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第64章

作者:持之以欢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穿书 成长 逆袭 古代幻想 穿越重生

大帐散了。费适的帐篷搭在宿营地稍偏处,里面摆了两张行军床、一只矮几、一盏油灯。矮几上铺着那张被他翻了好几遍的舆图,舆图上的线条在油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先钻进帐篷里,脱了外袍搭在矮几上,萧汀掀帘进来的时候,他正盘腿坐在行军床上,借着油灯翻看费忠带回来的那份批复文书。

“你六哥这字写得还不错,比人大气多了。”他往旁边挪了挪,给萧汀腾出位置。

萧汀没有坐,他就站在旁边低头看费适。

费适只穿了一件中衣,衣领微敞,锁骨上一枚红痕被灯光一照,隐约可见。

萧汀顿觉手痒,伸出指尖在他锁骨上轻剐了一下,“这我弄的?”

“不是。”

费适拽回衣领,斜眼看他,“是只刚断奶的小狗。”

“啧。你才小狗……谁叫你那夜欺负我那么狠。”

萧汀瘪嘴抱怨一句,手指也没收回去,反沿着他的锁骨慢慢往上滑,停在他下颌边缘,重重一托,让他抬起头来。“会疼吗?爱妃。”

爱妃?

费适哼笑一声,将文书丢在一边。想不到自己一时心慈手软,倒叫某人作妖作到了他头上。

他长臂一展一拽,利索一个翻身就将人压在了身下,只手在萧汀后腰一掐,燕王殿下的呼吸立刻就乱了。

见势不妙,萧汀毫不犹豫地投降,“明天还要打仗……唔……”

话没说完,热吻已劈头盖脸落了下来。

身下的行军床发出嗯啊的声音,这是按费适给的图样打造的,两根结实的榆木交叉构成支架,中间穿着皮革和系带作为承托面。简易轻便,一个人睡上去还蛮舒服,但若是两个人……

帐外,费平刚安排好值夜,安顺端着热水走了过来,帐内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砰”,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他端着热水盆的手一抖,热水差点洒出来。

他着急地就要往里走,一根长枪忽然横在眼前。

“别进。”费平冷道。

安顺愣了愣,支着耳朵听了一下,似乎又没了动静儿。

费平收了枪,面无表情地看向远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安顺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殿下,里头……没事吧?”

帐内沉默了一息,然后费适的声音传出来,“无事。”

随后又补了一句,“行军床不太结实。明天换过一张。”

作者有话说:

费:还好只是塌床不是塌房,本将军人设不倒。

第43章 报仇

隔日清早,天还没亮透,费平已经带着亲卫在营地四周巡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萧汀正蹲在帐门口啃一块干饼,看见费平走过来,三两口把饼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殿下,今日巡防的路线和昨天一样,沿河岸往东到沼泽地边缘,再绕回来。”费平把一张草绘的巡防图递给他,“昨日那队北酋游骑又往南挪了半里地,像是在探我们的营盘。”

萧汀接过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费适从帐里出来,手里拿着千里镜和短弩,把短弩递给萧汀。

“今天你走前面。”

萧汀接过短弩挂在腰间,翻身上马。巡防队只有二十来人,沿着饮马河北岸往东走,河面上的晨雾还没散尽,两岸的柳丛和矮丘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走了一阵,萧汀忽然勒住马。前面就是那片密林……柳树和榆树混生的一片河畔矮林。

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林间空地上画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柱。他翻身下马,回头看了费适一眼,费适也下了马,把缰绳交给旁边的亲卫。

两人一前一后拨开垂下来的柳枝,走进密林深处的那片空地。地上铺满了枯叶和断枝,踩上去沙沙作响。

三年前的秋天,这里曾经潦草埋着十六个人。后来他们把那些人一具一具抬出来,埋在燕翎东门外那片新修的忠烈祠后面。忠烈祠是萧汀亲自盯着建的,牌位前永远点着长明灯。这些人的名字都刻在石碑上,李牛就在第一排第二个。

