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当归去来
他放下手里的木盆,朝着裴承挥了挥手:“裴承哥,你怎么在这儿呀?”
尾音无意识地翘起,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
路书遥站在一旁看得真切。
就在江眠出声的前一秒,对面那个男人原本像是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竟一瞬间敛去所有锋芒,变得木讷又温顺。
他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刚才所看到的都不是错觉。
路书遥有些奇怪地打量这个叫裴承的男人。
皮肤黝黑,身形高大,手里提着只半死不活的野兔,手上的青筋即便隔得老远也能看清。
是村里的猎户?
跟这少年什么关系?
裴承快步走到江眠面前,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路书遥,直接把他当空气,回应了江眠刚才的话:“给你打了野味。”
这好几天下来,一直不见江眠长肉,所以特意上山抓了只野兔给他补补身子。
江眠好奇地凑上去,指尖轻轻戳了戳野兔的前肢。
软软的。
原本还想跟裴承打招呼的路书遥见状,识趣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捏着手里已经打开的糖,犹豫了一下,又放回了兜里。
裴承说话间,看到江眠脚边装着湿衣服的盆,左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擦去掌心的脏污,然后蹲下身,单手扶起盆边,膝盖微屈,便将盆稳稳托了起来。
“回去吧。”
说着,他就先往江眠家的方向走了。
“哦,好!”
江眠原本还在好奇地盯着野兔,见裴承走了,也小步子跟上去。
看见裴承两只手都拿着东西,他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接:“你拿这么多累不累啊?我自己能拿的。”
裴承避开他的手,步伐稳健,摇摇头道:“不累,快到了。”
两人走出几十米远,江眠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还有一个人。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路书遥,对他招了招手:“你不是说要来我家喝水嘛,快跟上来呀!”
路书遥明显察觉到裴承的敌意,本就没想再跟上去了。
见江眠回头喊他,顿时改变了主意,朝他笑了笑,快步追上去:“这就来。”
裴承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一路上,路书遥都在绞尽脑汁地找话题跟江眠搭话。
江眠心思单纯,路书遥问什么便答什么。
不过短短几分钟,不仅把自己的名字交代了,连跟裴承的关系都说了个透彻。
走在前面的裴承,听着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眼神变得黑沉沉的,负面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
这个人,好碍眼。
路书遥不知为何眼皮莫名跳了跳,总感觉有什么倒霉的事情要发生。
回到院子,江眠招呼路书遥进屋喝水,然后自己就先跑进去了。
路书遥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鞋子,有些不好意思弄脏人家的房子。
他在墙角找了块碎瓦片,蹲在不远处仔细刮着鞋底的泥。
裴承刚把手中的木盆放下,顺手将那只刚打回来的野兔甩在右脚边。
说巧不巧,路书遥正蹲在他右侧不远处。
那兔子被放开后,原本还在装死的它,突然一个弹跳想逃。
它慌不择路,发力时后腿好巧不巧蹬在了路书遥的腰上。
“嘶”
路书遥猝不及防,被踹得生疼,捂着腰吸了口冷气站起身。
裴承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连忙把兔子抓回来用绳子绑住,语气生硬地吐出道歉的话:“不好意思,没注意到你在旁边。”
路书遥见他这么真诚地道歉,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拿着装满水的杯子出来的江眠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路书遥捂着腰,白色布料上明显多出了个黑乎乎的脚印。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担忧道:“你怎么了?”
路书遥本不是娇弱的人,刚想说没事,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吸了口气,顺势说道:“不小心被野兔踹了一脚,估计得青了。”
说完这话,他又问道:“我可以在你家多坐会儿休息一下吗?”
正在旁边准备晒衣服的裴承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垂下眼皮,默不作声地拧干衣服。
江眠抿着唇,乖乖点头:“好哦,你快进来吧,我去给你找药。”
江眠把水杯递给他,转身跑回自己房间,打开商城买了一盒药膏。
他拿着药膏出来,路书遥已经将杯子中的水喝完,正打量着这间屋子。
江眠搬了个小凳子到路数遥面前,刚拧开药膏的盖子,裴承就走了进来。
裴承拿过他手里的药膏:“我来吧,你去看看外面那只兔子,好像热晕了。”
他知道江眠对他抓回来的那只野兔好像很好奇,所以才这么说,故意支开他。
江眠听到这话,果然颠颠地跑了出去。
裴承看了眼手里的药膏,只认出了几个字。
他面不改色地揣进自己兜里,冷冷道:“休息够了吗?村里小学就在出门右手边。”
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出去后,最好别乱说话。”
裴承丢下这句话,就去淘米煮饭了。
路书遥看着他跟在江眠面前完全不一样的两副面孔,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你让我走我就走?
真当他是软柿子。
他走出屋子,发现江眠正蹲在棚子下面给那野兔解绑,想起刚才那一踹,他连忙走上前出声阻止道:“别解开,它力气很大的,小心又踹人!”
江眠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他,慢吞吞道:“它刚才叫得很难受。”
正吱吱叫着向江眠撒娇的兔子,见他动作停下,又拿耳朵扫了扫他的脚踝。
江眠被弄得有点痒,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中午的日头很大,江眠大概是觉得热,衣袖已经挽到了手肘上方,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几颗,大片如玉般的肌肤晃眼得很。
江眠笑的时候身子晃动,在路书遥的视角下,清晰地看见了那淡粉色。
路书遥的大脑宕机,脑袋里乱糟糟地想。
怎么会有人是粉色的啊……
第8章 沉默寡言的男人8
路书遥分神这小段时间,江眠已经把绳子给解开了。
野兔这次并没有跑,就这么贴着江眠,乖乖地坐着给他摸。
路书遥见它这么安静,觉得有些奇怪,也想伸手摸,手臂又被踹了一脚。
路书遥:“……”
看来是认人了啊。
知道傍上江眠这个靠山,就不会被吃了是吧。
还挺有人性化的。
裴承给灶台烧上火出来,还以为路书遥识趣的话应该已经走了。
没想到一走出屋子,发现对方还赖在这里不走,眼神还时不时地看向江眠,一副被勾了魂的样子。
他神情暗了暗。
但江眠还在这里,他不好说什么。
他见江眠跟兔子玩得开心,上前问道:“喜欢?”
江眠嗯嗯点头,直接将兔子抱起来,腮边挂着小小的梨涡,撒娇似地说道:“裴承哥,我可以养它嘛?”
他平时一个人待在家里好无聊的。
“好,”裴承哪里舍得拒绝他,提起他怀里的兔子:“它身上有点脏,我先把它弄干净。”
想了想,他又把提改成了抱。
毕竟是江眠准备养的宠物,不能向之前那样随意对待。
路书遥看了眼安安分分地待在裴承怀里的野兔,心想,果然通人性,还知道欺软怕硬。
吃午饭的时候,路书遥厚着脸皮在江眠家吃了一顿,要不是村长从村里人一路上打听到他就在江眠家,特意跑来接他走,他估计还能待更久。
路书遥走后,裴承也离开了。
现在是农忙的时候,他丢在田里的秧苗还没有插完。
而且原本想要给江眠养肉的野兔变成了宠物,明天只能再去抓别的了。
时间有点紧,他得把自己的事情赶紧弄完。
听到裴承要去插秧,江眠兴致勃勃也想跟去。
外面太阳太晒了,裴承没有让他跟。
裴承在田里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准备弄完的时候,大老远就看见了一身白皮的江眠,格外打眼地抱着个大西瓜朝他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