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荣光
姜昱本来有点紧张的，但他旁边的阿纳托利很不尊敬地翻了一个白眼，紧跟着就自顾自地坐到了房间角落的沙发上。
他托着腮，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又来了。”
他指着艾略特：“你知道你爸爸从小就很装吗？他怕童话里的怪物，他非说自己不怕，被拆穿了还要赖在阿德莱德的头上，长大了他倒是不会再害怕什么怪物了。
但一碰上什么他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他就会这样，什么都不说，用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看着别人，叫别人来说，等别人解释完了，他就抬一下自己的下巴，好像他早就知道一样。”
姜昱听得脸都僵硬了：“……”
不要破坏别人心中爸爸的英雄形象啊！
艾略特看姜昱表情不对，他微微加重语气，眉头也拧紧了：“奥拉维尔，怎么了？”
姜昱天人交战了一会儿，他看看艾略特，然后又看看阿纳托利，最后他给了阿纳托利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阿纳托利顿时坐直了身体，他本想拦住姜昱的。但张了张口，他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反正最后他悻悻地低下了头，让姜昱自己处理了。
见阿纳托利同意了，姜昱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蹭蹭蹭跑到艾略特身边，摆出一副非常认真的表情，姜昱说道：“爸爸，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艾略特挑了挑眉。
姜昱又说：“我没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爸爸你还记得几个月之前，我说我听到过笑声，我还听到过有鬼跟我说话的声音，你记得吗？”
艾略特抱起肩膀，看着姜昱这一脸期盼的表情，他点了点头。
姜昱笑起来：“那就好，爸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伊利亚宫真的有鬼！而且那鬼就坐在那！”
姜昱伸长手臂，霸气地指向沙发：“我知道你看不见，以前我也看不见。但今天回来，可能是我精神力晋级的原因吧，我居然能看见他了！他和咱们的老祖宗阿纳托利长得一模一样！”
艾略特默默顺着姜昱的手臂看过去，盯着空无一物的沙发，他半天都没说话。
姜昱兴奋的心情顿时打了个折扣：“爸爸，我没说谎，这个鬼真的是咱们的老祖宗。”
艾略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看看姜昱，语气安抚道：“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怀疑你看见的这是个什么东西。”
阿纳托利一听，顿时站了起来：“哦，不怀疑你儿子，怀疑起你祖宗来了？！”
姜昱：“……”
他连忙往艾略特身后走了一步，然后踮起脚在他爸爸耳边播报：“他站起来了。”
阿纳托利：“你这个不肖子孙！”
姜昱继续播报：“他在骂你。”
阿纳托利突然看向姜昱：“你也是不肖子孙！”
姜昱一愣，委屈地告状：“他还骂我。”
阿纳托利受不了了，他朝这俩人走过去：“我在伊利亚宫住的时间比你们俩加在一起都多个零！”
姜昱：“啊啊啊他走过来了！”
阿纳托利：“只有我怀疑你们的份儿，没有你们怀疑我的份儿！”
姜昱激动地指着艾略特面前一米的地方：“就是这，爸爸，他就站在这个地方！”
艾略特：“……”
本来艾略特没什么感觉的，但被姜昱这一惊一乍式解说搞的，艾略特心里的警惕感噌噌上涨。
艾略特沉默两秒，然后问向姜昱：“他刚刚说了什么？”
听完姜昱的复述，艾略特又沉默两秒，他看了看姜昱刚刚指过的位置，艾略特重新抱肩：“告诉他，让他证明自己的身份，那样我就不会怀疑他了。”
姜昱一听，顿时看向对面的阿纳托利，发现后者表情阴云密布，姜昱连忙扯扯艾略特的袖子，等到艾略特转过头，姜昱才小小声地说：
“可是爸爸，帝国前五百年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连他的名字是阿纳托利，他都是一直背、一直想，这才记到今天的。”
艾略特神情微愣。
姜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过去两天的事。但艾略特没他这么心大，所以一听这个，艾略特立刻就把姜昱念叨过的那句话想了起来。
����遗忘才是活下去的办法。
艾略特心念一动，但他又无法确定这句话是姜昱本身就听过的，还是被这个不知名生物植入到脑海里的。
艾略特是受过帝国高等教育的人，当皇帝以后他也时常在学习各种各样的新知识，他早就过了会害怕怪物的年纪，鬼也是怪物的一种。
哪怕姜昱都这么深信不误了，艾略特也不觉得在他们面前的是鬼，就算不能捕捉，对方也必然是某种生物或生物工具。
姜昱和艾略特关系亲密，可他还不够了解艾略特，而艾略特多年来都不知道阿纳托利的存在。
但阿纳托利恰恰是这世上最了解艾略特的几个人之一。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阿纳托利也不想和艾略特计较了。
虽然长大以后的艾略特越来越不可爱，可这终究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崽子之一，那些艾略特睡不着的夜晚，阿纳托利也常常坐在旁边，和他一同品味着漫长的夜色。
阿纳托利瞥了一眼这对父子，然后他又往沙发那边走去。
重新坐回去，阿纳托利对姜昱说道：“你跟他说，巨人吃小孩的童话书吓哭过最少五个凯珀尔，本来它已经被收起来了，是赫伦森又放到书柜里面了；
