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8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程莲香低着头,扯了扯嘴角:“大姐,我没事,都过去了。”

“过去什么过去!”程巧云一把攥紧妹妹的手,声音陡然拔高,眼圈红得厉害,“赵家那个老虔婆,当初我就看她不是个东西!还有赵鹏,那是个男人吗?是条狗!狗还知道护窝呢,他护你了吗?”

她越说越气,七个月的孕肚微微起伏,胸口剧烈地喘。齐成业连忙上前,笨拙地给她顺背:“你别急,别急,当心身子……”

“我能不急吗!”程巧云一把挥开丈夫的手,眼泪终于滚下来,“那是我亲妹妹!她嫁过去九年,给他们赵家当牛做马,生儿育女,到头来就落个‘不下蛋的母鸡’?她三个孩子是野种?不是他赵鹏的骨血?”

程巧云越说越气,恨不得再去找那赵家理论一番。钱氏急忙拉住她劝道:“当初就是怕影响你的身子,才没使人给你捎信儿的。现在事情都过去了,他赵家也没讨到什么便宜,莲香和离以后也不会受他家欺负了,你该安心才是。”

程巧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些,拉着妹妹坐下,声音沙哑:“和离了也好。那种人家,多待一天都是受罪。往后你带着孩子,有爹有娘,有我们这些兄弟姐妹,总饿不死你们娘几个。”

她顿了顿,攥紧妹妹冰凉的手,一字一顿:

“莲香,你记住,你是有娘家的人。”

程莲香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大姐,心里满是感动。

程巧云搂着妹妹,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重复:“好了,好了,回家了。往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齐成业笨拙地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递也不是,收也不是,最后塞进妻子手里。

他看了程愫一眼,这个十岁的小舅子安静地站在一旁。他们村子离程家村稍远一些,程莲香和离的事儿没听说。

今天陪着妻子回娘家,他才得知了此事。尤其是得知魏海珍带着儿子欺负上门的时候,竟然是他这位小舅子顶住了事儿,也多亏有他在,二妹的事才能顺利解决。

齐成业忽然觉得,他这小舅子比从前沉稳太多了,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像个能扛事的大人了。

说完程莲香的事,又说起程愫拜师的事。

这事旁人不知道,他们家没往外说。程巧云听自家爹跟他仔细描述了一下拜师的事,高兴极了,刚才还一副怒容的脸上瞬间挂上了喜悦的神色。

“我就说小弟是个读书的料!看来是真的!镇上那个陈夫子真不是个东西。等以后小弟有了功名,他不得悔青了肠子!”

程巧云回来这一会儿就得知了不少家里发生的事,有好也有坏,但也都熬过来了。

“爹,姨娘,以后家里再发生大事,不许再瞒我了。我跟成业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歹也能帮着出出主意。”

“成,以后家里有啥事儿就不瞒你了。这不是看着你是有身子的人了,怕你动肝火,对孩子不好。”

程巧云知道是这个理儿,这也是家里对她的爱护,笑了笑说道:“嗯,我晓得,不过我肚子里的孩子皮实,不用太担心他。”

“小弟,你现在可是长本事了,真厉害!对了,大姐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栗子,刚才忘说了,就在里面那个小袋子,你们去拿吧。”

程巧云一边说一边摸着他的头,程愫笑了笑,大姐姐这是把她当小孩子宠呢。

程愫这个年纪跟程巧云跟前的齐瑞只相差一岁,可不就是把他当孩子宠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站着的林宣,打量道:“宣哥儿是不是又长高了?瞧这模样,真是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了。”

林宣腼腆一笑,“嗯,好像是长高了一些。”

几个月没见,程巧云跟家里人话都说不完,程万山也在旁边关心了几句大女婿齐成业。

齐成业这个人憨厚老实,其实也没太大本事,但他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不管他娘对他媳妇有什么意见,他都很护妻。

从前程家家境好的时候,程巧云在婆家地位还是很高的。但败落之后,婆母的态度就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但不至于像魏海珍这样如此欺负人,最多也就是平日里挑挑刺儿,说几句罢了。

齐成业每次都会挡在他娘面前护着自己媳妇儿,他娘说程巧云洗的衣服不干净,他便说衣服是他洗的,他娘说程巧云做饭半生不熟,他便说这饭是他煮的。齐母知道自己大儿子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但也无可奈何,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哭诉说老大这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

但齐成业不明白他娘为什么这么说,他们家并未分家,他们大房赚得了银子也是乖乖上交给他娘保管的,他爹娘的吃穿用度也从没缺过什么。

如果以后分家了,爹娘还是会跟他们大房过日子,他一直都尽心尽力为这个家,怎么就娶了媳妇忘了娘了?

