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散落星辰
时无言表情怅惘，“周先生匿名做好事，如今连感谢都做不到。”
年轻人用力点头，很是同意这番话，“没想到直到毕业，和周先生连面都没见过，但像他这么好的人，事业一定会越做越大的。”
时无言动作一顿。
第40章
“看到你发来的信息我很惊讶, 也很感慨，原来有和我一样记得这件事的人，我很想多聊聊, 不过今天下午要开会, 我大概一小时后就得回学校，还请见谅。”
“……我母亲生病，父亲被辞, 家里一度周转不开, 我便收到了周先生的帮助, 后来母亲病情好转，父亲重新找到工作, 我便要求停了资助, 我想表达感谢，但无法联系到本人，也只能托班主任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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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您好, 我是慢空公司的销售代表, 您叫我小张就行，我先带您边看边介绍下我们的产品……”
“诶, 您跟我还是老乡呢？那我肯定得给您打个折。”
“……周先生？啊！没想到您也知道他吗……原来如此，其实我之前还期待他回复, 不过想想人家工作也忙, 尽管我不能当面感谢, 但写给学校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写给周先生了。”
“抱歉, 没能帮到您……您要买这个产品吗？好！我这就去给您拿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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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总吗？我之前跟老板参会的时候看到你发言了, 你竟然跟我是一个学校的！”
“……当时我父母离婚, 都不要我，学费交不上, 我自暴自弃学都不想上了，还是班主任把我叫过去，说学校有专门的助学金针对我这种情况……领补助第二个月，班主任领着我跟周先生见了一面，周先生人很和蔼，关心了下我的成绩和生活，我们就没再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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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您是预约了今天参观的时先生吧，我带您去展览馆。”
“……我和周先生见过几面，周先生高二资助的我，说来惭愧，当时课余时间打零工，认识了社会上的人，跟着他们混了一段日子，一度想放弃上学，还大手大脚买东西，就为了那点不值钱的面子，日子变得紧巴巴的，高三开学，周先生知道了这些事，见面之后没有怪罪我，也没有停了资助，只让我好好学习，那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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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无言踏出大门，太阳已倾斜着落入地平线，天空边缘泛着橙红色，他走下台阶，叫了辆去往机场的出租车。
Y省距离B市并不算远，他在飞机上想着与五个人的谈话，思绪到头，飞机落地的轰鸣声便也响了起来。
白念恩转学的时间是高三初，而周守明与最后一个人见面的时间大体也是如此。
至于有没有与其他人相见，便不是他这次要探查的了。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为了确认心中所想，他还需要去最后一个地方。
走出机场，司机已停好车在外等候，根据导航指向的目的地，他来到了兰英中学。
一所全国有名的贵族私立中学，白家是其背后董事会的重要股东。
白念恩的求学经历，在网络上几乎全面消失，完全无从查起，除非亲历人口述，再无其他人知道。
而兰英中学，便是能查到的仅有的公开资料中，白念恩毕业的学校，至于转学一事，早就被抹除得差不多了。
由于提前打过招呼，门口的保安没有阻拦，车辆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了行政楼。
兰英中学虽在寸土寸金的B市，但占地面积极大，透过车窗玻璃，能看到极为宽广的操场和草地，以及标示着各种使用用途的教学楼和场馆。
车停下，他走进大楼，坐上电梯，直达顶楼的办公室。
门内，分管教学的季副校长听见敲门声，开口让人进来，只见是一位着装正式的年轻人，态度礼貌，不卑不亢，“季校好，我是无界科技公司派来的科技顾问，公司与您提前打过电话，我这次来，是为了与您沟通贵校的科技特长生培养一事。”
听见后面那句，本来不动如山的季副校长放下笔，双手交握放于桌面，点了点头，“贵公司确实是派了人来联系，但特长生培养一事，我校目前有自己的考量，贵公司上次在电话里，貌似也没有给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季副校长笑了下，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写写画画，不以为然道：“当然，也可能是我哪里听漏了。”
只见面前的年轻人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调出一张图。
“这是贵校近三年的‘科技特长生培养’现状分析图，数据来自兰英中学公开年报与校友访谈。”
时无言将图片点击放大，“能看出参加该项目的学生很优秀，不仅参加的比赛种类越来越多，获奖率也逐年攀升，但学生的项目持续性指标却下降了20%。”
他声音平稳，不急不缓，指尖点着折线图，“很多学生在高一获奖后，高二就因学业压力或者兴趣转移放弃了项目。”
听此，季副校长眉头微动，停下笔尖。
