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亭渡
与此同时,也有另一拨人在暗中打听:这程愫到底是哪一派的?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他将来若是被召回京城,会站在哪一边?
这些问题,程愫在安平县无从知晓。他只知道,最近来县里打听琉璃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从府城来的,有从江南来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京城口音。
他把这些一一记在心里,没有多说什么。等京城的动静传到青州府,传到蔡知府的耳朵里。到时候,蔡知府就算再想装聋作哑,也躲不过去了。
程愫猜的没错,蔡荃的确坐不住了。
起因是他一个同僚从京城捎回信来,说安平县琉璃的事已经在京城传开了,连户部都有人过问。那幕僚在信里写得很直白:这事压不住了,再不往上报,等朝廷的公文下来,你就是失察之责。
蔡荃看完信,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他不是不想管,是不知道怎么管。他做官做了十几年,从县丞做到知府,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他如今都一把年纪了,只想安安稳稳的到年即卸任,告老还乡养老,并不想掺和这些事。管他好的坏的,就算官职能往上再升一升,他又能做得了几年呢?
可这回,那个新来的程愫,一下子把他架到了火上。他若现在往上报,就得替程愫说好话,把安平县的琉璃、水泥、香皂一并列上去,可这些东西他连见都没见过,怎么报?他若报得不实,万一将来朝廷派人来查,查出他之前几个月不闻不问,岂不是更糟?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圈,又把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信里还提了一句,听说程愫在安平县的名声极好,百姓都叫他“程青天”。
蔡荃听到“青天”两个字时,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县令得民心,对知府来说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一个从翰林院被贬下来的县令,背后还不知站着谁。
他若是报上去,程愫得了嘉奖,旁人会说这是知府举荐有功;可他若报晚了,程愫万一被别人抢先发现,他这知府就成了摆设。
他思来想去,最终把幕僚叫进来,让他连夜起草一份呈文。那呈文写得很讨巧,先是“据安平县知县程愫禀报”,把程愫推在前面,然后才列上琉璃、水泥、香皂三事,末尾又写了一句“该县连年灾歉,此项新法若能推广,于国于民均有裨益”。
他没有在呈文里加一句自己派人去核实过的话,像是刻意留了一个退路。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措辞还算稳妥,便让人用印、封函,加急送往州府。
可那封呈文还没送出府衙大门,第二封信就到了。这回是从州府来的,说布政使大人已经听说了安平县的事,让他先把那琉璃送几件到州府来看看。蔡荃捏着那封信,指节微微发白。他知道,自己慢了半步。
他把与他有几分裙带关系的王书吏连夜叫到府城来问话,问程愫到底烧了多少琉璃、卖了多少钱、香皂作坊开了几家、水泥修了多少路。
王书吏一一答了,蔡荃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程愫这个人,你跟他共事半年多了,你觉得他如何?”
吴主簿想了想,道:“大人,下官说一句实话。程大人做事,不图虚名,也不故意张扬。他做那些事,起初都是为了安置流民、恢复生产。琉璃卖出去的银子,全都用在修路、建渠、买种子上,他没有从里面拿过一文钱。”
蔡荃听完,没有再说话。他摆摆手让王书吏退下,自己又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到了五月二十二,他总算把呈文送了出去。比布政使要求的晚了三天。他听说布政使那边已经派人去了安平县,心里那口气一直吊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终究是慢了。而那个叫程愫的年轻人,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从安平县走到他够不着的地方去。到那时候,他蔡荃在呈文上省下的那些措辞,也就没了什么意义。
一想到这些,他就恨的牙痒痒,老天真是会给他出难题,临到快要致仕的年纪了,碰上这么一档子事,真是折腾他这把老骨头。
……
八月的京城,暑气还没退尽,树上的蝉鸣一阵接一阵,吵得人心里发燥。养心殿的西暖阁里,新帝刚批完一摞奏折,正端着茶盏想歇一歇,便见太监捧着一份折子进来,说是户部尚书游毅求见。
新帝放下茶盏,传他进来。