想不明白这些,他便不想。巧云为他生儿育女,很是辛苦,疼媳妇儿不是应该的吗?

该说不说,这齐成业的觉悟要比赵鹏好了十万八千里,活该人家有老婆,小日子也经营的和和美美。成婚这么多年,程巧云极少与他红过脸,即便后来程齐两家差距很大,程巧云也从来没有嫌弃过齐成业。

程巧云和齐成业坐在堂屋里,跟家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眼瞅着都晌午了,三姐姐和三姐夫竟还未到。

钱氏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心里有几分担心,昨天才下过雪,虽说下的不是很大,但这时节路上并不好走,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吧?

“你们先坐着,我出去看看。”钱氏起身出门,去院门外张望。

周姨娘今日不在家,今天初二,也是她回娘家的日子。

孙姨娘当初是被家里人卖给人牙子的,家里爹娘只知道对弟弟好,她后来进了程家,最初那几年他们还经常上门来打秋风。后来孙姨娘就跟他们断绝了关系,这些年她一直没回过娘家。

秋姨娘当初是逃难遇见的程万山,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家人在哪,还是否活着,更别提回娘家了。

孙姨娘干脆提前去灶房忙活了,今天家里人多,这吃食上有讲究,还得多做一些。

忽然院子里传来程玉瑶清脆的喊声:“三姐姐回来了!”

她年纪尚小,虽然比程愫还大了两岁,但瞧着天真懵懂,刚才她也跟着钱氏一块儿去了院门口外头张望。三姐姐每次回来都会带很多好吃的,她有些馋了。

远远的瞧见一辆马车朝着这个方向驶了过来,是三姐姐家的马车,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赶紧咋咋呼呼的往屋里跑,喊叫着三姐姐回来了。

众人齐齐望向门口。程秋菊掀开厚实的马车门帘,一股冷风裹挟着脂粉香灌进来。

她穿着簇新的藕荷色缎面袄裙,外面罩着一件灰鼠皮披风,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还簪了朵绒花,衬得脸庞白净秀丽。只是眉宇间带着赶路的倦色,嘴角微微向下抿着,显出几分不易亲近的神色。

她这身打扮跟乡下妇人身上穿的样子格格不入,从前钱氏他们也是这样打扮,只是如今时移世易了。

程秋菊刚下马车,后头就有一个咋咋呼呼的皮猴子跟着下来了,这是她的独生子何天禄。

何天禄今年五岁,一下马车,就直奔程愫这个小舅舅而去。从前这个小舅舅就没少带他玩,而且还经常出一些好玩的点子,他可喜欢这个舅舅了。

最后从马车上下来的就是程愫这位三姐夫何延年。

何延年穿着一身酱色绸面棉袍,腰间系着块成色尚可的青玉佩,他们何家是另外一个镇子上的富户,年底又做成了一笔大生意,何延年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进门时他还弹了弹肩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目光飞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炭盆、茶盏、桌上大姐夫带来的几口袋年货,果然,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岳父家这个烂摊子还是得他来撑场面呐!

他面上瞬间堆起笑,拱手团团作揖:“岳父岳母们,小婿给大家拜年了!路上雪还没化净,马车走得慢,让你们久等了。”

程万山忙起身:“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外头冷,快进来暖和暖和。”

何延年侧身让妻子先进,自己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精致但分量不大的礼盒。

他将礼盒放在桌上,特意往前推了推,笑道:“镇上铺子里新到的南边点心,马车上还有两坛子好酒,孝敬岳父的。”

顿了顿,又添一句,“这一盒点心可不便宜,光排队就排了小半个时辰。”

程万山笑着应了,钱姨娘接过礼盒,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心里却暗自嘀咕,三女婿年年如此,礼数周全,嘴上却总要带一句不便宜,明里暗里的说费了心思。倒也挑不出错,只是听着总不如齐成业那句“自家地里收的”来得熨帖。

程秋菊已脱下披风,走过去给爹娘见礼,又转向大姐,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露出几分真心的关切:“大姐,都七个月了还来回折腾,路上可颠得难受?”

