢，而且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它们强忍着痛苦却还要来到姜昱身边，同时外部的光圈在达到一定速度之后，开始急剧减小。
这时候姜昱又听到了贺羿的声音。
【既然这一次失败了，那你就从头开始，再来一次。】
【我会给你找一个最合适的身体，让时间也站在你的这边。一开始我不能出现在你面前，但你会找到我，因为这一次你可以看见我。】
【记住，走那条红色的路。】
贺羿的声音一如既往，从音色根本判断不出和过去有什么区别。
但在说完最后一个字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也是在这个时候，压缩到极致的光圈瞬间爆发，时间弓弦被这股爆发的能量撕开一个出口，贺羿趁着这个机会把姜昱带了出去。
一离开时间弓弦，姜昱身上原本只剩一点点的时间之箭立刻推向终点，关键时刻，贺羿暂停了它，姜昱瞬间被定格，他不再挣扎了，贺羿也不用再紧紧捆着他。
周围重归静谧，而贺羿休息了很长时间，才慢吞吞地带着姜昱离开。
他要寻找一副适合姜昱的身躯，也要寻找一条符合他要求的时间线，这个第二次机会是他抛出了自身一半的物质才换来的。
不管是他还是姜昱，都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暂停之后又过了多少时间，这是姜昱不知道的。等他再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住在培养仓里的胎儿，在这具躯壳之前相互陪伴的成千上万年，已经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多讽刺，该忘掉的时候他忘不掉，该记得的时候他又记不住了。
鼻头一酸，姜昱睁开了眼睛，他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但是帝国皇家护卫队都已经赶过来了，他们接上因意外滞留的皇帝等人，然后迅速返回铃兰星。
别人都在外面忙着，而艾略特就坐在姜昱旁边，看见他醒了，艾略特的肩膀立刻松了下来。
坐得离姜昱更近一些，接着他问道：“你觉得怎����”
话没说完，姜昱突然坐了起来，他猛地扑到艾略特怀里，双臂紧紧抱着他，哽咽的嗓子里好不容易才挤出两个字：“爸爸。”
姜昱的身体在颤抖，可他并没有像过去那样一遇到事就嚎啕大哭，他忍着，忍着，却还是忍不住地发出一声啜泣。
对艾略特的呼唤似乎是一种下意识的求救，也可能是他想用呼唤艾略特的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一声不够，于是他又本能地叫了几声。
实话实说，姜昱过去也不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小孩。
但看着他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艾略特觉得，还是太过了。
抚摸着姜昱发颤的背，艾略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跟着一起碎了。
房间里除了姜昱低低的哭泣声，什么动静也没有，过了一会儿，艾略特终于低下头去，他搂紧姜昱，在姜昱的头发上亲了亲。
“没事，爸爸在。”
“会好起来的。”
第115章 他靠不住
等他们到达铃兰星的时候，姜昱已经不哭了。
他安静地站在艾略特身后，眼睛还是红红的，其他人看见了却没多想。
毕竟诺佩里亚爆发了，那个阿福/布埃尔也死了，他们的殿下一向感情充沛，感到难过也是正常的。
但一天一夜过去了，姜昱还是这么安静，一点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很多人都来安慰他，用各自的风格明里暗里开解他，那些人说话的时候姜昱就抬头听着。但等到他们说完了，姜昱除了点点头，也给不出多么正向的反馈。
……
超新星爆发让所有大人都忙碌起来，不管议会人还是帝国人，都忙着收集这一次爆发的数据。
议会那边想拦又没法拦，毕竟都在铃兰星上，对方就算答应不再收集了，关起门来谁又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有些议会人甚至都开始阴谋论了：艾略特一世早不访问、晚不访问，偏偏在诺佩里亚即将爆发的时候过来访问，他该不会是早就知道这一点。
所以打着为他儿子好、交流两国教育的旗号，专门过来摘桃子了吧。
很有可能啊！没看见他儿子都放着好好的首都星不待，专门跑到铃兰星来了嘛！
艾略特一世说他是来追他儿子的，实际上他儿子才是被他派过来打前锋的，嘶����真不愧是帝国皇帝，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利用！
……
阴谋论的是他们，再一次感到丢人的也是他们，诺佩里亚明明是议会的星球，当初预测诺佩里亚要爆发的也是议会的天文学家，结果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还是帝国人最先发现那个预测是对的。
两国在战场上打得有来有回，可一脱离战场，丢人的就总是议会，这是什么原理，难道就因为他们人太多了吗？
议会人想不通，揣着这些想法，他们在帝国人面前也难以真的大方起来。
因为皇帝与皇子遇险，双方还有很多事情要商量，代表帝国这边出面的自然就是辛妮德，而代表议会出面的，是刚刚被派过来力挽狂澜的万横舟。
这俩人精看一眼其他谈判人员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俩表情不变，却同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纠结面子，难怪第三十三大区萧条成这样呢。
吐槽完别人，辛妮德和万横舟对视一眼，两人微微一顿，心有灵犀地选择了速战速决。
几乎是辛妮德提出一条，万横舟就答应一条，左右都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承了帝国的情，自然要多行几个方便。
看他这么爽快，辛妮德也痛快地礼尚往来，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把所有细节都商量好了。
事情一解决，辛妮德立刻提出结束访问，艾略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超新星爆发之下访问团所有成员都来到了铃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