游毅四十出头,身材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袖口磨得有些发亮。他在朝堂上的名声一向不坏,人人都知道他不结党、不营私,做事认死理。
新帝登基以来,最头疼的就是钱。先帝留下的底子不厚,这几年又是水患又是边患,国库早就入不敷出了。
游毅每个月都要往宫里递折子,不是哭诉这里要钱,就是哭诉那里要钱,新帝每次看到他的折子就头疼。可今天游毅进来,脸上却带着一种少见的松快。
“陛下,臣有本要奏。”游毅行过礼,把折子递上去。
新帝接过来,扫了一眼抬头,看到青州府安平县知县程愫几个字,微微顿了一下。他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六元及第的状元,去年被外放到青州府,当时他翻吏部的名单时还多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可惜。
但他初登大宝,还未曾进行过科举选拔人才,没有他自己的门生,许多都是先帝时期的门生,他不敢一下子全都重用,就外放了几个,准备考察一番,没想到这才过去一年不到,就再次看到了程愫这个名字。
折子上写得很细,说安平县这半年多来,以水泥修路,以琉璃和香皂换银子,以改良荒田、分发种子安顿流民。
琉璃一物最为紧要,去岁秋冬至今,仅此一项,安平县便已上缴商税纹银两千余两,比往年翻了数倍。折子末尾附了详细的说帖,列着琉璃的产量、香皂的作坊与销路、水泥的用途与推广前景。
新帝看完,抬起头看着游毅,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你倒是对这个程愫了解得仔细。”
游毅拱手道:“臣不敢欺瞒陛下,臣是户部的,管着天下的钱袋子,哪里能生银子,臣就往哪里看。”
他说得直白,新帝没有怪罪,反倒笑了一下:“你觉得他那个琉璃,当真能替朕赚银子?”
游毅道:“陛下,如今国库空虚,处处要钱。光是今年,兵部要加军饷,工部要修河道,礼部要准备明年春闱的用度。臣每日掰着指头算,能省的地方都省了,可还是差着一大截。这个程愫,却能在一个闹过饥荒的小县里,不靠朝廷拨款,自己烧出琉璃换银子,还顺带修了路、挖了渠、安置了上千流民。陛下想想,若是把他那套法子推广到别的县去,一年能多收多少银子?”
新帝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那道折子又看了一遍,尤其是关于琉璃产量和销路的那段,看了两遍。然后他放下折子,开口道:“这个程愫,是那个六元及第的状元?”
游毅道:“回陛下,正是。去年被外放至安平县。”
“朕记得他。当初调他外放的时候,还有人劝朕,说翰林院的人不宜轻动。现在看来,放他去地方,倒是放对了。”
游毅没有接这句话,他在朝中多年,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他只是垂手站着,等皇帝把话说完。
新帝又道:“你那个折子,先放这儿。朕让内阁议一议,看怎么推广。”
他顿了顿,“那个程愫倒是有些本事,朕记得当年太傅也跟着夸过他,说他策论写的好。也罢,这事先记着。朕让工部配合你,派一些人去跟程愫学制琉璃还有水泥肥皂的法子,另外再派人传朕的旨意,今年让他回京述职,朕要亲自见见他。”
游毅应了一声是,又站了一会儿,见皇帝没有再问话的意思,便行礼退了出去。他知道年底考评,这程愫少不了得个优,看皇上今日这态度,怕是明年就能调任。
他走出养心殿时,午后的日光正从檐角斜照下来,照在殿前的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他眯了眯眼,在心里盘算着,若是程愫的法子真能推开,明年国库至少能松一口气。
可他转念又想到了另一层,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在翰林院待了不到半年就被外放到边远小县,这事本身就不太寻常。
如今他做出来了,那些当初把他挤出去的人,怕是不会坐视不管。他想着,回头得让人盯一盯青州府那边的动静。
这可是个人才啊,万一以后他再多冒出点别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不是又能借他的手挣一大笔钱?国库何愁不丰?
好啊好啊,这程愫也是变相了解了他的愁了。
不过这会儿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先得回去算一算,若是明年推广水泥和琉璃的税银能到位,那几笔要紧的军饷,就不必再拖了。
他加快脚步,朝户部的方向走去。至于程愫,他在心里念叨着,年轻人,老夫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幸好你烧的琉璃入了老夫的眼,不然老夫也不多此一举专程来找皇上一趟了。
没过多久,府城那边传来话,说京城派了人下来,是工部的,带着陛下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三五日便到安平县。
吴主簿听到这个消息后,声音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大人,京城来的人,咱们是不是得准备准备?”
