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荣光
姜昱震惊地看着他们两个，他不能理解。
“我、我以为你们已经说开了，你不是都捅了我爸爸一刀吗？你说你们扯平了呀！你不是已经不怪我爸爸了吗？？”
利奥波德听着身后那个小崽子不可置信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往前走去。
姜昱一愣，顿时就把那些纪念品扔在了地上，沉重的哗啦一声，让利奥波德的动作凝滞了一分。
而这时候，姜昱也快步追了过去，他叫道：“叔叔！”
“是因为我总和你拌嘴吗？我以后不这样了！”
“和我们一起回家吧，利奥叔叔！”
回家。
这两个字像是一个榔头，狠狠砸在利奥波德的心上，利奥波德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家。
当初是他离家出走，是他被人蒙蔽，在各种各样的办法当中，他选了最烂的一种，继而伤透艾略特的心；
艾略特似乎已经不再责怪他了，哪怕自己把刀插进他的身体，让他鲜血直流，他也没再说过什么，可真的扯平以后，利奥波德发现这事没有这么简单，让他走不出来的不是重伤过的翅膀，而是他自己。
这么多年来他揪住翅膀的事情不放，其实是为了隐藏他最不敢直面的真相，仿佛揪住了艾略特的错处，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继续生活，忘掉是他一举斩断了他们兄弟两个的关系，是他太蠢，偏偏要在艾略特最脆弱的时候对他雪上加霜。
利奥波德的脚步就像钉在了地上，姜昱惶惶地看着他，慢慢的，利奥波德转过了身。
姜昱神情出现细微的变化，他以为利奥波德改主意了。但利奥波德只是走了过来，把姜昱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姜昱一愣，他能感觉到利奥波德身体在颤抖，须臾之后，他松开姜昱，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然后又塞到了姜昱的口袋里。
那是被姜昱揪下来的羽毛，利奥波德把这些羽毛送给了他。
摸了摸姜昱的头，利奥波德低声说：“照顾好你爸爸。”
姜昱一听这个，顿时就咬住下唇，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利奥波德望着他，继续说：
“橄榄星是我的责任，我也有很多罪要去赎，我爱你，我也很想回到你身边。但你需要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那些杂碎都清理干净。任何一个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让我做完这些再回去，好吗？”
姜昱呆呆地看着他。
姜昱有种感觉，利奥波德这些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他心念一动，想要看看楼下的艾略特。
但他又担心会被利奥波德看出什么来，于是抿了抿唇，他嗯了一声。
之后利奥波德就回自己的房间了，姜昱摸着口袋里的羽毛，没再说话。直到他们两个离开，利奥波德也没再出来过。
回程的时候，有人带着他俩去停泊点，那个人给艾略特指了一艘看起来比较新的飞船，姜昱爬上去之后，发现这一艘比之前那艘好太多了。
踏上归程，艾略特坐在驾驶位，姜昱坐在副驾驶位，他俩什么话都没说，姜昱买的那堆纪念品就放在他的脚边，他也没有再多看一眼。
直到飞船飞出了橄榄星的范围，艾略特也把驾驶模式改成了自动驾驶，姜昱看看窗外的景色，然后一声不吭地抬手，他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然后拿出一根羽毛，递给了身边的艾略特。
艾略特看他一眼，顿了顿，他把羽毛接了过去。
身边依然很安静，但姜昱看着艾略特轻轻抚摸羽毛的模样，感觉心里定了一些。
其实还是和好了的。
但大人有大人要做的事，再等等。
再等等就好了。
……
然而就算这么想，回去的路上姜昱也提不起精神来，他们没有一口气飞回帝都星，中途碰上接应他们的人，艾略特和姜昱就换了一艘飞船，躺在宽敞又舒适的大床上，姜昱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才睡着。等他再醒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帝都星上空了。
其实姜昱没出来多长时间，但姜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看着恢弘的伊利亚宫，姜昱甚至还有点陌生感。
琴守在门口，终于看见姜昱的身影了，她汪一声就哭了出来，姜昱被她突然抱住，愣了愣，他拍拍琴的背。
琴发现姜昱的情绪不怎么好，她连忙收了眼泪，一行人簇拥着这对父子，重新站在伊利亚宫最奢华的大厅当中，姜昱看了一眼那幅阿纳托利的画像，只想快点回自己房间。
本来就挺烦的，被这么多人围着就更烦了，再加上两个阿纳托利都用那种看小垃圾的眼神看着他，他更更烦了。
姜昱不快地站在原地，足足过了三秒他才反应过来。
等等。
姜昱的表情渐渐变得空白起来，他的脖子仿佛生了锈，他迟钝又缓慢地重新看回去，发现不是他眼花了，在阿纳托利的巨幅画像下面，真的有另一个阿纳托利阴沉地看着他。
姜昱瞪大眼睛。