“以我来看，这并不是学生的问题，而在于很多人参加比赛的初衷多出于同辈压力或者家长老师的期望，自身并不知道真正的兴趣点在哪里，得了奖，简历上有了名头可写，便可以放弃，转投另外一个能继续‘加分’的项目。”
季副校长把眼镜拿下，用布擦拭着，“我们之前也尝试过引入外部资源，但从数据来看，学生可不买账。”
时无言手指左滑，调出第二张图片，“究其原因，其实是培养体系忽略了学生自身的需求，您看，这是我们研发的系统在另外一个学校的试点。”
只见图片上是某位学生发的一系列日志，分享了自己主持机器人项目一路以来的心理历程，从艰难开始到熬夜奋战，再到得奖，以及之后的迷茫。
【我本以为抱着我的机器人站到领奖台的那一刻，会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我的汗水有了结果，我的努力得到了承认。但看着那枚亮闪闪的金牌，我却升不起应有的激动。】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再开始备战下一次比赛。】
【……】
【我真的喜欢这个吗？】
x年x日，该学生停更了一段时间后，发了一张花草图片，配文【我失败了，是不是只有你不会笑话我】，随后，越来越多的图片被分享在平台，配文从【你叫什么名字】到【你什么时候开花】。
大数据通过分析该学生的日志内容，自动匹配了生物老师与校外植物观察学家，引导他将注意力转向了校园里的微生态观察。
“……这位学生在老师的指导下，成功搭建出花卉观察简易监测系统，并凭借此项目斩获省级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
季副校长拿过平板，从头至尾，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还有别的案例吗？”
时无言微笑，“当然，这套系统远不止这些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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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校长室的那一刻，时无言已经拿到了调阅学生档案的资格。
回到公司，他登入后台系统，屏幕霎时跳出一大堆数据，主要分为三类：学业数据����学生历年考试成绩、课堂互动频率、作业完成度等量化指标；素质数据����社会实践时长、艺术素养评分、心理健康状态等；行为数据����智能手环采集的学生作息、运动时长、睡眠时间等生理表现。
这些数据全部源于兰英中学自设的一套学生成长数据平台。
而该项目的主要推动人，是白家。
==========作者有话说:==========
细思极恐
第41章
繁杂至极的数据层层堆叠, 时无言移动着鼠标，电脑屏幕映照在瞳孔内，一行又一行的数字快速划过。
鼠标按动的频率由快到慢, 数以万计的学生名单中, 白色箭头停在了名为“白念恩”的学生上。
兰英中学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中考采用内部试卷考试，通过率很高, 因此很多学生一念就是六年。
白念恩也不除外。
他将数据单独导出, 先浏览起白念恩初中时的数据。
盯着屏幕许久, 他身体后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从内心攀升, 乌云一样笼罩在心头。
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他按捺下这种感觉，从上到下, 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白念恩的各项表现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相当……的优秀。
与刚转学到一中时的目中无人学渣样完全相反。
不再是科科只挂着个位数的试卷, 每科成绩都接近满分，所有考试, 无论大小，永远都是前三名, 绝大多数位列第一。
但转折出现在中考那年的3月。
3月份安排了两场考试, 第一场考试, 白念恩成绩小幅下降, 第二场考试出现回升, 仿佛前一次只是状态不好。
但这却是三年来头一次“状态不好”。
4月份同样是两场, 第一场考试再次发挥失常，第二场考试排名直接掉到百名开外。
他揉了揉眉间, 点开同时段记录的其他数据，学业数据一栏，课堂互动频率本就不高，前后浮动不大，作业完成度则仍旧保持在百分之百。
素质数据一栏，心理健康状态变化很大，3月份前一直是绿色低风险，表示心理状态平稳，3月份为黄色中风险，表示情绪低落，4月份则直接到了橙色高风险，表示存在严重焦虑。
同时，智能手环记录的行为数据中，3、4月份的运动时长大幅增加，睡眠时间却平均只有4-5个小时。
兰英中学是半寄宿制，学生周一到周五在学校住宿，周末可选择是否回家，而折线图显示，白念恩每次的数据变化，基本都是从家里回到学校开始。
时无言无意识地咬着嘴唇，疼痛累积到一定限度，他猛地回神，滑动鼠标，准备看下接下来的数据。
但直到中考前，所有数据全面空白，后面的括号备注显示“请假中”。
中考没有缺勤，但相比于白念恩的平时水平，考得非常烂。
踩线上了高中部，白念恩的成绩非但没有恢复，反而持续走低，直至转学，数据彻底消失。
一切的变化，都指向那年3月。
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念恩从前身为所有人眼中的优秀学生，是用何种态度和心情放任自己一路堕落，走进泥潭。
而多年后再见，又为何变回了那副完美继承人的模样？
他无法用“醒悟”“悔改”这种词去描述，尤其是当他见过白念恩那精心调整的表情、平静赴死的行为时。
以及之前分别，白念恩看向他的那副眼神。
明明抗拒长辈的要求，却深知连挣扎都显得徒劳，最后只能收敛起一切情绪，收回踏出的那只脚，回到划定好的“舒适圈”中。
所以，
到底为什么？
要直接去问吗？
脑海中刚一出现这个念头他就伸手挥散，即使是年少时两人关系不错，这种事也很难问出口，更遑论现在。
而且他总有一种感觉，如果白念恩知道了他调取了他上兰英中学时的资料，他们两个的关系将降至完全的冰点。
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