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第75章

作者:持之以欢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穿书 成长 逆袭 古代幻想 穿越重生

"追不追?"费平问。

“乘胜追击,二十里即返。”

“得令。”

收复关城后的第一天,萧汀和费适忙到没能碰上面。

萧汀天没亮就出了门,带着安顺和亲卫巡视各段城墙。北墙攻城点要修补,西门门闩要换,南墙上的红衣大炮有一架炮架裂了要修。他走了一圈,跟每段城墙上的守军都说了几句话。

在北墙他看到刀牌手蹲在墙根下啃干粮。他认得其中一个小旗官叫赵小牛,今年才十七岁,右手中了两箭,布条缠着还在啃饼。萧汀蹲下来看了看他的手,箭头都还在里面。

“怎么不找军医?”

“军医忙不过来。重伤的先看。我这不碍事,我左手也能拿刀。”

萧汀从怀里摸出肉干和蜜饯一股脑塞给他,“等会儿让人把箭拔了。”

在南墙他看到被俘的北酋兵蹲成一排,双手反绑。五六百人,表情各异,有的木然,有的惊恐,有的还在挣扎着破口大骂。口音太重,他也听不懂。吩咐手下道:“分开看管。能用的留着。冥顽不灵有危险的……处理掉。”

巡到西门他看到了赵家大。这孩子靠在墙根下坐着,脸色发白,衣服上还是暗渠里的污泥。他看到萧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了。

“别起来了,歇着吧。你今次算立了大功,若是愿意,回头进我的亲卫队。”

赵家大呆愣了不过一息,立刻雀跃而起,“愿意!殿下,小的愿意!”

萧汀点点头,又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吃饭时没能见到费适,到了晚上还是没见着。

费适在城西辟出的降兵营地里待了一整天。

整整两万九的金良俊旧部,在献关后被编入不花的守军序列,吃的少干的多,被派到最危险的地方还被看不起经常挨打挨骂,这都只是常态,关键本身就有许多当初只是被裹挟,不是存心叛国的。燕军入城对他们来说,好大一场的及时雨。

费适带了几个书记官和一队亲卫,每个营区留一组人负责登记造册,自己带着剩下的跑场地镇场子。

先去了城西大营。昨夜冲出去杀北酋兵的主要是这边的,因为离得最近。

营中空地上摆了一排排的脑袋,血淋淋的。一个书记官蹲在旁边登记,旁边还有金良俊旧部的书办帮忙核对。

这一片杀了首的共七百四十三人。杀两个以上的有三百多。杀得最多的叫张勇,六颗。

费适在营门口仔细看了一圈。这些还穿着大晟军服的北酋叛军神态各异,亢奋的、木然的,什么表情都有。大约兴奋劲儿还没过,脑子是空的。

“杀首的单独列册,名字籍贯原军职杀了几个都写清楚。带进营房给水给饭,别跟没杀首的混在一起。录完口供编入临时百人队。”

他又看了一眼张勇。二十出头,浑身是血,体型彪悍,眼神稍显凶恶。脚边六颗脑袋摆成一排。

“你便是百人队的旗官。”

张勇毫不客气地一拱手,“是。”

费适转身走了,出了门对身边书记官说了一句:“张勇单独记一条,他的人首里有一颗死亡不足两个时辰。当时已颁布停火令接受俘虏……暂不追究,记入档案。一年内不再犯,销毁此条。”

城南马场是最苦最累的地方,离其他军营又离得远,昨夜一个杀首的都没有,三百多人挤在棚屋里,马粪味和汗味混在一起。领头的老旗官主动交了几把私藏的弯刀。

“没杀首的去俘虏营。修城墙,搬粮草,喂马,清理战场。干满一年,表现好的跟杀首的一样,编入燕军或者回家。敢逃跑的,抓到便杀了。”

老旗官苦着脸,“大人,我们不是不想杀,也不是不敢杀,这……得到消息的时候战事差不多已结束,不让杀了啊。”

书记官回头看费适,费适默了一息,“理解。但规矩是规矩。所幸你们本来就是喂马的,好好做事很快就有出头之日。”

出了城南又到了东门,辅兵营九千多人,几乎全是民夫苦力出身,连兵器都没有。费适到了之后没多说,直接让军需官开仓放粮,书记官登记造册。九千余人全部进了俘虏营按原编制安排劳役。

几个营区跑完已经过了亥时。费适回中军帐汇总数据。书记官在旁边录了总册,又给四个营区派去训导官共二十人,负责日常管理和引导。

书记官走了。费适坐在矮几旁没动。将近两万九千人,加上燕军原有的八千……接近四万。

他从来没有管过这么多人。

他拿起那份花名册又看了一遍。整天没见他人影的燕王殿下找了过来。

人进来了,嘴大约还没有,偷偷瞅了他几眼,自个摘了头盔放在一旁木架上,又卸了甲洗了手脸。

费适还是没抬头。

萧汀蜗牛一样蹭到桌边,用手指头抠着桌面翘起的木皮,"咳……那个,我去巡了城墙。北墙豁口得补。南墙炮架裂了,明天大约就能修好。伤兵营里……”

“嗯。”

一个鼻音。没有下文。

萧汀悄摸地瞅他一眼。费适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专注、不带情绪。但偏偏他能读出那副平静下的潜流。

“降虎兄,你生气啊。”

费适笔尖微顿,然后继续写。

“没生气。”

“你这几天没跟我说超过三个字的话。”

“我忙。”

“你以前也忙,哪天不忙?可从来不会这样。”萧汀控诉。

费适搁下笔,抬头看他。

“殿下如今事事自己拿主意,连亲自混进敌营策反开门这种事也不容人置喙,还需要我多说吗?”

