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柠奶盖
第141章 以眼还眼（十二）
看着那怪物细密的牙齿从头顶的窗子一闪而过的时候, 沈蚀夜惊的心都跟着缩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秒钟，他们的战舰就像一是一颗不停翻滚的糖块，一路穿过那生物的咽喉、食道, 最终落在了一处像是胃袋一样的空间里。
因为提前系好了安全带，无论战舰怎样翻滚、承受挤压和撞击，魏尘舟都犹如一尊大佛一样坐在驾驶座位上, 一动不动；但沈蚀夜就没那么幸运了, 被磕的头破血流。
“抱歉。”
感觉战舰差不多停下了, 魏尘舟赶忙起身, 凑到沈蚀夜面前伸手撩开他额间的碎发，鲜血正顺着他的太阳穴缓缓向下流，“你感觉怎么样？”
“你走开。”
沈蚀夜噘着嘴, 别扭地推了魏尘舟一把, “你都不提前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你肯定是不在意我了。”
“因为我知道你的身体很结实。”
魏尘舟见他还有心思撒娇，稍稍松了口气, “这种程度的磕磕碰碰，对你而言肯定不在话下。”
虽然脸上的血看起来有点吓人, 但伤口其实很浅, 估计要不了半天就能恢复。
然而这话沈蚀夜平时爱听, 但他并不想魏尘舟现在说给他听, 就依然保持着撅嘴的表情, 嘟嘟囔囔地说了句：“那也磕疼我了呀, 你的蘑菇轮椅刚刚到处乱滚, 还砸了我好几下。”
魏尘舟心里觉得好笑, 但还是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蜻蜓点水式的吻了一下, “还疼吗？”
“嗯……还有点。”
于是，魏尘舟又吻了他一下，“现在呢？”
没料到这位表情总是一本正经的顶级向导这么会哄人，沈蚀夜竟然害羞了起来，顶着一双泛红的耳尖左顾右盼道：“对了，你干嘛要钻进这生物的肚子里？外面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啊，前灯好像也坏了……卢卡斯的战舰是不是也跟着一块进来了？”
他越是这样，魏尘舟反倒越想逗他，就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强迫这小兔崽子重新把目光转回到自己身上，“因为我需要一个封闭的空间，和卢卡斯独处。这里刚好，外面的人一时半会进不来；战舰的外壳已经碎裂，咱们一时半会也出不去……”
“……魏向导，你这样勾引我，”
沈蚀夜垂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嘴唇，一张一合的，忍不住道：“不管你要干什么，我横竖都得把你办了。”
魏尘舟赶忙按住了他准备脱上衣的手。
“能活着争取到这次的机会不容易，还是先办正事，再办我吧。”
出发之前，魏尘舟曾和钟齐女士达成了一项协议。有了魏尘舟手上的那些记忆作为证据，卢卡斯被防卫队羁押是一定的了；但在那之前，她也同意给魏尘舟一点时间，了结他和卢卡斯之间的“私人恩怨”。
怎么了结恩怨她并不关心，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交人的时候卢卡斯得活着，并且最好不要缺胳膊少腿。也是因为这项协议，早已被防卫队的哨兵秘密抓捕的卢卡斯，才能够从她眼皮子底下偷走备用战舰，一路尾随着他们的队伍来到这里。
022号战舰因为在怪物的咽喉、食道处受到严重的挤压，现在已经满是裂纹，沈蚀夜随便掰了一下，战舰顶部的遮挡就碎的不能再碎了。
这怪物的胃袋空间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还要深，里面没有胃液，但能看到周围胃壁一样的东西上面布满了像头发一样的黑色触手，而且正在缓慢地向他们缠绕过来。
044号战舰就落在不远处，损坏程度看起来没有他们的战舰严重，但卢卡斯也已经从里面爬出来了，正端着枪站在战舰的顶部，似乎早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正在等待他们二人出来。
沈蚀夜打起灯，扫了一眼卢卡斯四肢和脖子上的束缚环，哼笑了一声，说：“怎么，身上的大粪都洗干净了？”
卢卡斯二话不说，直接拉下枪栓，扣动了扳机。
