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第74章

作者:持之以欢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穿书 成长 逆袭 古代幻想 穿越重生

几十里地大半天就到,鹰嘴崖的隘口像一道被劈开的裂缝,两侧石壁陡峭,中间只容几骑并行,前面堆满了砍倒的松树和垒起来的石块,鹿砦一排接一排,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石壁上还残留着被撬棍凿出来的凹坑,原来的守兵在这些凹坑里架了简易的箭垛,弓箭手藏在箭垛后面,居高临下封锁整条窄道。

苏赫站在隘口最高处,身后是两排弓箭手,这样的距离一旦射中了,足以穿透铁甲。燕字旗从山道拐角处转出来,于晚风中招展,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老巴图。”

独臂的老百夫长从箭垛后面探出头。“在。”

“若我死了,别替我收尸,带人往白山关方向撤。告诉六王子……苏赫没给他丢脸。”

几百米开外,费适抬头看了一眼隘口上方那道窄窄的天际线。朝两侧山壁一指。

“火枪队!上石壁两侧!”

火枪手们从马背上卸下装备,开始攀爬。

这些人都是费适按照现代狙击手训练方法狠狠操练过的。他们用的火枪比寻常火枪长了一小截,枪管更厚,装药量更大,瞄准器也改良过的。全生给每支狙击火枪配了一个可折叠的两脚架,架在岩石上也能稳稳当当。

二十人分成两组,一组爬上了隘口左侧的乱石坡,另一组绕到了右侧的矮崖上,从两个方向交叉覆盖隘口上方的所有箭垛。

“瞄准箭垛后的弓箭手。敢露头的自由射击,不必等号令。”

话音刚落,第一声枪响就在石壁间炸开,回声还没来得及消散,隘口上方一个箭垛后面的弓箭手就软塌塌地趴倒在垛口上,手里的弓箭脱手掉下来在石壁上弹了好几下,啪嗒一声摔在窄道中间。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枪口喷出的火光在石壁上明明灭灭,苏赫的弓箭队被压制得根本抬不起头来,有人试图从箭垛后面探出头来放箭,刚一露头就被打穿了头盔。

“清理路障!”萧汀催马向前。

刀牌手从队列中冲出,举着盾牌冲向隘口入口处的鹿砦和石堆。隘口上方残余的弓箭手试图朝他们放箭,被两侧石壁上的狙击手一轮齐射压了回去。刀牌手们用撬棍撬开石堆,用斧头砍断松树上的藤绳,把堵路的障碍一样一样拖到路边。

苏赫心里拔凉拔凉的,饮马河一战他半夜被袭营,没领教过燕军火器的厉害,此刻看来,这火枪和弩车那种大杀器相比也不遑多让,对方轻而易举地拔掉一个个的防守,己方的弓箭手却因距离太远形同虚设。原本的地利在这种不温不火的盘剥下渐渐失去了优势。

既如此,唯有勇者胜。

“燕军将领!可敢与我一战!”

众人定睛看去,残阳之中,一老将从隘口冲出,虽然脸庞沧桑胡须花白,但右手单拎一柄八尺钩镰枪,胯下铁青马甚是神骏。

燕军前锋之中,费平双腿一夹马腹,催马迎上。

“北酋千夫长苏赫,来将通名。”

“燕王府护卫长,费平。”

两个人在隘口南端的空地上隔着五十步对视。长枪对长枪。钩镰枪的弯钩刃口在斜阳里闪了一下。玄铁长枪斜指地面,枪杆微微颤动。

苏赫先动了。草原马从静止到全速只用了三步,五十步的距离眨眼就到。钩镰枪从下往上扫,弯钩直奔费平左肋。

玄铁枪尖从斜下的角度直直戳出去,费平以攻对攻,刺向苏赫右手腕。

腰间被划尚能作战,兵器若是离手那便只能等死,苏赫毫不犹豫的缩了。钩镰枪收回来横在胸前格了一下,铁木杆和白蜡木杆撞在一起,两匹马擦身而过。

当当又是几个回合,两人从马上斗到了马下,苏赫这才发现对面燕军将领竟然有一条腿是跛的。可这毫不影响他的战力,甚至因为这点异常,让他的枪法更加难以琢磨。

两个人再次冲到一起。钩镰枪和玄铁枪在空中织成一片冷光,

萧汀紧紧捏着缰绳,心已挂到了嗓子眼,下一刻,弯钩从费平喉结前掠,剐着皮肉,带起一丝血珠。玄铁枪的枪尖却已从苏赫右腋下进去,穿透皮甲,自左肩外侧探出来。

一枪贯穿。

苏赫的身体往前栽下去。面朝下趴在碎石上。手还保持着撑地的姿势。

费平站了三息。然后弯腰捡起那柄钩镰枪。枪杆还是温的。

他翻身上马。右脚微顿。刚才步战那番冲杀令脚踝隐隐发酸。可上了马之后坐得笔直,让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主将一死,原本就是溃兵汇集的北酋军群龙无首,鸟兽散了多半,但也有不少负隅顽抗的,悍勇非常,竟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约莫一个多时辰,鹰嘴崖终于彻底拿了下来。