萧汀的嘴瘪了一下。他就知道是这件事。

商量混入关人选的时候,费适就明显不太赞同,他以王爷之尊,统帅之位下了定语,这之后的两三天,费适虽然还是一样的嘘寒问暖,但明显话少了,昨夜甚至学会了夜不归寝,倒教他心里好生憋屈。

“我这不是没事么。作为统帅,总要身先士卒才好。再说了,城内那么多的金良俊旧部,我若亲临,策反的效果必然好很多。”

"殿下没事。殿下昨夜翻上城墙,与人肉搏左臂受创。就连头盔都被磕了一个坑。若我没有盯着你披挂整齐呢?你是不是不戴盔也就那么冲上去了?”

萧汀下意识瞟了一眼头盔,白天巡城时一直戴着,倒没注意居然有个坑。

“这些都是程四两告诉你的?”萧汀开始琢磨着适用的酷刑。

“不用他告诉我,我看见的。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

萧汀哑火了。

费适站起来,走到萧汀面前低头看他。萧汀仰起头回视,这个角度,费适的影子将他整个罩住了。

“殿下是主将。”

“我知道。”

"商议时我不能在众人面前驳你的决定,可主将翻城墙。主将砍门闩。主将站在门洞里挨箭。"费适一条一条数,像往账本上添笔账,“如果那支箭再低两寸,殿下的脑袋就开花了。如果门洞里的北酋兵再多几个,殿下的腰刀也挡不住。如果我和费平再晚到半炷香……”

“够了吧……”

"不够。"费适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萧汀身侧的矮几上,脸也压下来,“身先士卒不是这样个先法。你这笨脑子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开窍?可以苦可以累但是不能险,这次活着回来了。下次呢?"

萧汀看着他。近了才看清楚,费适眼底的血丝和疲惫。

"你昨晚没睡?"他问。

费适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直起腰,退了半步。

“以后但凡攻城战,殿下只能在中军。”

“如果中军也需要……”

"不需要。"费适斩钉截铁,“殿下要是死了,有多少军队也是枉然。”

萧汀沉默了。被费适这么一说,他也忽然觉得最近大约是热血上了头,确实有些冲动,几年前那个随时念着娘亲遗嘱保命最大的萧汀不晓得去了哪儿。

“知道了。”他嘟囔答应了,又忍不住抱怨一句,"那你以后就算生气也不能冷着我,不能不回房睡觉……我心里可难受了。"

费适撇他一眼。眼神里似乎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吃了晚饭没有?”

“吃了。”

“胳膊上的刀伤换药了吗?”

“……还没。”

费适转身走到药箱旁边,打开盖子,摸出药膏和布条。走回来在萧汀旁边坐下。

“袖子卷起来。”

萧汀乖乖把左臂袖子卷上去。费适拆掉萧汀自己缠的乱七八糟的布条,动作很轻,碰到伤口边缘时萧汀嘶了一声。

“疼?”

“不疼。”

费适没拆穿他,手里动作更轻了一些。药膏薄薄抹一层,新布条重新缠,每一圈压着上一圈的半幅,松紧合适。缠到最后一圈时手指在萧汀内臂上停了一息。那里的皮肤白到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把布条末端塞好,松了手。

“感染也能要人命的,指望谁也不如自己多谨慎些。”

萧汀低头看了看胳膊上整齐的布条,又看了看费适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是常年握弩握笔的一只手。

“降虎兄。你是不是很怕我死?”

那只手微微蜷了一下。

“怕。”

一个字,说的是费适的恐惧,疼的是萧汀的心。疼里面又还带了些微甜。

再多的小脾气也被这个字打散了,萧汀恨不能举手发誓,“你在这里,我不会死的。我以后不会再犯这种错了。"

“殿下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真的!”萧汀把脖子伸长了,勉力将脑袋搁在费适的胳膊上,仰头看他。狗狗眼发射着讨喜的光。

费适看了他三息,缩了缩胳膊,站起来把药箱合上。

“困了,早些睡吧。”说罢起身就走。

“好呀好呀,我也好困……”

萧汀欢快地蹦起来,追着爱妃身后回了寝帐。

同一时刻。北酋草原,王庭。

大王子帐旁的侍女尖叫了一声。

帐帘掀开,涌出来的气味让人想吐,腐肉、汗臭、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