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第96章

作者:持之以欢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穿书 成长 逆袭 古代幻想 穿越重生

“无病真是乖巧,吃到自己爱的樱桃肉,居然还想着萧宝儿,给人也夹了几筷去,他这哥哥当得……降虎兄,我想太子哥哥了。”

“嗯,等他的陵寝修好,我再陪你去看看他。”费适一手将人揽着,宽慰道。然后不知从哪儿摸出块蜜饯塞进萧汀嘴里。

嘴里忽然甜丝丝,萧汀心中一荡,嘴上造作,“你偷我的蜜饯?”

“想着哄小朋友,怎么没想着给自己甜甜嘴?”费适有些遗憾道,“我是没能穿到你小时候,要是能,我也会拿蜜饯好好哄哄你。”

原来费适还记得他随口一说。萧汀心里比嘴里更甜,只觉得今晚的费适像神仙下了凡尘,他也不是很会描述,只能就事论事,

“降虎兄,你之前看着温和,其实除了对我之外,对别人一直淡得很,便是你家里那些人也懒得搭理,如今才像……才像彻底融进这世界来。刚才宝儿趴在你膝头要鱼丸的时候,你还把他嘴角的米粒摘了,你以前大约不会做这种事……总之我没见过。”

萧汀说不尽的欢喜,心也软成一滩,他莫名有种直觉,终于不用成天提心吊胆,害怕他的降虎兄如来时那般突兀地又离开了。

费适幽幽的说:“以前那是没养过孩子。”

萧汀笑了一声,“你说的对,咱们有孩子了,五个。我刚才还在想,无病好像太子哥哥,宝儿有点像小时候的我,傻乎乎的,吃了亏也不记仇。老大像个小大人,但其实最怕黑,安顺说每晚要留一盏灯他才肯睡。老三嗓门大脾气不好,可是看到虫子第一个挡在弟弟前面。老小……哈哈哈,那胖墩,简直是我的开心果,只盼他一生能得个平平安安富贵绵长吧。”

他每提起一个孩子,费适就嗯一声。两人沿着回廊走了一段,宫人们都很有眼力劲地遥遥跟着,看月色洒向那一双相拥的背影。

“还有柳期和费忠!”

进了寝殿,萧汀忽然想起这桩八卦,“你头先来得晚,柳期竟然把费平错认了,差点贴到人后背上。可费平是那么容易近身的么,看石头脸那模样,说不定咱们的禁军指挥使还得挨哥哥的一顿胖揍,谁叫他口风这么严,这么多年了,居然才知道他与柳期大约有事……”

费适莞尔一笑,怪不得席间三人面色这么奇怪。他将萧汀放到床头侧躺着,替他除去鞋袜,又取来沾湿的帕子将他的手一点点擦干净。

棉布吸水后柔软微温,裹着萧汀的指尖慢慢的碾,每一根指节都擦到了。萧汀低头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安静下来。方才絮絮叨叨的话头像是被堵住了泉眼,一下就断掉了。

费适又换过一块湿布,按在萧汀脸上从额头往下擦,温热的湿意从眉心漫向颧骨、鼻梁、下颌,最后在嘴角蹭了两下。萧汀舒服得整个人软掉,乖乖仰着脸让他擦,眼睛半闭着,像一只敞开肚皮任撸的猫。

好一阵儿,他才想起刚才的话题,"我说到哪儿了?柳期和费忠……"

"柳期和费忠是一对儿,费忠今晚大约要挨揍了。"费适把外袍从萧汀肩上褪下来挂在衣架上,又伸手去解他中衣的系绳。"这瓜吃过也就罢了,回到屋里怎不多看看我?"

萧汀的视线开始飘忽:"我这不一直看着么?等等……我还没说完。无病今天……"

费适弯腰把他整个人抱起来往床里头塞了塞。萧汀的话断在了半途,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费适的脖子。他被放在榻上的时候中衣的系绳已经彻底散开了,里襟摊在两侧,露出一片被烛光映成暖色的颈线和锁骨。

"费适……"

"无病今天给宝儿夹了肉。宝儿趴在我膝上吃了两颗鱼丸。萧子衍睡前要留一盏灯。萧沐攸是你的开心果。萧予宁看见虫子挡在弟弟身前。"

费适把萧汀的话重复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把萧汀散开的中衣从肩头褪下来叠好搁在枕边,"陛下说了两回了。臣都记得。"

萧汀仰面躺在榻上看着他,酒意让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落在费适脸上的时候忽然又聚拢了。他伸手勾住费适的脖子把他拉下来,鼻尖在他脸上挨挨蹭蹭。

"降虎兄,"他的声音带着酒意的软,"我今天特别高兴。特别高兴。希望以后每年都要有这样一桌人坐在一起。"

费适的手撑在他耳侧,低头看着他那双被酒意泡得湿漉漉的眼睛,在眼皮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长寿想年年都有,那就年年都有。"

"那你……要一直陪着我。一直一直……"

