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63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程愫点头。

官员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年十二?”

程愫又点头。

官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倒有几分长辈的慈和。

“进去吧,好好考。”

程愫拱手道谢,走到搜检处。看来不论在什么时候,长辈仍旧是偏爱学习好的孩子的。

两个搜子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摸到那双手套时,他们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夹带,才摆手。

“进。”

程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府衙大门。

身后,点名还在继续。

林宣站在人群外,望着那个程愫的身影消失在门里。他一直在外面没走,就在这里陪考。他背后还有个竹篓,里面放着吃食和水,就怕程愫考完出来饿了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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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的考棚比县衙的大得多。

一排一排的矮桌矮凳,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少说也有五六百张。每张桌上贴着一个号数,程愫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永字三十七号。

要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才是假的。他还让阿宣哥下注了十两银押他赢呢,一赔二十的赔率,程愫的好胜心一下子起来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想拿第一过。

辰时正,一声锣响,全场肃静。

主考官也就是知府大人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念了一篇长长的训词。无非是些“朝廷取士,为国求贤”、“尔等当竭诚尽忠,勿负圣恩”之类的话。

程愫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训词念完,又是一声锣响。

几个衙役抬着木牌灯,从过道里缓缓走过。牌灯上贴着考题,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

第一场四书义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程愫看着那道题,没有像县试的时候那么轻易下笔,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始答题。

程愫写得很快,因为他这一次没有直接写在答卷上,而是先打了一遍草稿。草稿写完之后他又稍微润色了一下,已经到中午了。

匆匆啃了半个饼子,喝了点水,他抓紧时间往考卷上誊写文章。

写到一半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头,发现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考生正盯着他看,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复杂。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考生连忙移开目光,低下头继续写。

程愫没在意,继续写自己的。等他全部写完时,天色还早,按照前世的时间换算,约摸着也就下午两点左右。

也不怪旁边那个三十多岁的考生看他的目光略微复杂,毕竟他年纪小也就罢了,答题却还这么快。别人的草稿也才写了一半,他竟然已经写完了。

程愫誊抄完之后又看了几遍,没发现什么错别字,文章的内容是他仔细思索了之后写的,写得很顺利,应该不会改动了。看了看天色,想起外面还在等着的阿宣哥,他想提前交卷了。

可是不能交。这里的科举制度有明确规定,日暮前交卷,要求考生必须坐到天黑,即便写完了也要等着。

一是为了防作弊,如果允许提前走,早出来的人可能跟还没考的人传递题目。

二是保证公平,所有人都考同样长的时间,防止有人利用时间差取巧。

三是考试强度大,每场考一整天,从清晨坐到黄昏,本身就是对毅力的考验。

这些都是刘秀才给他仔细科普过的,就怕他第一次考试莽撞,破坏了规矩就完了。

县试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有提前交卷的念头,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参加这里的考试,写的特别慢,主打一个求稳。而这次府试,他已经逐渐摸索出经验了,整个文章写的要快上不少。

然而没到时辰,就不能交卷。程愫突然觉得这么枯坐着也挺耗费心力的,什么也不做,时间是最难熬的。

程愫坐的脊背都僵硬了,终于到申时正了,一声锣响,有官员高声喊:“停笔!交卷!”

全场一阵骚动。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还在拼命写最后几个字,有人脸色发白,像是考砸了。

程愫又把卷子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站起来,把卷子交到收卷官手里。

程愫走出考棚,迎面是西斜的太阳。

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

府试第一场,考完了。

府衙门口,林宣还站在那个位置,程愫在里面考了多久,他就在外面站了多久。

府衙的大门打开的时候,他仰着头张望着,看到程愫后,朝他高高的挥起手。

程愫本来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那边站着的林宣。

他快步迎上去,林宣把怀里的水囊递过来。程愫接过来,他的水囊已经喝完了,中间还上了一趟厕所,这会儿口渴的厉害,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林宣眉毛微蹙,“九郎你慢点喝,小心呛着了。”

程愫喝完水,林宣又问道:“累了吧?先回客栈,我让小二准备点儿饭菜,回去吃。”

程愫点点头说好。

林宣心思细,照顾他照顾的十分周到,比他那个憨憨的老爹照顾的还要周全。

回到客栈,程愫洗了脸,在房间里休息了会儿,这才下楼吃饭。

客栈一楼大堂这会儿坐满了人,没空桌了,他们正要准备让小二把饭菜搬到房里吃时,周平忽然叫住了他们。

“可巧,程兄弟也下来吃饭了?刚好我们这一桌就俩人,不如咱们拼个桌吧。”

程愫看了他一眼,应道:“也好。”

他和林宣刚坐下,程愫道:“周兄,你也住这儿吗?”

周平笑了笑,“啊没有,我是那天听你说这个客栈做的菜还不错,今天考完回来路过这,就过来尝尝。”

说完之后周平介绍他旁边坐着的书生给程愫认识,“这是我的同乡,贺文,他今年十八,也是这次的考生。贺文,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成安县的案首,程愫,旁边那个是他的书童。”

他介绍完,程愫和贺文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算是认识了。

程愫这才发觉周平脸色有些发白,大约是今天在考场里坐了一天,再加上紧张的缘故才导致如此的。

“程兄,你考得怎么样?”他忍不住问道。

程愫道:“还行。”

程愫有预感,这个话题再接下去,估计就是要对答案了。果然啊,就算是穿越到了古代,考完试遇见的第一件事还是对答案。

周平苦笑:“你可真是……我紧张得手都在抖,你还‘还行’。”

他旁边的贺文说道:“今年这题目,看着简单,其实不好写。‘君子和而不同’,要写出新意太难了。”

程愫点点头。

周平看着他,忽然问:“你写的什么路子?”

