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柠奶盖
“魏尘舟，你可以转过来了。”沈蚀夜淡淡地笑了一下，将自己的匕首递了出去，“下一步，要取出他体内所有魏秋风的基因。这个过程要切开他的肚子啊、四肢啊，甚至是他的生.殖.器，我需要你的协助。”
此时此刻，魏尘舟就像是一座僵硬无比的石雕，就连简简单单的转身的动作都做的无比稀碎，一小步，一小步，最终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卢卡斯脸上、脖子上和台子上那些没擦干的血迹。
还没接过匕首，他就只觉得双腿一软。
意料之中的反应，沈蚀夜一把抱住了他，故意又问了句：“你怎么了？”
“沈蚀夜……”
青年缩在他怀里，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我做不到……”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青年的嘴巴里说出来，沈蚀夜既心疼又难过，但同时，他心里又觉得松了口气。
“和我道歉做什么？你什么时候在哪里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了？”
沈蚀夜将他抱在怀里，温声安慰他：“其实，这些没人性的事情，正常人都做不了，因为那时候的基因技术实在是太落后了，所以它那时候才不符合规定呀。”
“我觉得吧，如果你真的勉强自己这么做了，你师父在九泉之下反倒不会开心。”
怀里的人在不停地颤抖，同时沈蚀夜也能感觉到衣服上传来的温热，他索性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魏尘舟的头发，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没办法再有改变，只希望他能早点走出阴影。
“而且，说不定你师父也重生了呢？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可是……”
魏尘舟呜咽了许久，嘟囔道，“难道就这样放过卢卡斯了吗？只拿回眼睛，也太便宜他了……”
沈蚀夜托起他的脸，望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挑眉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很简单，能做到以眼还眼，而且对你来说应该也很容易完成。”
“什么办法？”
“这个办法，其实你早该想到的，只是你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无法冷静思考而已。”
……
两个人在怪物的身体内部用战舰燃料仓里的能量对其胃部内壁进行腐蚀，加上外面防卫队的人员的不懈努力，四个小时后，那只已经宣告死亡的怪物的身体终于被打穿，魏尘舟和沈蚀夜也重见天日。
这里已是北极圈的陆地，外面的温度异常寒冷，两人爬出来的时候，因为担心会有胃液腐蚀衣服，立刻就有防卫队的人拿来了全新的哨兵制服和向导制服让他们穿，还有能在雪地上行走的加厚靴子。
钟齐也在边上，看到他们两人出来，就问道：“卢卡斯��戴维斯呢？”
沈蚀夜指了下身后那怪物肚子上的大窟窿，“在里面。”
“还活着吗？”她又问。
“嗯，还活着，四肢完好无损。”
魏尘舟点了下头，选择如实相告：“只是……他的精神状况不大好。”
钟齐立刻派了几个哨兵，进入到那怪物的腹部，把卢卡斯给抬了出来。
卢卡斯的脸上蒙着纱布，除了腹部有一道刀伤以外，其他地方确实没再发现什么伤口。
沈蚀夜看到随行的医护人员伸出手，要去掀卢卡斯脸上的纱布，当场抱着魏尘舟原地转了个圈。
“你又干什么？”魏尘舟有些不满，“又不让我看？”
“人没了眼珠的样子是很吓人的，而且我处理的也没有说特别专业，血淋淋的，别看了。”
沈蚀夜刚在他耳边小声说完，就听到不远处的医护人员们发出的惊呼：
“我的老天！他的眼睛怎么搞的？眼珠都没了啊！”
“这伤口处理的也太粗糙了，赶紧赶紧，抬回帐篷里给他疗伤，我去跟总指挥汇报，看看能不能再派一队人进那怪物的肚子里去找找他的眼珠，修补一下给他安回去，说不定还能用。”
“这怪物好奇怪，胃里没有胃液，全是触手。可他怎么会只有眼珠消失了呢？是不小心摔在触手上了么？”
“估计是吧，那样的话可能也找不回他的眼珠了，要是没有人愿意捐给他，他就只能当一辈子瞎子了。”
……
听着那几个医护人员的议论，沈蚀夜和魏尘舟不约而同地瞄了一眼蘑菇轮椅。
“入土为安，待会我陪你去找个地方，把你师父的……我们一起去埋了吧？”沈蚀夜悄声问他。
“先不要吧。”
魏尘舟看着远方白茫茫的一片，淡淡道：“这里那么冷，什么都没有。现在也知道那坟里埋的不是我师父了，回头挑个好地方，我们叫上张托尼一起，重新给他立个坟吧。”
“好。”
当天晚上，所有人在怪物的尸体附近扎营，一方面是防卫队的人要继续调查这具尸体，另一方面，其他参与作战的人和天使们也都需要时间来修整。
晚餐仍然是瘦肉粥和馒头，晚餐过后大部分人都歇下了，钟齐提着一盏能量灯来到了魏尘舟和沈蚀夜的帐篷内。
“卢卡斯已经疯了。而且经过医护人员们的讨论，他疯的很彻底，就算抹除他现在的所有记忆，可能都治愈不了。”
她望着这两个人，表情平淡如水，“我也派人查看了他的记忆，发现有被篡改的痕迹。”
“嗯，确实是我做的。”
魏尘舟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杯中的热茶，“但也没有改很多。”
“没有改很多，他怎么会疯成那样？”钟齐追问道，“你干了什么？”
“我只是，把他某段记忆里的两个人，位置对调了一下。”魏尘舟说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等你们的人进一步调查过他的记忆还有我给你们提供的证据，就会知道了。”
