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亭渡
“你说你心里有我?那你退婚的时候,心里有我吗?你让你阿舅来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有我吗?你攀钱家高枝的时候,心里有我吗?”
方文轩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程杏儿继续道:“你现在来,是因为钱家不要你了吧?是因为那五十八两银子吧?”
方文轩的脸涨得通红。
“杏儿,不是的……”
“够了。”
程杏儿打断他,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滚吧。我不想再见你。就当我以前是瞎了眼!”
方文轩急了,上前一步想去拉她。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旁边冲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后一推。
方文轩踉跄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黑红黑红的,眼睛里冒着火。
是石默。
程杏儿被退婚的事在几个村之间闹的沸沸扬扬,他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什么女儿家的名声有损,内心反而生出一股庆幸。这么好看的姑娘,自然值得更好的人,那个什么方家人就不是个东西!
他今天是来送柴的,自从上次程家买了他的柴之后,他隔三差五的送柴过来。今天刚好凑巧被他碰见。
石默站在他面前,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方文轩被他那眼神吓得往后缩了缩,嘴上却不认输。
“你……你谁啊?我跟杏儿说话,关你什么事?”
石默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方文轩爬起来想跑,被石默一把揪住,一拳砸在脸上。
“哎哟!”方文轩捂着脸惨叫。
石默又是一拳,这回砸在肚子上。
“这一拳,替杏儿打的。”
方文轩弯下腰,干呕了几声。
石默揪着他,像拎一只死狗一样,往外拖。
“还有那五十八两银子,今儿个就是最后期限。你们方家要是敢不给,我亲自送你们去见县太爷!”
说完,他把方文轩往门外一扔。
方文轩摔在地上,鼻青脸肿,衣裳也破了,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程家院门“砰”一声关上。
方文轩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远处有几个村民路过,停下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哟,这不是方家那小子吗?”
“这是来程家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钱家不要他了,想回来吃回头草呗!”
“啧,活该!”
笑声一阵一阵,像刀子一样扎在方文轩身上。
他爬起来,捂着脸上的伤,一瘸一拐地往家走。一边走一边想刚才那个男人是谁,那不是程家的人,这么护着程杏儿,难道是程杏儿的相好?
好啊!难怪程杏儿如此狠心,原来是有新欢了!他越想越觉得如此,在程家门外狠狠呸了一口。
……
方文轩回到家时,方母正在堂屋里等着。
见他这副模样,她愣住了。
“文轩!你怎么了?谁打的?”
方文轩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坐在椅子上。
方母围着他转,嘴里骂着:“程家那些王八蛋!敢打我儿子!我找他们算账去!”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方文轩忽然开口:“娘,别去了。”
方母停下脚步,看着他。
方文轩抬起头,脸上的伤青一块紫一块,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还钱吧。”
方母愣住了。
“什么?”
方文轩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屋里走。
“还钱。五十八两,一分不少。明儿个就去还。”
他推开房门,走进去,把门关上。
方母站在堂屋里,愣愣地看着那扇门,半天说不出话来。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第30章
天空乌云密布, 沉甸甸地压下来,憋了许久的一场雨终于憋不住了。雨帘子一样刷下来,哗啦啦的, 把天地间都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
方家的院子里,那几盆方母精心伺候的花,被雨打得东倒西歪, 花瓣零落了一地。
堂屋里,方母坐在椅子上, 望着外头的雨, 脸上像蒙了一层灰。
方文轩蹲在角落里,抱着头,一动不动。脸上的伤被雨淋过, 火辣辣地疼,可他顾不上这些。
五十八两银子。
明儿个就得送过去。
好恨。
他忽然有些后悔。
不是后悔退婚, 是后悔当初怎么就没看清, 没看清程家会翻身, 没看清钱家靠不住。
窗外, 雨越下越大,打得瓦片噼啪响。
程家村那边,雨也下得一样大。
可程家老宅的堂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程万山刚从外面回来, 浑身湿透, 却顾不上换衣裳, 站在堂屋中央,听程莲香说方文轩来闹事的事。
“那姓方的, 跑来说什么他心里还有杏儿,说退婚是他娘逼的, 说想跟杏儿重归于好!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石默一拳打在脸上!”
程万山眼睛瞪得溜圆:“石默?哪个石默?”
“就是那边清河村的那个猎户!”程莲香一拍大腿,“前阵子不是给咱家送过柴吗?人实在,力气大,今儿个正好帮忙送柴,听见姓方的胡说八道,冲上去就是两拳!”
程万山听完,愣了一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打得好!打得好!这姓方的,就该打!”
他在堂屋里转了两圈,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石默那人,我见过,人实在,靠得住!回头得好好谢谢他!”
钱氏笑道:“老爷,你先换身干衣裳,再乐也不迟。”
程万山摆摆手:“不换不换!我高兴!我就这么站着,让雨淋淋都乐意!”
程莲香也跟着笑:“爹,你是没看见方文轩那样子,鼻青脸肿的,衣裳也破了,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灰溜溜地跑了!”
程万山又是一阵大笑。
笑着笑着,他忽然停住,走到门口,望着外头的雨。
程万山看着那雨,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得知方文轩后悔求饶,他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总算出了,
“好啊……”他喃喃道,“老天爷开眼了。”
钱氏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道:“老爷,进屋吧,别再淋雨了。”
程万山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程家那片荒田笼在雨幕里,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可他知道,那些苗正在雨里使劲长呢。
他心里忽然踏实极了。
村口破旧的老屋檐下,挤着一群人。这雨下的急,他们没来得及回家,都站在这躲雨。
雨大,躲雨的躲雨,可嘴却没闲着。
李老二站在最中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正在绘声绘色讲县衙里的事。回来后他已经讲了好几遍了,但架不住听的人不一样啊!这事才刚过去三天,还有人不知道具体情形,爱听这个!
“你们是没看见!那方家婆娘,进去的时候还得意着呢,昂着头,眼睛长在头顶上!结果县太爷把欠条一亮,她脸都白了!”
旁边有人插嘴:“那方文轩呢?他怎么说?”
李老二一拍大腿:“他?他屁都没放一个!低着头,跟个鹌鹑似的!县太爷在堂上指着他,问是不是他借的银子,他一开始还否认,县太爷就说他没说实话,要挨板子。他一听,吓得立马就承认了!”
众人哄笑起来。
“那县太爷怎么判的?”
李老二清了清嗓子,学着县令的样子,板起脸道:“方文轩,欠债不还,本应重责。念你认罪态度尚可,从轻发落。二十两银子,三石粮食,七匹细布,连本带利,折银四十八两,限你三日之内,如数归还程家。另加十两,作为悔婚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