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散落星辰
时无言沉默不言, 像是肯定了此番猜测。
他拆解着头脑中一团乱麻的“字体”,将它组合成一段还算条理清晰的话, “你知道这件事吗?”
时无言仍旧不言不语,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你不知道吧。”不知何时,颤抖蔓延到牙根,他咬紧后槽牙,“如果知道,你不会是这种反应。”
面前的人像是变成了一尊铜像,不管如何加大力气也不会给出反应,不管问什么问题,也得不到他想要的回答。
他已经得出自己的结论,他质问道:“你为什么不知道?”
大脑中的弦紧绷,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你和李央关系不是很好吗?他一向看我不爽,这种事没和你商量吗?”
拧成一团的“话语”外层渐渐脱落,终于露出中间的核心疑问,真正想问的问题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要默认这件事发生?”
没有精力理会问话是否前后矛盾,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时无言的回应上。
只见时无言闭了闭眼,不反驳,不回应,甘心承受命运的审判,仿佛这件事既定发生,不能改变,也无法改变。
他晃着时无言的肩膀,语气掺杂上嘲讽与嗤笑,说话像是被人用剪刀剪碎的五线谱,粘合的时候却变了顺序,导致弹出的音乐嘲哳难听,不堪入耳,“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小明星吗?难不成是你和李央打赌,你把他赌输给了李央,但李央不想要,便变成了我的麻烦。”
“时无言,我跟你说,我不想要这个麻烦,你听见了吗,时无言?”
白念恩想到了另外一番猜测,“不,其实是你生气被我的照片连累,所以和李央联手做了个局,是这样吧。”
他干笑两声,“这个恶作剧成功整到我了,我愿赌服输,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所以,快把这个玩笑收回去吧。
时无言没有回答,心中五味杂陈,沉默良久,他回道:“如果你不愿意……”拒绝便好了,白老爷子也并没有强制一定要结亲。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白念恩好似听到了什么令人难以忍受的东西,瞳孔剧烈收缩。
野兽张开凶狠的獠牙,却流出了一嘴血。
脱落的獠牙散落一地。
白念恩一瞬间收回了所有的情绪,将凌乱的袖口和衣领整理妥帖,变回了那副贵公子的模样,不再言语,转过身,走入黑暗。
晚风停歇,一片树叶飘到了时无言的脚底。
他捡起来,树叶很轻很轻,如果不特意去感受,几乎无法察觉。
最后的最后,白念恩的眼底似乎也泛着如此轻微的情绪。
就像是,他第二次背叛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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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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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是时先生吗?”小李在教学楼前等候,看着个面生的人就上去问两嘴。
继三个家长后总算问对人了。
他满脸笑容,亲自打开两边大门,把时无言迎进来,“您好,校长室在四楼,您看我是带着您在校园里面转转,还是直接去校长室?”
一身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面容平和,听见此话,看了一眼周围,眼中泛起怀念,“快十年没回母校了,但一进来就感到很亲切,麻烦带我逛逛吧。”
小李惊讶道:“原来时先生是一中毕业的吗?”言语中的隔阂消弭了许多,“我也是一中的,毕业后就回了这里当老师,比不上时先生事业有成,还能反哺学校,我也只能带带孩子们了。”
他语气感慨,边走边介绍着,顺便聊两句学校的趣事,年轻男人话虽不多,但说话让人很舒服,两人之间关系因此拉近了不少。
“……这是学校新建的游泳馆,建成之前都不知道有这么多学生喜欢游泳,天天上课都得问一嘴啥时候建好。”小李调侃道,指着楼挨个介绍,“这是第二实验楼,是一位社会人士捐助的,这是……”
一圈逛完,他带着人回到大厅,上楼前,羡慕地看着墙上贴着的教师照片,忍不住道:“这些都是历年得了奖的优秀教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上墙,说起来,时先生当初的班主任是哪位老师啊?”