程巧云拉着妹妹的手,笑道:“没事,你姐夫赶车慢,稳当着呢。倒是你们,那么远的路,年底又忙,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她们两姐妹平日里见面的机会很少,也就是凑着一块到娘家的时候能坐下来一块说说话。

“哪能不来。”程秋菊嘴角扯了扯,声音低了几分,“再忙也得来看爹娘。”话里有几分赌气的意味,却也没细说。

何延年耳朵尖,立刻笑着接话:“可不是嘛,秋菊年前就念叨好几回了。我说放心,再忙也得把时间腾出来。”

他目光转向齐成业,热络道,“大姐夫近来可好?地里收成如何?”

齐成业憨笑着点头:“都好,都好。今年南瓜结得多,给这边送了些。”

何延年看了一眼那几口袋南瓜,笑着夸了两句“还是大姐夫实在”,目光却已飘向别处。

他扫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人,终于开口:“怎么,二姐……没回来?”

屋里气氛微微一顿。

程莲香攥紧茶碗,抬起头,声音平静:“我在。”

何延年似是刚注意到她,连忙作恍然状,面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哎呀,二姐!方才竟没瞧见。前几天听说了些闲话,心里一直惦记着。那赵家……也太不厚道了。”

他顿了顿,叹道,“不过话说回来,日子是自己过的,和离了也好,省得受那窝囊气。”

话说得漂亮,可程莲香分明听出他语气里那丝微妙的的疏离。她没接话,只垂眼点了点头。

一旁的程秋菊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何延年也不尴尬,还自顾自地叹道:“也是咱们程家如今时运未济,若放在从前,借赵家十个胆子也不敢这般欺负人。”

他说着,目光无意似的落在程愫身上,笑意更深了些,刚才进屋的时候听见岳父他们在说小舅子拜师的事,他这会又道:“刚才听说愫弟拜了位极有名的老先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读书是正途,往后出息了,咱们这些姐夫也跟着沾光。”

程愫抬头,对上何延年那张笑容满面却让人摸不透深浅的脸,不卑不亢道:“三姐夫过奖了。先生学问深,我才刚开始学,离出息还远。”

“谦虚,谦虚!”何延年笑道,语气亲热,“以后等愫弟出息了,也能帮衬一下你这外甥不是?我们家天禄也到了开蒙的年纪,他最爱跟你这个小舅舅玩了,也能沾沾你的光。”

程秋菊很无奈,这人就是这性子,说多少次都不改,连带着她都觉得自己没脸。

索性找几个姐姐妹妹说话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旁边一直黏着程愫的天禄小朋友一听他爹这话,赶紧叫嚷道:“爹,我不想上学,不想读书!”

钱氏适时开口,岔开话头:“秋菊,延年,一路辛苦,饿了吧?你孙姨娘她们在灶房正忙活着做饭呢,你们先好好歇歇,我去看看饭菜。”

食材是上午就备好的,饭做起来也快。

家里人多,一张桌子不够坐,就干脆将两张桌子拼到了一起,整整一桌子人坐得满满当当。

钱氏没有吝啬,女婿来带的肉直接切了一整块,还有先前杀了好只鸡还没吃,干脆一并炖了。

晌午饭过后,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在院子里玩,大人们则是坐在屋里说话。

程巧云和程秋菊都离的不算近,约摸下午两点钟的时候他们便回去了。

送走了大姐和三姐两家人,程家老宅的院子陡然空落下来。程万山在门口站了许久。钱氏走过来,轻声道:“老爷,外头风凉,进屋吧。”

他“嗯”了一声,却没动。

程莲香带着两个女儿帮着擦桌扫地,动作利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程穗儿和程杏儿小声说着话,程玉瑶抱着安哥儿逗他玩儿。

灶房里传来刷锅洗碗的响动,夹杂着几姐妹压低的笑语。程愫坐在角落那张旧椅子上,膝头摊着那本《近思录》,目光透过窗纸望向窗外。

若是他年纪再大一些就好了,就能承担更多的责任,帮衬他的爹娘,他的哥哥姐姐们。

程万山慢慢踱回堂屋,坐到那张他惯坐的旧椅上。

他在想老大程巧云。

巧云出嫁那年,程家还是殷实的。他给她挑女婿,挑来挑去,没攀高门大户,选了齐家那个憨厚老实的大儿子。当年有老友笑他:“万山,你程家姑娘,嫁个庄户人家?”

他说:“庄户人实诚,对闺女好。”

齐成业确实对巧云好。他憨,不会说漂亮话,年礼永远是自家地里收的、缸里腌的、圈里养的,实打实的沉。他那个偏心小儿子的老娘没少给巧云气受,齐成业不会顶撞,只会闷头把巧云护在身后,粗笨的胳膊挡着。

程万山想,他对得起大女儿。齐家门第不高,但女婿是真心。

他又想起老三程秋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