"嗯,我一直在。"费适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伸出手指顺了一下他后脑散乱的头发,顺着发丝的走向慢慢拢到耳后。"困了吧。想说什么明天再说好了。大把的时间。"

是啊,大把的时间。萧汀乖顺地闭了眼,呼吸在他肩窝里慢慢变长了。

费适没有动。就那么侧躺着,让萧汀枕着他的肩窝,一只手搁在萧汀后背上,指腹顺着脊骨的线条一下一下地捋着。等萧汀彻底安静下来了,才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烛火在铜盏里燃到了尽头,灯芯爆了最后一粒火星后暗了下去。月光从窗外透进来铺在两人的发丝上,恍若一夜便到了白头。

第65章 if 竹马

大白天的,监狱图书馆里的日光灯依然亮得晃眼,金属书架上每一层都码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按分类的编号排列。

窗台上摆了几盆绿萝,叶片油亮,像是刚浇过水。

费适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快要被人翻烂的书。

名字很俗气,《暴君的替身娇囚》,狗血、冗长,两个相爱相杀的男女主角相互折磨了快90万字。历史性和文学性几乎为零。但架不住在一众普法、心理疏导、职业技能读物同行的烘托下,这本被捐赠的言情小说尤其显得有那么一两分乐子。

费适大概翻了翻,被这本书的热度吸引而产生的好奇心消失殆尽,直到看见书里有一位和他同名的炮灰将军。

戏份不多,就一句,“太子事败翌日,九皇子萧汀自请执旨,诛定远将军费适满门。”

于是又翻了翻,一目十行的看了个梗概。这杀了书中费适又被戏称‘笨蛋美人’的九皇子也不过是配角中的配角,因母亲身份过于低微早早被排斥在夺嫡之外,却也命好地活到了全书结尾。

很无聊。无聊的书无聊的角色无聊的读者。费适合上书本,注视着窗台上的绿萝打发时间。

身后有人在低声说话,房间里太安静,句子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那谁啊?不看了为什么不放回去?我还想看呢。”

“你不知道他谁啊?费适啊,就之前闹挺大的那个心理医生。”

“医生?怎么进来的。”

“会催眠,把患者诱导自杀了。好几个,所以判了无期。”

“我操,这种人也能当医生?”

“听说是几个虐待孩子的躁狂症,家属都出具了谅解书一面倒支持他,所以争议挺大的……你还是乖乖等人放回书架再说吧,咱这片可没人敢招惹他。当心他催眠你让你白天裸奔半夜吃屎……”

“有这么邪门嘛……你不说还好,说了我倒想试试……”

“靠你个死变态……要找死自己去,别牵连我啊……”

声音再次低下去,渐渐停了。费适安静坐着,将视线落回书封上,又顺势看向搁在一旁的右手。指节分明,指甲剪得整齐,因为长期缺乏日晒显得有些苍白。

这只手从前握过处方笔,在好几个深夜的笔记本上写过‘最后一次’,可他依然失控了。一想起背后的各种伤疤,想起每次母亲清醒后的痛苦自责,他就忍不住的共情。

直到最后那个患者在国外定居的家属找上门,让他领悟到,即便他眼中无可救药的人渣,也还是会被人爱着的。他不是上帝也不是法律,仅仅是个医生而已,没有权利通过主观判断肆意结束别人的生命。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提交了详细的治疗记录修改说明,并在末尾加了一行字,“以上内容涉及非标准干预,本人负全责。”然后便主动走进了警局。

三十一岁入狱后,四年眨眼就过去了,未来还有漫长的不知多少年。费适对此其实还算心平气和,反正父母都不在了,亲戚朋友大约也当不认识他,做了那么多年的超级卷王,此刻在监狱里倒是能彻底歇下来,还能整个下午看着一本狗屁不通的爱情小说发呆。

也挺好的。费适嘴角勾起个自嘲的弧度,拿着书起身将它放回了书架的原位上。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黑漆漆的房间里忽然开了道缝隙,有一线灰白色的光漏进来,光里的灰尘慢慢飘着。一个童音在耳边响起,“你蹲在这里做什么?外面有光啊,怎么不出来?”

费适在梦里问,“你是谁?”

那个童音回答,“我不知道啊,我没有名字,也没能到你的世界,但我要谢谢你。你出来吧……”

费适不明白要出到哪里,但对光的向往让他摸到那道缝隙,轻轻一推就推开了。门外一条长长的回廊,刺目的暖光照在了脸上……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缩水了。

字面意义上的缩水。手小了好几圈,手背上一排藕窝还带着婴儿肥,骨节也没彻底长开。

再看看周围的陈设:雕花拔步床、挂着绦带的帐钩、旁边矮几上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宝蓝色锦袍。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一个穿青色罩衫的小厮端着铜盆进来,看见他坐在床边,笑着说;“世子醒了?今日入宫第一天,可不能迟到了。”

