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当归去来
寻了个角落,江眠又捡了根还算趁手的枯枝,便蹲下身开始吭哧吭哧地挖坑。
暗一在暗中看着江眠的古怪行径,冷峻的眉峰蹙了蹙。
王妃这是在作甚?
江眠忙活了半晌,总算刨出个特大的坑。
他将瓷瓶放进去,刚要覆土,又觉得还是不太安全。
万一被人刨出来怎么办?
他抿唇想了想,将瓶中的药粉尽数倒出与泥土搅和,这才放心地将土填回,又用脚使劲踩实,还在上面蹦��了几下,才拍了拍手离开了。
他跑去洗干净手,又去找萧瑾行了。
江眠前脚刚走,暗一后脚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处新翻的泥土旁。
他盯着那被踩得结结实实的地面,眼底浮起困惑。
真就这么埋了?
萧瑾行看着去而复返,还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江眠,一时沉默。
不是说丢药吗?又折腾什么去了?
江眠跑过去坐在椅子上,还歪着头冲他笑,“我把它倒土里混着土埋土里了!”
顾手不顾脸,都没发现自己脸上沾了点泥点子。
小花猫似的。
萧瑾行抬起手摸他的脸,“怎么想到这法子的?”
药被埋了,那还打算给他下毒吗?
他不禁有些怀疑,江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嫁进这王府的目的?
送他来之前,江佩之那个老狐狸,难道没有与他交代清楚?
不应该啊,江佩之行事素来缜密,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
难道是他把事情想复杂了?
或许,江眠这个小笨蛋,压根就没听懂江佩之派他来时说的那些话。
毕竟平日里他与江眠说话,但凡稍微复杂些,他都要反应好半天。
若是再复杂点,他更是直接选择性忽略,只捡自己想听的听。
江佩之那老匹夫说话比谁都要玄乎,说不定江眠来之前,真的是一头雾水,根本就没有弄明白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江眠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声音软软的:“我是不是很聪明?”
萧瑾行的思绪被打断,垂眸看着又在朝自己撒娇的江眠,下意识地夸道:“嗯,眠眠真聪明。”
他看着他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睛,忽地心念一动,夹着嗓子逗他:“这世上最聪明的人是谁呀?”
江眠一听,挺了挺小胸脯,嘴角翘起,脆生生道:“是江眠!”
说完,他还不忘嘴甜地补上一句:“萧瑾行也很聪明的!”
正准备敲门禀报要事的李管事,刚到门口,就听见自家王爷那从未听过的快要腻死人的声音,吓得脚下一个趔趄。
恰在此时,下人送来了王爷吩咐准备的甜水。
李管事接过托盘,示意其他人退下,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敲门。
第11章 摄政王王妃11
李管事匆匆进来,说是有要事需即刻回禀王爷。
萧瑾行没有避着江眠,让他直接说。
江眠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乖巧地端着那碗刚炖好的糖水,悄悄退了出去。
萧瑾行看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刚转过回廊,迎面便撞见几位身着官服的大臣行色匆匆而来,看那方向,是直奔书房去的。
江眠素来不喜与陌生人打交道,而且还是那种看着就很有气势的人,所以下意识便想避开,脚步一转往假山另一侧绕去。
因走得急,手里端着的糖水泼洒出来了些许。
他心疼死了,忙不迭低头抿了一口,这才继续走。
周元深正随众前行,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侧首望去,只这一眼,便走不动道了。
少年立于光影之下,身上未过多矫饰,长睫微垂,鬓边几缕碎发被风撩起,拂过白皙如玉的脸颊。
他正低头抿着手中白瓷碗沿,唇瓣轻触碗边,唇色染着淡淡的粉,宛若春日里初绽的一瓣桃花。
察觉到他的视线,少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便跑了。
周元深自诩见过不少绝色,却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灵动的少年郎。
然而不过一瞬,那抹身影便如惊鸿照影,翩然消失在他视线里,好似只是他恍惚间生出的一场绮梦。
“周翰林?周翰林?”身旁的大臣见他驻足发愣,不由疑惑地唤了两声,“可是身子不适?”
周元深回神,掩去眸底那一抹未平的波动,面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自持:“无事,只是方才见一只彩蝶飞过,一时晃了神。”
书房内的要事谈罢,萧瑾行留下了周元深。
萧瑾行捂着锦帕咳了一声,悠悠道:“听闻周翰林年少成名,学识渊博,本王的王妃近日想学些字,便想请周翰林每日申时入府教导,不知周翰林意下如何?”