沈蚀夜之前说的没错，他早该想到这个办法的。
人，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
他其实只是把那场手术里的卢卡斯和魏秋风，互相调换了一下位置，再另外添加百分之30魏尘舟模拟出来的，当时魏秋风的痛苦感受，最后又让卢卡斯在睡梦中重新经历一遍那场手术而已。
甚至，那场梦都还没有做完，卢卡斯就已经疯了。
“人，我们已经还给你们防卫队了。”
沈蚀夜在一旁插话，“他腹部的刀伤是没办法的事，而且也不致命，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钟指挥官，你应该能顺利交差。”
“卢卡斯固然有罪，但你们的处理方式……不符合程序，也很难让人接受。”
钟齐板着脸站了起来，“但是，魏尘舟，之前仓促和你达成协议也是我判断失误，我以为你会更加理智。接下来我自然会去请示上级对我进行处罚。你们的义工已经任务结束了，很抱歉，防卫队不能接收你们这种不守规矩的人，明天我就会派人把你们送回安全区。”
魏尘舟淡淡地笑了一下，“那就麻烦你了。”
她离开后，帐篷里又只剩下他和沈蚀夜。
沈蚀夜一边喝着热茶一边欣赏魏尘舟如释重负的表情，问道：“失去了这么一个，一辈子衣食无忧的机会，但我看你好像并不难过？”
“我现在觉得，穷光蛋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魏尘舟瞥了一眼睡袋，“明天我们就回安全区了，住处都还没着落呢。今晚要和我挤一挤么？这地方实在是冷。”
第143章 大地的复苏（一）
“沈蚀夜, 你先松开我……要是再不睡觉的话……”
一条布满红色斑驳的纤细手臂从睡袋里伸了出来，在周围摸索了几下，终于摸到了晚餐时用过的水杯。
他半闭着眼睛, 将杯子送到自己嘴巴边上，喝了几下，直到杯子不小心脱了手, 落在地上滚动了几圈他才发现, 里面的水早就空了。
“我给你倒。”
另一条健硕粗壮的胳膊也从睡袋里伸了出来, 血管分明的手扣住了那只印着齿痕的手。
在几声玻璃碰撞的声后, 睡袋里趴着的青年犹如久旱的大地，拼命地伸着脑袋，然而在那泛红的嘴唇即将贴到水杯上的时候, 身后的人却又把杯子拿的更远了。
“你脱水了, 还是喝慢点。”
沈蚀夜将杯子送到自己嘴边，仰头喝了一大口水，但并未咽下，而是单手托着趴在睡袋上的青年的胸口, 直接把他托了起来。
睡袋不算厚，直接挨着地面, 魏尘舟只觉得膝盖很不舒服, 索性侧过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要这样帮我喂水吗？”
沈蚀夜捏住他的下巴, 把水送进了他的嘴巴里。
“就算嫌弃, 今晚你也已经吃了很多次了。还是说, 刚才魏向导说的我嘴巴很甜, 是在骗我？”
“……”
“沈蚀夜, 我还是很渴。”
“那就再来一点。”
如此反复了几次, 直到杯中水被喝的一滴不剩，沈蚀夜才缓缓将青年放回了睡袋上。
“啧，大向导的腿恢复了，感觉就是不一样。”
他俯下身子，凑到青年耳边，喃喃低语：“刚才你蹬我的那一脚，还挺过瘾的。要不是早晨就要出发返回安全区，你恐怕是会在这帐篷里脱水而死。”
魏尘舟深吸了一口气，整张脸都陷进了枕头里，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抓住了睡袋边缘。
“怎么那么多废话？快点吧，一会天都亮了。”
……
因为来时是克莱因接他们过来的，所以几个人返回安全区的时候还是由克莱因负责。
魏尘舟从帐篷出来的时候就重新坐在了他的蘑菇轮椅上，昨日亲眼见过他自己到处走动的那些人，倒也没有多嘴问，只当他是还没有完全康复，无法彻底摆脱轮椅罢了。
沈蚀夜和魏尘舟上飞艇的时候，崔雨凝和田枫已经坐在飞艇的后排了，崔雨凝的表情变得没有以前那么紧绷，沈蚀夜和魏尘舟见了多少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但她眼神里除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感以外，还多了一丝胆怯。很显然，与他们这些顶级哨兵向导们同处一室，令她觉得没有安全感。
魏尘舟还注意到，她手里捏着的除了那个已经被洗到掉色的鹌鹑玩偶以外，还多了本航海日志。田枫说她从小就喜欢类似硬皮本子这种纸质的东西，克莱因就随手送她了，哪怕这就是个空白的装饰品。
“你说，当时卢卡斯给她看的那份基因鉴定不能伪造，那……”
返程途中，田枫把魏尘舟拉到了大型飞艇的另一侧，刻意忽视他脖子上的几块深红色痕迹的同时，也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悄声跟他打听着崔雨凝的那些事。
魏尘舟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崔雨凝那边，确定她没有在偷听他们讲话，就道：“这个事情之前总指挥官也已经查过了。那份鉴定是真的，只是上面的人名信息，不是真的。”
田枫连着眨了好几下眼，“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一直都知道……知道她的亲生父亲是谁么？”
“嗯，一直都知道。”魏尘舟点了下头，“会说成是魏秋风的，是因为他早就盯上了魏秋风而已。”
“那……”田枫的声音又压低了好几个度，“能不能告诉我，是谁啊？”
魏尘舟笑了一下，拍了拍田枫的肩膀。
“反正她已经永远都见不到他了，再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另外我再多提醒你一句，以后不要带她去动物星系，也不要让她接触那些危险的东西。如果她濒死走马灯了，被取走的记忆是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