萧汀蹲下来,自腰间解下从觉明那薅来的小酒壶,拧开盖子,把第一杯酒洒在枯叶上。

“李牛。你在的时候我没跟你说过几句话,你走了以后我问费平才得知你的名字。他说你叫李牛,牛马的牛。你爹给你起这名儿,大概是觉得贱名好养活……你活着的时候我没来得及谢你,现在说也晚了。这杯敬你。”

费适从他手里接过酒壶,默了几息后也倒了一杯洒在地上。然后把酒壶递还给萧汀。萧汀接回来,倒出第三杯。

“曾丘壮士。我最近才从觉明处得知你不叫宁小春。你在东宫挨板子的时候我根本没记住你的脸,你后来为了掩藏身份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便更认不出了……太子哥哥那样对你,你却依然忠于职守,千里迢迢送信又救我和费适活命,我们却连你的尸骨都没找着。你的牌位本该在忠烈祠头一位,但我觉着,你大约想和小春在一起,所以托人在京城弘法寺把你俩供在一块儿了。盼你们来生再得相遇。”

他把酒壶里剩下的酒全洒在地上,“这杯敬你,也敬那天死在这里的所有兄弟。你们的在天之灵要保佑我顺利报得此仇。”

风穿过密林,柳条轻轻晃了晃,像是有人应了一声。费适伸出手,把萧汀手里那只空酒壶接过来,系回自己腰间。两人并肩走出密林。翻身上马,萧汀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然后握紧缰绳,催马继续巡防。

继续沿着河岸往东走。萧汀把图展开又看了一遍,然后架起千里镜看向对岸营帐。炊烟刚升起来,在晨雾中显得懒洋洋的,营帐之间的篝火还没完全熄灭,几个北酋兵丁正蹲在河边打水。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指着对岸那片柳丛。

“那后面应该有一队哨兵。”他把千里镜递给费适,“昨天我注意到那个位置牵出来饮水的马比其他营区少得多。但那片河滩上的马粪比别处都密,说明马匹数量不少,只是大部分没被牵出来。要么是轮换下来的夜哨,要么是专门监视河岸的暗哨。”

费适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你什么时候都开始注意马粪了。”

“你教的啊,要从细节入手。你让我看对岸的营帐分布,我就发现那儿的帐篷数量比其他营区少,饮水的马也比别处少,但这些马粪又集中堆在一个地方,说明什么。”

“说明那是个固定哨点。”费适策马走到他身侧,“马匹数量多,但只有少数被牵出来饮水,大部分留在哨点里随时待命。这种配置不是游骑,是传令哨……一旦发现敌情,传令兵骑马回主营报信,哨兵留在原地继续监视。主营对这里比较重视,但又不愿意把太多兵力浪费在哨点上,所以帐篷少、马匹多。”

萧汀想了想。“那如果我们派小股骑兵从上游渡河,绕到那片柳丛后面,先拔掉这个传令哨,主营大概多久能发现?”

“回主营报信约莫盏茶功夫,主营整队出营又需一刻钟……至少半个时辰之内不会有成建制的反击。”

“半个时辰,够弩车队布置两排齐射了。”萧汀在指根处摩挲了一下,他跟费适学了很多很多技能,独独觉得最神奇的催眠却没学会,主要他自己就静不下心来。反倒把费适思考时的小癖好给学了透。

费适看着他的小动作,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点,“你学我。”

忽然被打了岔,燕王殿下一番豪情顿时泄了,斜瞅着人怼了一句:“就爱学。怎样?”

他催马继续往前走。晨光从河面上反射过来照在他脸上。他发现费适教他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根本不用刻意去记,自然而然便冒出来了。那些马粪、饮水时间差……他以前连想都想象不出的东西,现在能看见,并且会接着思考该怎么利用。

“还要注意一点。需看他们换岗的频率。如果是一天一换,至少要到傍晚才会发现。如果是半天一换,午后就会发现。”费适的语气依旧平淡自然,但萧汀听出他放慢了语速,应该是在刻意给他留出思考的时间。