程愫想了想,把自己写的内容意思大概说了一遍。

周案首听完,愣住了,半天,他才开口:“你这个路子……太稳了。不偏不倚,又有点睛之笔。考官看了,肯定喜欢。”

他看着程愫,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复杂,他二十,对方十二,差了八岁,结果人家学的比他还好,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程兄,你这第一场,怕是又要拿第一了。”

程愫道:“周兄过奖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考得怎么样只有放了榜才知道,可不敢说的这样早。周兄也要有点信心才是。”

旁边几桌正在吃饭的也都是这次的考生,听见周平说这次程愫又要拿第一了的话,觉得他是在恭维对方,忍不住开口嘲讽:“才刚考完出来就知道能得第一了?未卜先知啊,有这能力还考什么科举啊,直接去算命多好,说不定算的好了,还能被钦天监破格录取呢!”

这人应该是个是个小团体的头,他一说话,同一桌的其他人都开始附和起来,嘲讽程愫不自量力。连带着周平和贺文都被他们说三道四。

贺文听不下去了,满脸愤怒,直接站了起来,骂道:“我看你们的圣贤书才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刚才说的那些话叫孔圣人听见了都替你蒙羞!有这才情来考什么科举?我看回家养猪最适合你,猪都知道怎么往外拉,就你在这满嘴喷粪!”

这骂的,程愫都惊呆了。没想到贺文瞧着文文弱弱的一个书生,竟然这么会骂人。跟他本人的气质一点都不相符,有种反差萌。

“贺兄,你喝点茶水消消气,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当心把自己气着了。”程愫安慰道,他这个被骂的最狠的当事人都没放在心上,倒是对方,还给他打抱不平。

那些嘲讽的话程愫早就听腻了,别人说就让他们说去吧,等考完就知道结果了。

毕竟是公开场合,客栈大堂里还坐着好些人,吵两句嘴也就罢了,要是真闹起来,再传到各位考官的耳朵,那不是影响前途么?

看对方偃旗息鼓了,贺文也坐了下来,手边递来一杯茶水,他抬头一看,是程案首家的书童,好白好漂亮的哥儿。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双手把茶水接过去,闷着头不吭声了。

一顿饭吃完,天色也不早了,周平和贺文起身告辞,说道:“你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第二场,我们也回去了。”

贺文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漂亮的哥儿已经转身上楼了,他叹了口气。

夜里,程愫在灯下看书,林宣在旁边铺床。

窗外,府城的夜还很热闹,远远传来丝竹之声。

程愫看了一会儿书,忽然抬起头,“阿宣哥,明天早上等我进考场之后,你就回来休息吧,等快出考场的时候你再过来接我,不然一站一整天,腿会受不了的。”

林宣本来想说些什么,最后咽了回去,答了声好,又道:“时间不早了,晚上看书伤眼睛,明天还要去考,不如早些休息吧。”

程愫都没发现时辰已经很晚了,他一看书就容易忘时,幸而林宣在一旁提醒,他便也应了声好。

府试一共三场,跟县试不同,县试考一场中间会停一天发榜,榜上有名的才能接着考第二场。而府试则是一连三天考三场,一天一场。与县试相同的是,府试每考完一场也会发榜,但不是作为下一场的考试前提,而是让考生知道自己的排名情况。

第二场同第一场大差不差,只是考的内容不一样罢了。时辰还是那个时辰,从早上坐到傍晚。

一连考三天,程愫终于考完了。他这句才十二岁的身板,连着考三天,身体多少有些吃不消。第一天倒还好,第二第三天过去,他明显觉得身体格外疲惫,考完出来的时候,脚步还有一些虚浮,他只想回去躺床上歇着。

府试一般考完后两三日发长案,程愫决定在这里再住上两三日,等发案了之后再回去。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府城,可不得趁着这个机会逛一逛。

……

府试终于结束,梁文渊这个知府身上的担子还没完全卸下来,他还要组织下面的同考官进行阅卷。

答卷一收上来,就要赶紧组织人手进行糊名与誊录。糊名的时候要把卷头考生姓名、籍贯等信息折叠密封,还要盖上骑缝章。然后由专门的誊录手用朱笔把墨卷全部抄一遍,这种抄出来的叫朱卷。这样做是为了防止考官通过笔迹辨认考生。

接下来由对读生核对朱卷和墨卷是否完全一致,有错用黄笔订正。最后朱卷被随机分配给同考官,此时考官看到的只有答卷内容,没有任何考生信息,以此来保证阅卷的公平公正。

这其中有大量工作要做,第三场考完之后两三日就要发案,可想而知这几天衙门该有多忙。

梁文渊作为主考官,要比阅卷的那些同考官轻松一些。他不需要看每一份答卷,只需要看同考官们推荐上来的优秀答卷就行了。

但光是推荐上来的优秀答卷也有不少,他光是看这些就看了整整一天,看的眼睛发酸。

忽然他在某份卷子上停了下来,觉得这份答卷文气通畅,不像是年轻人写的。他仔细看下去,倒是把他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