玩具屋西边第二个柜子里面有一个机器人娃娃，那是好几百年前的人放进去的，我想说那不是给孩子玩的娃娃，你们最好趁某个孩子发现之前，赶紧把它拿出来；最后，我是站在你爸爸那一边的。”
阿纳托利说一句姜昱就重复一句，前面的内容都还好，直到最后一句，姜昱倏地扭头。
阿纳托利耸了耸肩，姜昱呆了两秒，还是重复给艾略特听了。
艾略特的神情从随意变成冰冷，过了几秒，他居然还笑了一下：“哦？能告诉我理由吗？”
姜昱不用重复艾略特的话，于是他看向阿纳托利。
但阿纳托利看着艾略特脸上危险的笑容，他也笑了笑：“可以啊，但你想让你的孩子也听到吗？”
姜昱愣住，而艾略特已经看向了他，发现艾略特催促的眼神，姜昱抿了抿唇，把阿纳托利的话重复给艾略特听。
阿纳托利那句话不是威胁，而是认真的询问。如果艾略特不介意的话，他可能真的会让姜昱转述给艾略特听。
然而艾略特笔直地站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突然动作，拉着姜昱就往外走。
姜昱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跟上艾略特的脚步，他急急地问：“爸爸，你要带我去哪？”
艾略特没看他，语气十分严肃：“离开伊利亚宫。”
姜昱一愣，他回头看去，阿纳托利就站在走廊的尽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姜昱怔了怔，他转回头来，对艾略特说：“爸爸，我很久以前就问过阿纳托利这个问题了，他直接就拒绝了我，他说我追究太多的话不仅会伤害我自己，还会伤害爱我的人，爱我的人就是你啊，爸爸，他为了你也不会跟我说任何事情的。”
艾略特急速的步伐突然停下，姜昱的手腕被他攥到发麻。但艾略特太激动了，他应该没注意到这一点，他也回头看过去。
但在他的眼中，整条走廊空无一物，他根本看不到那个沉默地守护过他很多年的人。
阿纳托利也看着艾略特，他看着艾略特佯装镇定。
实际上正在漫无目的地搜索他身影的模样，艾略特的眼神始终落不到实处上。
沉默片刻，阿纳托利转身离开。
姜昱在艾略特身边说：“爸爸，他走了。”
艾略特搜寻的动作一滞，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姜昱。
他松开攥着姜昱的手，一边替姜昱揉了揉，他一边低声说：“告诉我他不会伤害你。”
姜昱点点头：“他不会伤害我，他都碰不到我，他的精神力对任何人都不起作用。啊，除了小球，他凝出的小球我能吃下去，没有毒哦。”
艾略特：“……”
很好，至少一个陈年旧案破了。
……
阿纳托利不知道去哪了，艾略特对姜昱问了很多问题，把姜昱知道的全都榨干净，他也匆匆地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找人去制作捉鬼利器了。
……
姜昱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等到没人来找他了，他便叫上琴，悄悄去搜寻大帝老人家的身影。
幸好他现在能看见阿纳托利的身影了。
要是之前，只要阿纳托利不理他，他就休想再找到这位老祖宗。
绕了一大圈，最终姜昱在空旷的娱乐大厅里看见了阿纳托利，姜昱松了口气，他对琴说自己想要静静地感悟一下音乐与舞蹈的魅力，让琴在外面守着。
琴看看空荡荡的舞池：“……”
小殿下越来越奇怪了。
但琴还是老老实实照做了，等到大门关上以后，姜昱连忙跑向阿纳托利。
而阿纳托利始终没回头，直到姜昱跑到他面前了，他才不怎么高兴地抬起头来：
“我本来以为你能看见我是一件好事。但我现在突然觉得，以后我是不是没有清净日子可过了？”
姜昱笑了一下：“你都死了多少年了，尽情享受现在的热闹吧，过几百年我也死了，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好了。”
阿纳托利轻嗤一声，他坐在舞池的台阶上，由上到下地打量姜昱：“这可是说不准的事，你就没想过，所有人都看不见我，只有你能看见我，这代表着什么吗？”
姜昱眨了眨眼：“代表我有看见鬼的天赋啊。”
阿纳托利：“也有可能代表你死以后，你也会变得和我一样。”
姜昱：“……”
他顿时汗毛倒竖：“不会吧！”
姜昱一点都不想做个孤魂野鬼，到时候亲朋好友都回归霍薇兰了，只有他、哦不，可能还有个阿纳托利，只有他俩一起游荡，那也很孤单啊！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姜昱连连摇头：“不不不，不会的，我是个好孩子，霍薇兰不会把我拒之门外的。”
阿纳托利古怪地看着姜昱：“身为一个永恒议会长大的小孩，你倒是意外地很能接受霍薇兰啊。”
姜昱歪了歪头，他一屁股坐在阿纳托利身边，然后理所当然地对阿纳托利说：
“因为很有道理啊，不管是从科学的角度、还是从神学的角度，我都喜欢这种结局。感觉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也很浪漫，死去的人会幻化成所有东西，和其他人融合到一起，再成为新的人，我们是陌生人，我们也是重逢的熟人，这就像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旅行，让人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阿纳托利：“那我这种情况又算什么？”
姜昱唔了一声：“你也一样啊，你的旅行不是也在继续当中吗？虽然你和别人的表现形式不一样，但我想最终结局都是一样的，你是一个意外中了大奖的游客，别人拿到的是一天的门票，你有一张年票，等年票到时间了，你也会去下一个目的地的。”
阿纳托利看着姜昱，突兀地笑了起来。
姜昱看他笑，自己的嘴角也翘了翘。
虽说他根本不知道阿纳托利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