他忽然想起费适以前说过,恐惧是最好的管理工具,但不能只有恐惧。他觉得费适教他的方式也一样:不是直接告诉他答案,是让他自己算,自己把沙盘上的每一步都走一遍。

他忍不住扭头望向费适的侧脸,第无数次地庆幸自己命好。这个人是他的恋人,是他的长史,是他每晚同床共枕的人。但当他对着战场教他怎么观察敌情的时候,那种倾囊相授的认真与一丝不苟的耐心,和他们在床上时想要吞吃掉对方的火热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他可以一边在昨晚把他亲到喘不过气,一边在今早把他推到巡防队最前面让他自己判断敌情。

这两个人都是费适。也许,还有他没看见的另一个。

回到大帐的时候,程四两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的独眼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但脸上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殿下,长史,粮草营的位置摸清楚了。”他蹲在沙盘旁边,用一根炭条在沙盘西北角画了个圈,“与觉明法师说的那个位置大差不差,后面靠山,侧面不远就是河岸,只有一条路能进去。守粮的约莫二百人,装备精良。外围还有两队游骑巡逻,每队二十人,一个时辰换一次岗。”

“怎么摸到的。”费适问。

“派了两个弟兄,从沼泽地边缘摸过去。那边的淤泥很深,骑兵确实过不去,但人贴着山壁走,有一条不到两尺宽的干路,是山洪冲出来的旧河道。他们沿着那条路摸到了粮草营后面的断崖上,从上往下看,整个粮草营的布局看得一清二楚。”程四两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回来的路上被游骑发现了,一个弟兄中箭没撑住,另一个带着伤爬回来了。”

“他们……叫什么名字。”萧汀低声问。

“中箭的叫王二柱,从野鬼岭跟过来的老人。爬回来的叫石头,燕翎本地新招的,正在军医那儿治伤。”

“王二柱记首功,等仗打完了抚恤按阵亡标准发双倍。石头记次功,留在后方好好养伤。”萧汀说完,又看了一眼沙盘上那几根芦苇,“让火头营给程四两的哨探队每人加一碗羊肉汤。等会要骂阵,吃饱了才有力气。”

程四两咧嘴笑了一下,独眼里那点难过被压下去几分。他跟着萧汀快四年,知道这位殿下不是那种只会空口说“节哀”的人。他记功,发抚恤,加肉汤,每件事都做得实实在在。

萧汀又蹲回沙盘旁边,用木炭条粮草营的位置反复画了几条线,把周围游骑巡逻路线的相对位置一一标注清楚。

傍晚时分,河岸两边都是炊烟升起的时候,程四两挑了十来个嗓门最大的兵丁,在饮马河北岸一字排开。他还从辎重车上翻出了几只用铜皮卷的喇叭筒,原本是全生用来在工地上喊话用的,这会儿正好当成了骂阵的利器。

他当仁不让地打了头阵,举起喇叭丹田一口气,朝对岸吼道:“金良俊!你个卖沟子货!滚出来!”

这声音被铜皮筒扩得又尖又远,两岸皆惊。旁边手下立刻接着骂:“你爹当初就该把你甩墙上!养出这么个没皮没脸的玩意儿,开门放蛮子进来,你娘在地底下臊得翻不了身!”

在后头一位骂得更直白:“金良俊你个驴日的!你娃是吃狼粪长大的?把自家城门给蛮子开开,你祖宗八辈的棺材板都压不住喽!”

对岸营帐里一阵骚动,几个北酋兵丁从帐篷里探出头来往这边张望。金良俊的营帐在偏东的位置,帐篷帘子动了一下,又放下了。

程四两接过喇叭接着骂:“金良俊!你给蛮子舔沟子,人家还嫌你舌头粗!你连当狗都当不明白!”

当天就这样过去了,十几个人骂了一整晚,嗓子都骂哑了。到后来金良俊的营地里一片死寂,毫无反应,连篝火都没人添。

程四两败兴而归,吐了口唾沫,“这龟儿子真忍得住。”

费适不急,“再骂。”

隔天,照旧。

程四两换了批人接着骂,骂得更难听,把他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从金良俊本人骂到他亲娘舅,从他开城投降骂到他小时候偷邻居家的鸡。

金良俊的营帐帘子终于掀开了,他带着一队亲兵冲到河岸边朝这边射了一轮箭。大部分飞到河心就软绵绵地落进水里,少数飞得远些的,程四两这边早有准备,每人都带了一面藤牌,蹲在藤牌后面继续骂,箭矢打在藤牌上噗噗作响,骂声却一点没停。