不过半个时辰,费适就理清了现状。他穿进了刚看过的那本狗血小说里,变成了那个只活了一句话的同名炮灰。

好消息是他今年才十岁,相当于白白挣了二十来年寿命,太子也还没造反,全家还有得救。再一个好消息是他入选了陪读,即将混入皇子队伍里,见到那个会在未来杀了他的笨蛋老九。

这世界很真实,皇宫也比费适想象的更大,他跟着引路的宫人穿过不知多少道宫门,沿着长长的甬道往皇子们读书的东书房走。

沿途的宫墙高而厚,墙缝里的青苔在初春的日光里泛着湿润的绿。他一边走一边记路,转到一处花坛时,忽然听见假山后面传来一声闷响。

费适的脚步顿了一下。引路的宫人也停下来侧耳听了听,然后脸色微微一变。

又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肉上闷闷的,紧接着是孩子的抽气声。费适循声朝假山的方向看去,透过太湖石的缝隙,看见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高一些的穿着鸦青色的锦袍;矮一些的被按在了假山石壁上,白袍子蹭满了灰。高的那个弯腰从地上捡起块拳头大的石头,抄在手里。

宫人自然也看见了。他回头对费适飞快地说了一句:"前面不远就是东书房了,世子请。"说罢他低头便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不少。

费适看那背影一眼,脚步没动。转头透过假山的缝隙,见那高个的孩子举起了石头,嘴里骂骂咧咧不干不净。矮的那个靠在石壁上,小小的一个,被按住了肩膀,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大约知道躲不了,也就不躲了。他的嘴角已经破了,额头有灰,消瘦的脸颊衬得一双眼睛出奇地大,含着泪抿着嘴却没哭出来。

那拳头大的石头砸在身上,无论砸在哪处,都够那小孩受的。费适自然见不得这个。两个大步在假山另一侧的入口探出了半个身子,把声音刻意提高了些:"太傅来了。"

喊完之后他也没立刻走出去,只露出半张脸朝那个高些的孩子看了一眼。那小屁孩年纪不大,眼神却凶悍的很,手在半空中顿住,偏头朝费适的方向死死瞪了一眼,顺手把石头扔回了地上。然后又看了看手下按着的小矮个,哼上一声使劲儿再推了一把,转身跑了。

等这一身戾气的家伙跑远了,费适才从假山后面完全走出来。

小矮个还靠在石壁上没有动。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默默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半点声音都没有。

费适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块蜜饯,这是今早出门时小厮塞给他的,裹了糖霜的杏脯,用油纸包着。他从来不吃这种东西,只是怕人看出异样才勉强收着,没想到这会儿排上了用场。

他剥开油纸递到小矮个嘴边。那孩子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抬头,也不肯张嘴。

“别哭了,是蜜饯,甜的。”

费适把那块蜜饯再往前塞了一些,含泪的大眼睛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去,但好歹张嘴叼住了杏脯。

甜味渐渐在舌尖散开,把小矮个的眼泪也哄停了,他细声细气地问,“太傅没有来对不对?谢谢你大哥哥……可你不知道刚才那是谁吗?怎敢骗他?”

“不知道,我今天头一次进宫。他谁啊?你又是谁?”费适说。

小矮个惊讶地瞪大了眼,“那是父皇最疼爱的幼子萧淌啊,你居然不认识?还有我……我是小九。”

费适稍微一捋,差点被这巧合逗笑了。敢情救了半天,救下的却是未来要杀他的。

也罢,本就打定主意要贴近了化解危机,先用一份恩情拴着也不错。

他也没催,就这样蹲着等那小九吃完。

萧汀嚼完了杏脯舔了舔嘴角的糖霜,又细细看了费适一眼,眼里的光像一只在雨里淋了很久终于找到屋檐的小狗。

"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画里神仙似的……你是谁啊?"萧汀能认得宫人的衣服,眼前这位却明显不是。

"广德侯府的世子,费适。进宫来当伴读的。"

"费适。"萧汀小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费适哥哥。”

要论真实年岁,搁在这封建社会里,费适怕是能做这小孩的爷爷辈。念头电闪而过,他厚脸皮地“嗯”了一声。

萧汀的手在袍子上胡乱蹭了一下,伸出来用指尖轻轻勾住了费适的袖口。动作很小心,像怕被推开,“哥哥,还有蜜饯吗?小九想吃。”

费适把油纸里剩下几块蜜饯都包好了塞进他手心里,说:"这东西太甜,别一次吃太多,当心吃不下饭了。"

萧汀眼神闪了闪,嘴唇嗫嚅了一下,到底什么都没说,乖乖点了头。

费适站了起来,那只手还勾着他的袖口没有松开。

他走一步,萧汀也跟着走了一步。扯着短腿迈着大步子,亦步亦趋。

费适停下来低头看这挂件,挂件也停下来仰头看他,嘴角还沾着杏脯的糖霜。

“还不走吗?快上课了。我还不知道东书房在哪儿。”费适从袖袋掏出帕子,替挂件擦了擦嘴。

“我知道,不远了,拐个弯儿就到。”萧汀拽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