程愫正忙着处理衙门的事务,闻言抬了一下头,说道:“是得准备一下。”毕竟这接旨也是有规矩的。
吴主簿道:“接旨得摆香案,还得备好官服。另外,钦差大人的住处也得安排,总不能让人家住客栈。”
程愫点了点头:“香案的事你来办。住处不用另找,就住驿站就行,我让人收拾几间厢房出来,干净就行。”
吴主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程愫叫住:“等等,钦差来学琉璃、水泥、香皂的法子,你先把窑上、作坊里那几个管事的叫来,让他们这几天把手上最熟的工序理一理,到时候钦差问起来,别一问三不知。”吴主簿应了,快步走了出去。
钦差是在第三天下午到的。来的官员只有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姓周,工部营缮司的主事,穿着一身半旧官袍,面容清瘦,看着不像个爱摆排场的人;另一个是他的随从,二十出头,背着个包袱,闷声跟在后面。其余还有十几个人,都是这次带来跟着学习的工匠。
吴主簿在县衙门口接了人,领进来时,程愫已经在前堂等着了。周主事见了程愫,拱手行礼,说自己是奉旨来学琉璃制法的,又递上公文和圣旨。程愫接了旨,摆香案供了,行了礼,才起身跟周主事说话。
周主事没有绕弯子,落座之后便道:“程大人,下官这次来,是奉了工部的差遣,把您那几样东西的制法详细记下来,带回京城去。”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册子,封面写着安平县新法录几个字,“下官想问的细一些,从选料到入窑、出窑,每一道工序都想知道。若是有配方、比例,也请大人不吝赐教。下官会写成详册,呈给圣上御览。”
程愫看着他手里那本小册子,没有立刻回答。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开口:“周大人,法子我可以教。不过有几句话,我想先说清楚。”
周主事抬起头:“程大人请讲。”
程愫道:“琉璃、水泥、香皂这三样,都不能只看最后那一步。琉璃的关键在配料,哪几种料按什么比例配,差一点都不行。水泥的关键在火候,火大了裂,火小了散,得盯着窑里的颜色来调。香皂的关键在油脂和碱的比例,再加上花的浸泡和晾晒。这些东西我都可以写成单子给你,可光看单子没用,得盯着窑火、闻着气味、用手去摸,才能学会。你若是只把方子带回京城,找几个人照方抓药,十有八九要失败。”
周主事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那本小册子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程大人的意思下官明白。下官这次来,本来也不打算只抄方子就走。”
他顿了顿,“下官想在安平县多待些日子,十天半月,或者更长。工部的这些工匠师傅们跟着窑上的师傅从头到尾做几遍。不知道大人方不方便?”
程愫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然后点了点头:“行,明天我带你去窑上看看。”
接下来的日子,周主事果真在安平县住了下来。他白天跟着程愫去窑上、去水泥坊、去香皂作坊,晚上回到厢房里,在灯下把白天记下的东西整理成文字。他问得很细,细到每一步的火候、每一次的料比,甚至拿小秤称过原料的重量,拿小本子记下每一次窑温的变化。
吴主簿在一旁看着,私下里跟王书吏说:“这人是真来学东西的,不是来走过场的。”王书吏也点头附和。
到了第六天,周主事带的人已经能独立烧出一炉合格的琉璃。程愫站在窑口边看他操作,见他把料投进去,调好火候,守在窑边等了小半个时辰,开窑时取出的琉璃通透度已经接近窑上老师的水平。周主事捧着那块还烫手的琉璃,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抬头对程愫说:“程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程愫看着他,示意他说。
周主事道:“下官想把您这几样东西的方子,带回京城去。不光是工部,下官还想呈一份给户部游大人。游大人管着国库,他若知道这些东西能收多少税、能省多少银子,一定会替您在圣上面前说话的。”
程愫站在窑口边,窑火的热气烤得他脸上有些发烫,他把那块刚出炉的琉璃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像是在确认它已经烧透了。然后他把琉璃递还给周主事,说了一句:“方子你可以带走,不过有一件事。”
周主事看着他,你以为他要求他帮什么大忙,一脸郑重的表情。结果却听到程愫道:“你们工部走的时候,把窑上的老师也带一个回去。让他手把手教你们的人。不然光靠方子,还是烧不出来。”
周主事怔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下官回去便跟尚书大人说。”
他把那块琉璃小心地收进匣子里,又朝程愫拱了拱手:“程大人,这次下官替工部,也替户部的游大人,谢您了,您真是个好官,回去之后,我也会写折子跟上峰夸赞您的。”
“那就多谢周主事了。”
朝廷派了公布的人去安平县学制琉璃,这事自然也瞒不过同在朝为官的周沉。更何况他还经常跟程愫有着书信来往,互通消息,这事他知道的更多。
而这次程愫在安平县弄出的动静这么顺利的传到了御前,也有他在暗地里推波助澜的关系。
一开始亲近程愫是因为他的夫人温静婉,毕竟是他继子的夫婿,他当然要多加照顾。时间久了他是真的认可程愫这个人的能力和头脑,甚至觉得他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只是还未到时机而已,自家人自然是能帮就帮。
就在游毅进宫不久前他收到了一封程愫的信。信不长,只有一页纸,说的都是安平县的事。信末只附了一句:“周叔,我该为以后打算了,还请周叔帮忙。”
周沉看完信,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提笔回了一封,只写了四个字:“你只管做。”
他把那封信折好,交给亲卫送出去之后,才起身往前院走。院子里暮色已经落下来了,温静婉正坐在廊下吹风。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周沉从书房出来,神色像是比方才松快些,便问了一句:“程愫来信了?”