“清理隘口。全军通过。”

萧汀对传令兵吩咐一句,转头又看见那北酋老将的尸体。他停了一息,“给他收尸吧。找个地方埋了。”

入夜扎营后,清点的数字很快报上来了。鹰嘴崖一战,斩敌近千,燕军阵亡四十一人,伤一百零三人。算是出征以来最大的一次伤亡。

过了鹰嘴崖继续往西推进。探马不断回报前方情况。距白山关还有两日路程,前方几里处又发现北酋游骑的踪迹,再往前探发现游骑数量更多。隔日傍晚探马回报说已经能看到阿骨突主力的营帐篝火,人数在一万三千上下,这和他从饮马河带走的兵力相当,看来他把能调动的兵力全部压在了白山关外围。

与此同时,白山关城墙上,守将不花正用千里镜观察城外阿骨突的营地。他是汗王第五个儿子,比阿骨突大了两岁,生得高瘦,眼窝深陷,站在关城最高处的箭楼上被北风吹得衣袍呼呼作响。

他身后是白山关的主城楼,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手持弯刀的守军,城垛后面堆着备用的箭矢和滚石,城门口还架着几台金良俊留下的红衣大炮。

关上六万精兵,一大半是金良俊的旧部,被汗王打散重新编入各部之后一直不太安分,但不花不在乎,哪怕其中有一大半是没什么卵用的降兵,光是数量就足够把城下那片旷野碾平。再加上关城外阿骨突亲自率领的一万三千骑兵,汗王在白山关一线压上了将近七万兵力。

七万对不到一万。不花把千里镜放下来,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

“告诉六弟,燕军离关城还有两天路程。让他收网吧。在平原上,一万多北酋铁骑对一万不到的南人,这仗我看不出有什么好打的。”他对身后的副将说完,又补了一句,“金良俊那几个小妾很是不错,回头挑个好看的给他送过去。”

五十里外的阿骨突帅帐,听完传令兵的汇报,他把手里的汤药仰头喝完,将空碗搁在桌上。自饮马河扎营开始他就有些水土不服,这几日泄得更厉害了,心里也远没有不花那样轻松。

饮马河一战他亲眼看着金良俊被燕翎的弩车钉死在浅滩上,声势骇人,若自己的骑兵遇上,除了用人命扛着硬冲,他也暂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另外,苏赫留下断后但生死未卜,照苏赫的脾气,不可能燕军到了他还没到,多半已……

阿骨突不愿再想,狠狠一抹嘴,“两日,那就是明日傍晚能到。传令,明日午后全军拔营,在关城下布阵。让五哥把关城上的火炮全部推出来架在城门口。萧汀那小南狗不是喜欢用弩车火器吗,让他也尝尝被火炮打的滋味。”

隔日午后,阿骨突的主力在白山关下展开阵型。

乌泱泱的三道防线,最前面是轻骑弓手,中军是重甲长矛,阿骨突的亲卫营殿后。关城上那几台红衣大炮被推到了垛口前面,整座白山关像一头被武装到牙齿的巨兽,俯视着关内那片空旷的平原。

傍晚时分,燕军的旌旗出现在地平线上。阿骨突骑在马上,用千里镜远远望着那面玄色的燕字旗,再往后是不到万人的燕王军。

他把千里镜放下来,对身旁亲卫嘲讽了一句:“居然真的来了,这姓萧的胆子不小。脑子却不太好。”

他还只是觉着萧汀脑子不好,不花则干脆认为这人已疯了。

几千人听上去很多,但从关城上远远望去,也就巴掌那么大的一块。确定燕军的人数之后,不花就更懒得花心思,反正六弟还挡在前面。他干脆把城防交给了副将,自己回了关城内的主将府。

南人女子细皮嫩肉,连骂人都是软绵绵的,不花觉得新鲜,但新鲜了没多会儿就腻了。这些女人实在不禁玩,没几天呢,就已死了两个。此刻他正搂着另一个喝酒,那女人穿着一件桃红的绸缎衫子,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不花用匕首削了一片羊肉塞进嘴里,又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伸手去拽那女人的头发。

快活中,府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不花的手停住,侧耳听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尖锐,更短促,像是什么东西在夜空中炸开。他放下酒碗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城门方向亮起一蓬赤红色的火光,那朵火花正从关隘上空缓缓坠下,在夜风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烟痕。

“去看看怎么回事。”不花对门口的亲卫喊了一声。亲卫还没跑出院子,远处就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不花的脸色变了。转身从墙上摘下弯刀,冲出主将府的大门。

关城内的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黑暗中有人在四处乱窜,“燕军进关了!”,“燕王来救我们了!”,“快跑!”“兄弟们,北蛮拿我等当狗,我们再反了吧!”