两个人谁都没有躲，一起趴在战舰的顶部看着他手里的能量枪持续哑火，最后枪杆子里的压力承载不住，能量枪爆了膛。
能量弹对这生物的表皮都没有任何伤害作用，在内部又怎么会有用？
看到卢卡斯扭曲错愕的表情，魏尘舟忍不住替他鼓了鼓掌，说道：“卢卡斯，你不但很懂飞艇配件，还很懂枪。还好你扔的够快，这万一要是爆掉你的一条胳膊，我可就交不了差了。”
“呵呵。”
卢卡斯冷笑一声，从靴子里拔出了一把短刀，“如果你们引我进来不是要杀我或者让我缺胳膊少腿，那不好意思，就算戴着束缚环，近身肉搏我还真有几分把握。”
魏尘舟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解锁束缚的钥匙，抛给了卢卡斯。后者愣了两秒，拿着钥匙贴在自己的束缚环上浅浅地尝试了一下，竟然还真的打开了。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不能有束缚环碍事。”
魏尘舟饶有兴致地转过头，看向沈蚀夜，“打赢了他，你就能晋级顶级哨兵了。怎么样，有信心吗？”
沈蚀夜已经拿着之前魏尘舟送他的那把刀，翻身站在了战舰顶部的边缘框架上，“蘑菇轮椅里有我上次从酒吧带出来的瓜子，你一边吃一边看吧。”
电光火石间，两人几乎是同时跳下的战舰，快步朝对方冲去，看得出卢卡斯的腿功也不错，一边抵挡住了沈蚀夜的刀，腿也没闲着，一下就勾住了沈蚀夜的脚腕。
沈蚀夜的步法也不知道是哪个教官教出来的，眨眼间便看到他稳住了身体，拉开两人之间距离的同时手上的刀便朝卢卡斯的胸口刺去，被卢卡斯惊险躲过。
接下来两人的兵器相搏持续了好几分钟，魏尘舟的视线已经渐渐跟不上了，他们二人就像是越上越紧的发条，动作速度越来越快，打着打着还时不时会离开光照的范围，但既然已经约好在这里嗑瓜子看热闹，魏尘舟索性压制住了心里的冲动，就待在原地等他凯旋。
沈蚀夜和卢卡斯再一次从阴影中打到了灯光下，在两把武器摩擦出星星点点的火光的时候，魏尘舟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味。
再一抬头，沈蚀夜竟然被卢卡斯的短刀压制，不停地后退着，只能勉强防守。
“怎么样？好闻吗？”卢卡斯挑衅地看着沈蚀夜，“是不是没有这么近距离地闻过其他向导的气味？”
沈蚀夜被这股味道熏得晕头转向，而且这股气味与卢卡斯身上散发出的哨兵气息还不一样，并不会挑起沈蚀夜的斗争本能，反倒在一步步地分散他的注意力，削弱他的斗志。
“你们应该知道啊，我不但能散发出哨兵的气息，我还能同时散发出向导的气息。”
“你不喜欢吗？不应该啊，这可是你搭档他师父的专属气味。张托尼要是知道现在还有人能沉浸在这种气味之中，估计会嫉妒的想死吧？”
卢卡斯的战斗气势愈发高涨，嘴上还在不停地挑衅着面前与他打斗的男人，“哈哈！沈蚀夜，你这是怎么了？只防守可赢不了我啊！”
“沈蚀夜，加油……”魏尘舟已经把战舰顶部剩余的框架给捏变形了，但又怕自己出声会进一步导致他分心，只能尽量小声地帮他助威。
短暂的喘息间，沈蚀夜忽然哼笑起来。
一个S级哨兵，竟然能散发如此浓郁的向导气味，就算不看那段关于魏秋风的记忆，魏秋风当时重伤躺在病床上的绝望也可想而知。
而作为魏秋风唯一的徒弟，魏尘舟此时此刻心里的恨，更是无法言喻。
卢卡斯再次朝他冲过来的时候，沈蚀夜的视线已经无法对焦。就在魏尘舟以为他会拿起刀继续这场斗争的时候，沈蚀夜却当场顺应了自己的身体本能，一下子跪坐在了地上，反倒躲过了卢卡斯的这一下攻击。
下一秒，卢卡斯便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插着的那把精美的刀，一时间只感觉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去，再也无法保持站立。
“不能缺胳膊少腿……”
那股向导气味消失了，沈蚀夜依然跪坐在地上，看着已经倒地的卢卡斯，气喘吁吁地问魏尘舟：“我捅他一刀，问题应该不大吧？反正，哨兵挨刀子也是常有的事。”
魏尘舟快步来到他跟前，伸出双手捧住沈蚀夜的脸，觉得这样还不够表达内心的兴奋，他索性又转而抱住了沈蚀夜：“沈蚀夜，真的谢谢你。”
“唔……”
沈蚀夜被他抱了个满怀，刚好凑到他的喉结附近猛地吸了一口气，喃喃道：“虽然感觉这么说有点抱歉，但我还是觉得你更好闻。让我多吸几口吧，这样我接下来才有力气去协助你……”