周沉在她旁边坐下,点了点头:“夫人猜的可真准,来了。说安平县那边的事已经差不多了。”
温静婉关心的问道:“那陛下那边呢?”
周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把那天在工部打听到的消息慢慢说了。听说那小子把琉璃、水泥、香皂三样东西的制法写成详册,呈给了布政使,最后到了工部尚书那。
尚书看后觉得新奇,又转了一份给户部。游毅看到那份详册时,正在为下半年的军饷发愁。他把那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第二天就递了折子上去,把安平县的事说得清清楚楚。新帝看了折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批了“知道了”三个字。可那三个字在朝堂上的分量,谁都掂得出来。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周沉当年在军中也听过不少朝堂上的事,知道皇帝说“知道了”,有时候是“放着再说”,有时候是“朕心里有数了”。
他托人又打听了一圈,才知道那几天皇帝私下跟户部尚书游毅提过一句:“那个程愫,先在地方上待一年,把安平县的事做完。年底考评的时候,再说。”
周沉把这话转述给温静婉时,温静婉先是一喜,随后又有些不安:“那万一今年考评的时候,有人把他挤下去呢?”
周沉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所以才要提前铺路。程愫在安平县做的事已经摆在那儿了,琉璃的税银、水泥的路、香皂的铺子,都是实打实的。游毅那个人,不结党不营私,可正因为如此,他说的话皇上反而听得进去。只要他站在程愫那边,旁人想动手脚也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再说,还有赵大人。赵大人虽然明面上什么都没说,可程愫当初在翰林院的时候,赵大人对他的评价就不低。这次的事,赵大人没拦着,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温静婉听了这话,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那明年,宣哥儿就能带着憬儿回来了?”
周沉点了点头:“若不出意外,明年就能调任。”只是明年调任到哪还未知,只要程愫带来的利益和价值够大,即便待不了京城,也能调任一方知府。
所以说在任一年就升任知府有点不不符合规矩,但人家本身就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又贡献了这么多致富的方法,就算是连升三级想必也不是什么问题。
温静婉没有再说话,她心里高兴的很,一想到明年就能见到儿子和孙儿,她的内心就有些激动。
她想起去年秋天,林宣带着程憬离开京城那天,她在城门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后来她每隔十天半月就让人去驿站问有没有信来,每次收到信便翻来覆去看好几遍。如今程愫在安平县做出名堂来了,说不定明年就能回来。她可以亲眼看着憬儿那孩子学走路、学说话,可以像寻常人家的外祖母一样,在春天里给外孙做几件新衣裳,在夏天里抱着他坐在树荫下吃西瓜。那些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忽然变得触手可及了。
小儿子已过了二十的年纪,心还野着,压根不想成婚。她这个当娘的也不逼他,干脆随了他的意,什么时候想成婚了,再为他操持。反正自己已经有一个孙儿了,可以含饴弄孙,她也不着急让小儿子成亲生子了。
倒是周沉,每次看到周嘉佑,都要骂他两句逆子,这时候周嘉佑就会反驳他,说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不是也没成亲吗?还不是后来等到了我娘。这话给周沉堵的没话说,最后憋出一句那能一样吗?干脆也不管了。
腊月里,程愫带着林宣和程憬从安平县启程回京述职。程憬已经一岁半了,被林宣养的白白胖胖,一看就是个健康漂亮的孩子。一路上路途颠簸,又有孩子在,这路上便走得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