他惊骇绝伦地指着那边，彻底变成了结巴：“阿、阿阿阿……”
这时候艾略特转过头，教育他道：“好好说话。”
作者有话说
不是水仙，不是水仙……
没有第二更，今天起太早了，所以早早就写完了……
第90章 不长记性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明就里地看着姜昱。
而站在自己画像前面的阿纳托利先是回头看了一眼画像，然后又仔细辨认了一下姜昱那根手指指的方向。
半秒钟过后，大帝老人家也震惊了。
他快步冲过来：“喂！小崽子，你是不是能看见我了？！”
姜昱的头发丝都快竖起来了，他也不用回答。
因为阿纳托利清晰地看到姜昱瞳孔一缩。
然后他的焦距就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种视觉冲击太大，姜昱感觉自己的心都凉了，他踉跄着退后两步，腿一软就要跪下去，关键时刻琴扶住了他，姜昱勉强让自己冷静一点。
然后他磕磕巴巴地对琴说：“哇、哇，这幅画像真的很鲜活啊，长时间没看见它，我刚刚居然以为画像里的大帝动了一下，呵，呵呵呵……”
琴：“……”
其他人：“……”
总感觉这个解释很勉强，但他们看看空无一物的画像前，又想不到另外能解释的理由。
擦掉额头上吓出来的冷汗，姜昱一脸虚弱地靠在琴身上：“我有点累了，琴，你带我回房间吧。”
琴不太确定地看向艾略特，后者盯着姜昱，他的眼神都快把姜昱看毛了。但过了一会儿，艾略特对琴点点头。
琴松了口气，连忙带着姜昱去塔楼。
……
姜昱一路都状似虚脱，但一回到自己的卧房，他立刻变脸，先是敷衍了几句把琴关在外面，然后又把自己的房门、还有艾略特的房门全部锁好。
等做完这一切，姜昱火速窜回自己的房间，他瞪着眼睛、张着嘴巴，用生命诠释着什么叫做目瞪口呆。
好半天过去，姜昱终于发表了第一句话：“你真的是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不然你以为我是谁。”
姜昱噎了一下，“我、我以为你骗我的，我以为你是一个孤魂野鬼，或是曾经在伊利亚宫里工作的厨子、管家之类。”
阿纳托利默默反应一秒，然后十分生动地怒了：“你把我当成厨子？！”
姜昱觉得自己也是受害者：“你看看你的脾气，哪个凯珀尔像你一样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的。”
阿纳托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他死的时候一百三十岁左右。
虽说已经人到中年，但他真正的样子也就一百岁出头，说句不太恰当的，他比艾略特更像姜昱的爸爸。
……
阿纳托利沉默了一下，然后煞有介事地对姜昱点点头：“你说得对，凯珀尔哪有我这种脾气的，我最多就跟人发发火，像你爸爸那种，他都不发火，他直接杀人。”
姜昱：“……”
他小声说：“那是因为你碰不到人了，你活着的时候说不定比我爸爸杀得还多。”
阿纳托利：“……”
他无法反驳，因为他不记得了。就算记得他也无法反驳，帝国建立之初情况比现在恶劣得多，前几任皇帝基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拼搏出来的。
阿纳托利感觉有些挫败，因为被姜昱这么一打断，他都忘了自己一开始想说什么了。哦对，他是打算找姜昱兴师问罪来着。
深吸一口气，从不让事情过夜的大帝顿时就开始输出。
“你是毛都没长齐的雏鸟吗？！多大了还来离家出走那一套！要不是你命大，现在艾略特还游荡在太空里捡你身体的碎片呢！
哼，我就知道柯林那小子有问题，奥代家的人都不可信任！这些搞文学和搞艺术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忠诚和道德的概念，要我说的话，死刑！直接给他死刑！
你爸爸比你还蠢，二十年来难道就没看清过柯林和克里斯托弗的野心吗？当皇帝当到这个地步，趁早退位算了！”
姜昱被阿纳托利吼得耳朵发麻，他木着脸揉了揉耳朵，然后才忍无可忍地吼回去：“后面这些事又不是我干的！你说我干什么！”
阿纳托利：“因为只有你听得见啊，所以我只能说给你听。”
姜昱：“……”
好想骂人。
磨了磨牙，姜昱想就阿纳托利马后炮这一点发表一些看法，阿纳托利口口声声说他笨、说他爸蠢，难道阿纳托利就聪明了？
他不也是一直都没看出来柯林有问题。
要是他看出来了，那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呵呵，你这个缺德鬼，你不是蠢就是坏！
……
姜昱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反击阿纳托利。但在他的输出开始之前，他就被人打断了。
房门是被姜昱锁上了，但有人用更高的权限把门锁一键打开了。
姜昱和阿纳托利惊愕回头，当然，在艾略特的眼里，是他儿子上身前倾、脑袋后转。
仿佛在跟人拼命的过程中被他打断了一样。
艾略特看看他，走进来，然后又把房门关上了。
艾略特站在离姜昱三米远的位置上，他没有再靠近，似乎是想用这个距离保持姜昱的安全感。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姜昱的表情，然后又用精神力细细搜索这个房间，搜索的同时，他轻声唤道：“奥拉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