不花随手劈死一个叫着要反的降兵,抓住个正在往城门口跑的守军,一把把他拽过来:“哪个城门?!”

“西门!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不花松开他,朝西门方向狂奔。等他气喘吁吁冲到附近,顿觉手足冰凉。

西门大开着。

那两扇他让人加固了好几道铁链的城门,此刻正大敞着,门洞里涌进来一片铁灰色的洪流……燕军骑兵正从城外旷野上冲进来,马蹄踏过关城内的石板,发出密集得让人窒息的闷响。

城门楼上的狼头旗被一支火油箭点燃,正在夜风中烧成一片灰烬。关城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不知道具体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花握着弯刀站在街道中央,他的亲卫在身后喊他,他却完全听不见了。

他看见一面玄色的燕字旗从门洞里冲进来,旗杆下一个穿北酋袍服的年轻人左手持刀,反手替那个正在推开城门的光头格开一支冷箭,右臂微抬,任由一个高大男人迅速为他披挂甲胄,戴上头盔。

那年轻人似有所感,猛地回头看他。

夜风烈烈,凤翅盔的红缨高高扬起,两侧飞檐被火光耀出赤金色的光弧,映着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还有那双比刀锋还亮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各方

那是不花此生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

然后他的眉心多了一支弩箭。

费适刚给萧汀戴好头盔,转头就见一北酋丑汗衣衫不整地杵在街道中央盯着萧汀,二话没说,抬手就是一箭。

这一切要从两天前说起。

燕军抵达白山关外围时,阿骨突已扎营在南门外的旷野上。营帐连绵,阵势摆得极大。

可燕军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强攻,是暗度陈仓。

在费适带着人扎营跑马吸引注意力的同一晚,萧汀和程四两早已带着赵家大率三百精骑绕道,从白山关西面三十里外的河谷穿过。整整一夜一天急行军,人衔枚马裹蹄,入了山林便弃马徒步,走了一条连猎人都很少走的山路,直抵西门外的悬崖。从排水暗渠爬进了城。

萧汀在暗渠里爬了将近一个时辰。渠壁粗糙,手肘和膝盖磨破了皮,他摸着渠壁往前挪,最后一段几乎是被卡着挤过去的。

所幸一切辛苦都很值得。

暗渠连着枯井,推开石板后上面是个僻静的角楼。穿着北酋袍服的燕军从洞口探出头,按计划各行其是。

萧汀和程四两去开大门,另一小队拿着燕王金册去鼓动金良俊旧部的降兵。

子时。

城北的柴草堆先着了,火苗窜起几丈高。紧接着附近几个兵营炸了营。燕军劝降的话术很管用,带一颗北酋兵的头颅来,叛国之罪一笔勾销。这是萧汀的原话,白纸黑字写着,盖着燕王大印。

随即整个城北都乱了。其他几个营地的金良俊旧部听到动静,也都跟着动。他们中的很多人当初本就是被将令裹挟的,又被北酋人当了一个多月的牲口使,一腔的积愤这一夜全都要还回去。

巡城的副将以为城内哗变,第一反应是调兵去城北镇压,把西门的巡防也抽了一半过去。

时机已至。萧汀和程四两带人直冲西门门道。萧汀带队掩护,赵家大跟着程四两,几人合力抬开了门闩。

西门开的时候天还没亮。阿骨突的重兵基本都在南面正门,西门外稍显单薄的防御被费平的三千骑兵一冲就垮,骑兵涌入门洞的同时,燕军迅速占领了西城墙和南城墙。城头上原来的守城器械也被调转方向,炮口对准了南门外的阿骨突大营。

天亮了。

阿骨突看到白山关城头上升起燕字旗时,第一反应是不花叛变了。

他还没来得及骂人,城头上响了。

十多架红衣大炮齐射。铁弹砸进密集的营帐区,砸穿帐篷、砸碎马腿、砸扁辎重车。仅一轮就报销了阿骨突中军帐周围的一圈。

当初的阵势排得有多齐整,此刻便挨的有多狠。

阿骨突简直气疯了,还试图组织骑兵冲城。可压根没用,关城城墙又厚又高,丢了五六百人,半点冲不动。

只得溃逃。

一万三千骑兵在半个时辰内被打散。一半跟着阿骨突往西跑,另一半彻底留在了南门外的旷野上。

城头上萧汀放下千里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