魏尘舟顿了顿，忍不住笑了，轻声问他：“你是已经猜到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了么？”
沈蚀夜嗯了一声，望着不远处的044号战舰，“用那些破损的材料，可以搭建一个临时的手术台。”
“基因相关的手术，我之前当然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的。”
“但那段记忆，其实我看的比你认真，细节方面我全都记住了。你也知道，我学东西很快，看一眼就会。”
他反手抱住魏尘舟，在魏尘舟的耳边轻声呢喃了句：“我主刀，你协助，让他也体验一把当年你师父体验过的痛苦。怎么样？魏向导？”
说心里话，他真的不想脏了魏尘舟的手。可既然魏尘舟愿意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冒死进入到这怪物的腹部里来，卢卡斯就是在劫难逃了。
“我要……从他的眼睛开始！”
一刹那，魏尘舟的表情变得冰冷无比，眼神中流露出的恨意犹如当年战场上那一簇又一簇漆黑无比的硝烟，难以熄灭，绵绵不绝。
第142章 以眼还眼（十三）
说是搭建手术台, 实际上只是一大块被支撑起来的、脏兮兮的战舰外壳。
魏尘舟将提前准备好的容器从蘑菇轮椅里取出，摆在手边，接着又取出平时备用的针线、消毒药水、手工剪刀以及临时充当镊子用的眉毛夹子。
“你想怎么挖？”
沈蚀夜拿出了自己的匕首, 在卢卡斯的脸颊上拍了两下，“要先剪开他的眼皮吗？”
魏尘舟把剪刀放在旁边的时候，手一直抖个不停, 但他却刻意忽视了这种抖动, 淡淡道：“他是不是晕过去了？”
“嗯, 他流了不少血。”
“叫醒他。”魏尘舟的脸色发白, 嘴唇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我要他意识清醒地体验这一切。”
沈蚀夜看了魏尘舟一眼。
总有人说，魏向导最擅长折磨人的心智。
但, 他其实是不喜欢血腥场面的吧, 也不喜欢血的味道。如果用拿把钝到不行只能裁布剪纸的剪刀，去剪卢卡斯的眼皮，不知道魏尘舟会抖成什么样子？
沈蚀夜抬起手，几巴掌下去, 卢卡斯还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如果你想主刀，请不要弄坏我师父的眼珠。”魏尘舟望着沈蚀夜, 轻声说道。
“放心。”
沈蚀夜拦过他的腰, 喃喃道：“你转过去, 别看。”
魏尘舟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是觉得我见不得血腥？还是怕我日后做噩梦？”
说心里话, 都怕。
但沈蚀夜只是伸手在他的鼻梁上轻轻地刮了一下, 对他道：“你还信不过我么？我会把你师父的眼睛还给你, 但如果你一直看着我, 我怕我会做不好。”
“行吧。”魏尘舟应下, 转过去背对着他们。
“等我叫你转过来，你再转过来。”
“嗯。”
沈蚀夜拿出了绳子，把卢卡斯捆了个结实。魏尘舟听着身后的动静，在心里猜测着，沈蚀夜现在正在进行哪一步。
卢卡斯从惨叫到哀嚎，再到声音嘶哑喊不出声，最后休克，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三分钟，然而魏尘舟却感觉这声音好似持续了很多很多年。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执刀的沈蚀夜和台子上躺着的卢卡斯，一眼未看却汗如雨下，面色明明惨白如纸，嘴唇却泛起了殷红色����已经咬出血了。
沈蚀夜给卢卡斯的脸上裹好纱布，把漂着眼珠的容器稍稍往魏尘舟那边推了一下，轻声说道：“好了。你要检查一下吗？看看有没有受损。”
他不是感觉不到身边人那极其不对劲的情绪和状态。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还要不要做，他无法替魏尘舟做决定；无论魏尘舟是否选择抱着这股被时间掩埋的恨意，为了卢卡斯这种垃圾毁掉他自己的灵魂，沈蚀夜都不打算劝他，也压根没想过阻拦，在一旁陪着就是了。
“魏尘舟？”
“……”
青年动了动殷红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不必了吧……我不想看了，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