年轻男人报了个名字,他挠头,想了想,语调忽地提高,“王老师啊!”他指着墙上优秀教师中的其中一位,年轻男人点了点头,“我三年前来的时候王老师就退休了,听人说,王老师带班负责,对学生很好,很受大家爱戴。”
“如果再早来一些,你们就能碰见了。”小李语气很是可惜。
时无言:“王老师这么早就退了啊。”
“听别的老师聊,似乎是儿子创业成功,就让王老师早点退休回家享清福了。”
两人走上楼梯,时无言又问了具体的退休时间,就在他们这一届毕业的下一年。
领着人到了校长办公室,小李撤了,时无言一进门,校长就把人招呼到座位上。
“……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咱们就长话短说,不耽误你时间,听你先前在电话里讲,是想设立一批专项基金?”
两人寒暄几句,马上进入正题。
“我想设立一批专门的奖助学金用来资助成绩优秀、生活困难的学生,金额不大,首期八十万,后续视情况追加……”
谈话过程中,校长连连点头,落日透过窗户照进室内,谈话才趋近结束。
校长给两人倒了杯茶,“时先生毕业这么多年还想着学校,真是有心了。”
时无言接过茶,视线看着窗外,道:“感谢学校对我的培养,这点事不算什么。”他开着玩笑:“如果不是能力有限,我倒也想捐栋楼。”
校长听闻,嘿嘿两声,“可别这么说,有这种实力的人能有多少,”他顺着时无言的视线往外看,看到了第二实验楼,“是不是小李给你说的?”
时无言应道,校长一拍脑门,想起什么,“说起这个捐楼的人,当年也跟时先生一样资助过本校学生,好像就有你毕业那届,我找找资料。”
展开的文件上,照片上的捐助人赫然就是记忆中的中年男人。
但根本不姓白。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发晚了
么么宝贝们
(不知道前几天理大纲理了个啥
)
第39章
捐助人姓周, 周守明。
“这就是当年大力捐助过本校的周先生,不仅捐了一栋楼和很多器材设备,还和时先生你一样, 设立过专项奖学金, 专门资助成绩优异的贫困生。”
时无言摩挲着页面边缘,道:“那我和周先生可相当有缘分,不瞒您说, 我当年就是被资助过的学生之一, 要不是周先生, 我都不一定能成功上完高中,更何论如今在事业上取得进步。”
校长连连慨叹, “真是一代对一代的传承啊, 也许这就是设立资助金的意义,这既是时先生的幸运,也是周先生的幸运, 相信他看到你如今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倍感欣慰。”
时无言应道:“说起这件事, 我也得感谢我们班主任王老师,还是王老师帮我们搭的线, 如今王老师退休,周先生也在我毕业之后失了联系, 恐怕是怕我产生心理负担, 于是主动回避了此事, 如今我也小有成就, 不知道能不能当面感谢。”
校长听闻此番真切之言, 颇为感动, “周先生虽说登记在了捐助名单上,但从不要求学校给予名誉上的奖励, 很多捐赠甚至采取匿名的方式实现,只有少数人知道捐赠者是谁,时先生虽然一片拳拳真心,但这位同志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我虽有心,但也无法成全时先生的一番心意了。”
时无言一页页地翻过文档,如校长所说,周先生,也就是周守明并没有将捐赠一事搞得大张旗鼓,反而极其低调,如一些人捐楼喜欢冠以名讳,但周守明的文件资料上只有一行行组成的表格,显示在某年某月捐赠器械设备多少件。
对于学生的资助,也只有针对人数的记录,每年为10~20人不等。
想到在确定捐赠之前,班主任曾带他和周守明谈过话,后续也常常展开一对一式的回访,如果每位被捐助的学生都如此这般,工作量不可谓不大。
而如果深究到辅导白念恩一事,事情则变得更为复杂。
见他在某一页上停顿许久,校长语气中带着没能帮到忙的歉意,“能力有限,时先生帮到了本校,我却没法为你实现这般微小的愿望,连仅仅只是表达谢意都做不到。”
校长转头,打开柜门,从最底下的角落来回翻找,找到几封堆叠在一起的信件,他拍拍上面的尘土,放到桌面上。