再过一日,程四两不仅骂,还派了一小队骑兵过河袭扰。十几个骑兵涉过浅滩,冲到金良俊营帐外几十步远的地方,扔了几个屎尿罐子,掉头就跑。营里的守军刚冲出营门,骑兵已经跑回河心了。金良俊站在营门口,一股骚臭直冲头顶,脸涨成了猪肝色,朝对岸吼了一声什么,被喇叭的骂声盖得干干净净。

可最要他命的还不是程四两,是旁边几个据点的北酋兵。那些兵丁也不帮忙,就蹲在营门口看热闹。有几个还朝金良俊的方向指指点点,用草原话大声嘲笑着什么。

程四两听不懂草原话,但他手下一个曾在北境做过买卖的兵丁听得懂,凑过来说那些北酋人在说“看南人狗咬狗,比看斗鸡还有意思”。他把这话转述给萧汀的时候,萧汀正在大帐里看沙盘,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明日多派些骑兵过河袭扰,引他出来。”他的手指在沙盘上从河岸划到沼泽地边缘,“冲得要更近,动作要更逼真,最好是让金良俊觉得再不出营追击就要被北酋人笑话一辈子。一旦他出营追击,不要回头,直接往浅滩方向引。费平带弩车队在密林后压阵,等他们上了岸,齐射封喉。”

这一天清晨,程四两亲自带队,领着五十骑涉过浅滩,直冲金良俊营帐。这次他们没有兜一圈就跑,而是直接冲到了营门口,朝营内放了一轮弩箭,还把火把扔进了营门旁边的草料堆里。金良俊终于炸了。他把能拉出来的都拉出来了,连伙夫都塞了一把刀推上了马。差不多近千的骑兵,他跑在最前面,弯刀出鞘,又颓又急又气,“追!给我追!一个不留!”

手下想拦,“将军,万一有埋伏……”

"埋伏?"金良俊回头瞪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你看看对岸那帮南人,他们有几个人?敢对着北酋几万的大军先动手?他们就是想埋汰我泄愤!埋什么伏?追!”

程四两的轻骑跑得飞快,金良俊紧紧追在后面,追得越来越深。于是他开始绕弯……带着追兵沿着河岸往上游跑了一里,又折回来跑半里,再往浅滩方向拐。金良俊的人马在后面跟着绕,队形越拉越长,前面的和后面的隔了快一里地。

追到第三圈的时候,程四两的骑兵��过了浅滩,上了北岸。金良俊已经失了智,追到水边也毫不犹豫,纵马冲进了浅滩。

主将一冲,九百来人跟着他往北岸冲。水花四溅,马蹄在浅水里踩出轰隆隆的闷响。前面的人已经到了河中间,后面的人还在南岸往水里冲,队形拉成了一条长线。

北岸高地的灌木丛后面,六台弩车已经就位。

弩车用树枝和草皮遮着,从对岸看过来只是一片矮灌木,什么也看不见。费平站在弩车阵地的最前面,右手举着,等着命令。操作兵蹲在车架旁边,手搭在摇柄上,已经上好了弦。

萧汀站在灌木丛的缝隙后面,居高临下看着河滩。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指挥。以前都是费适下令,他远远听着。今天他却执意要自己来。"这一仗是我的,命令也是我来下。”

费适没反对,只说了一句"好"。然后就站在萧汀右侧半步远的地方。

萧汀不用转头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就像背后靠着一堵墙,结实、沉稳,永远也不会倒。

河滩上,程四两的骑兵已经全部过了河,散在高地两侧。金良俊的人正在��水,前锋到了河中间已接近射程的最外圈。但显然放慢速度犹豫了。

萧汀没有下令。他在等,等金良俊进圈里。

但他有些不确定。不确定第一轮齐射会是什么效果。三年前那场,他只是旁观者,无需他承担发号施令的后果。他只记得弩箭飞起来的声音,像撕裂布匹,又像闷雷从地底滚过。记得铁蒺藜在浅滩上炸开的样子。记得人被弩箭穿透时发出的那种不像人的声音。

金良俊又往前冲了几步。

萧汀的手指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