周元深正愁怎么打听那少年的身份,未曾想机会竟来得如此轻易。
他连忙躬身行礼,应道:“臣,遵命。”
次日午后。
周元深踏入王府别院时,一眼便又瞧见了昨日那个身影。
今日的少年未束发冠,那一头如墨青丝仅用一根红绸松松系着垂在腰际。
他身上穿着一身烈火般的红衣,衬得肌肤白瓷透亮,眉眼间那股子娇贵劲儿,不似凡人。
江眠正坐在石桌旁享用他的饭后甜点,看见萧瑾行领着人进来,连忙站起身。
他跑到萧瑾行跟前,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元深,又迅速收回,乖巧地仰头看着萧瑾行,小声道:“他就是来教我学字的夫子?”
萧瑾行取出手帕擦干净他嘴角,这才笑着介绍道:“嗯,这便是周翰林,你唤他周夫子便是。”
江眠往旁边挪了挪,有模有样地拱手道:“有劳周夫子。”
萧瑾行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眠眠不必这般紧张。”
周元深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静站在一旁。
看着眼前那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他心中一沉,藏在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又松开。
原来那日惊鸿一瞥的少年,竟是这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王妃。
他心底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周元深压下心底的情绪,不敢正眼瞧他,声音清冽,行礼道:“王妃客气了,臣定当倾囊相授。”
……
萧瑾行站在案侧,目光落在宣纸上那些歪歪扭扭,好似蚯蚓爬过的字迹上,语调温润,带着真心实意的赞赏,“不错,眠眠写得颇有风骨,我第一次执笔时连这般模样都写不出来。”
这字虽奇怪,但好歹能辨认出是个什么字,对于一个初学者而言,确是难得。
江眠闻言,红着脸偏过头去觑他,声音软趴趴的,尾音无意识翘起,“真哒?”
刚才他还觉得自己写得很丑,羞得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惹了夫子不悦。
萧瑾行颔首,“自然,我何时骗过你?”
一旁的周元深见状,亦适时附和道:“王妃天资聪颖,初学便能至此,实乃良才。”
江眠被这一唱一和夸得有些晕乎乎的,一双腿在案下开心地晃起来,抿着嘴巴笑,小声道:“也没有这么厉害了……”
李管事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凑近扫了一眼王妃的字迹,随即见怪不怪地收回目光,他就知道王爷又在哄王妃。
他又瞥了一眼满脸正色的周元深,心想这周大人倒也是个有眼力见的。
萧瑾行陪了江眠片刻,因有要务缠身,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去。
没了萧瑾行在旁,周元深也不是个多说话的性子,书房内的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江眠原本还强撑着精神听讲,可没过多久,便蔫了吧唧的。
这字实在难写,那毛笔也不好用,不是少了一横便是多了一竖,墨汁更是弄脏了他的手和袖口。
他拿过帕子擦净手,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眼巴巴地望着周元深:“周夫子,这也太难了,我今天可不可以少学一点啊?”
感觉脑子都要学坏了。
周元深瞧着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心中觉可爱得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严师的威严,一本正经道:“此诗共四十字,既定了四十,便是一个也不能少。王妃已学了七个,尚余三十三个。”
江眠不死心,张开手掌,讨价还价道:“少五个也不行吗?”
周元深铁面无私:“不行。”
江眠泄气地用笔杆戳了戳纸面,又勾了勾垂落在耳侧的发丝,小声嘟囔:“好吧。”
见他这般失落,周元深终是不忍,轻咳一声道:“不过,今日确是初次学习,急不得,臣可先为王妃讲解此诗的典故与意境,识字之事,明日也不迟。”
话一出口,周元深便有些后悔。
摄政王命他教习王妃识字,他却在此给王妃开小差,若是传出去……
江眠听到这话,原本耷拉的脑袋瞬间抬起,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好哦!我明天会好好学的!”
见他如此欢欣,周元深心中那点悔意也随之消散。
罢了。
第12章 摄政王王妃12
周元深确实是有实力的人,他讲的故事通俗易懂,江眠听得十分入神。
这时,萧瑾行派人送来了两碗冰镇酸梅汤。
江眠一听有酸酸甜甜的吃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将其中一碗接过双手递给了周元深,甜滋滋道:“周夫子请用。”
周元深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