“虽然没有被资助学生的具体名单,但这有几封写给周先生的感谢信,多是毕业的学生写就,想要通过学校交给他,但,你知道的。”校长无奈摊手。
“学生的信件内容自然保密,但上面有联系方式,如果你不执着于寻求与周先生见面,可以试试与这些学生联系,聊以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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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无言带着签好的合同离开了校长室,手机上则记录上了五个已毕业学生的电话号码。
回到公司办公室,没过一会,助理就过来敲门。
“时总,您好,这是您让我查的资料……”助理面露难色,文件搁到桌上,手却迟迟没有放下。
“没查到也没关系。”
助理松了口气,神态也轻松了许多,将文件推到老板面前,便转身出门,回了工位。
文件很薄,只有两张纸,第一张纸抽出来,上面是有关周守明的介绍,字数很少,只占到一张A4纸的三分之一。
基本扫一眼就知道了个大概。
除了一些公开的基本信息,便只有他多年做慈善的内容,项目多集中于教育事业,涵盖捐资助学、师资培养、校舍建设等多个方面,涉及多所学校。
但纸张薄就薄在没有这些学校的具体名字。
算是预料到的结果吧。
周守明既然与白家有关联,想要查到什么东西势必会遇到层层阻碍。
视线回到了电脑屏幕,在刚才,他已经把这五名学生的联系方式传到了电脑上。
他拿起第二张纸,上面是查到的有关这五个人的现有情况。
有两个人在B市,其他三个人则分布在其他省份。
他把门外的助理叫进来。
第二天,他坐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厅,商场紧邻某办公大厦。
桌面上摆了两杯咖啡,五分钟后,店外挂着的风铃轻响,一名穿着衬衫牛仔裤的年轻人走进来,先是转头看了左右两边,身体转向一旁,像是要问服务员,但目光恰好与他对上,他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椅子被拉开,年轻人略显拘谨,他将咖啡推给对方,“我提前叫了拿铁,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弯起眉眼,语气淡淡,略带笑意,“一身西装是因为出来跑业务,不然我也不想穿得这么‘庄重’。”
年轻人的拘谨少了不少,但没碰咖啡。
“不喜欢拿铁吗?我再另外叫一杯。”
年轻人摆了摆手,赶忙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但神态仍说不上轻松。
“我在午休时间约你,已经感到抱歉了,我这点赔礼也要被嫌弃了吗?”
时无言语气可怜,年轻人被逗笑,动作自在不少,“没有,反正我中午不睡觉,在工位上也是玩手机。”
两人聊了几句,时无言提及高中,年轻人便像打开了话匣子,话越说越多。
“……你们班的数学老师可是我们班主任,对其他班好,对自己人可真真是大魔王,每天都叫人上去黑板做题,做不对就站教室后面,还要手抄当天的知识点,别人做噩梦是高考考场,我是凌晨两点还在抄笔记。”
年轻人语气讪讪,抖了抖浑身起的鸡皮疙瘩,“但也多亏了他,我高考数学考得还不错。”
时无言:“和我们班主任一样,管别班管得松,到自己班真是严厉,但王老师会在圣诞节给我们买苹果,过年买蛋糕,平时还总是自费买些小礼物给进步大的学生,高考前还去给我们祈福。”
他眼中是对过去的怀念与惋惜,“我高中最感谢的就是两个人,一个是王老师,另一个就是捐助过我的周先生。”
说到捐助这个话题,年轻人本来雀跃的语气停了下来,喃喃着“周先生”三个字,思索几秒,恍然道:“说到这个,我前年写了感谢信给学校,结果校长给我打电话,说周先生没有留联系方式,这封信是寄回来还是留在学校?我当时反应了好一会才把‘周先生’三个字和人对上号,因为周先生一直是匿名捐助,学校给了我一张银行卡,里面会定期打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