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79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陈德昌得了消息后道了声谢,站起身把饭钱付了,朝小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直接回了客房。

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但心里的波澜一直没平静下来,反复想着刚才店小二说的话。

琉璃,透明的琉璃。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些东西一旦流入京城,别说是换粮食,就是换银子、换人脉、换一张进入京城上流圈子的门票,也不是不可能。

他越想越坐不住,把随从叫进来,吩咐了几句,便换了件出门的衣裳,打算去店小二说的那家铺子看看。

陈德昌从客栈出来时,天色还早。他在街边站了片刻,朝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拱了拱手:“这位嫂子,请问去朝花街怎么走?”

那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着体面,像是外地来的客商,便热络地指了路:“顺着这条路往东走,过了两个路口往右拐,走到头就是了。门口挂着一块大匾,好找。”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客官是去看琉璃的吧?那铺子可气派了,不过进去要花钱,您可得掂量掂量。”

陈德昌没多想,去铺子里消费当然要花钱了,这他自然是知道的。道了谢,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留意着街边的铺子,发现那妇人说得没错,朝花街的入口处果然立着一块牌坊,上面刻着“朝花”二字,笔力秀挺,像是新刻的。

牌坊两侧的柱子打磨得光亮,嵌着几块青色琉璃片,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顺着街往里走,远远就看见了那家铺子。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琉璃阁”三个字,金漆描边,匾下悬着两盏灯笼,风一吹,轻轻晃动,把那些细碎的光影洒在门前的石阶上。

铺子门口站着两个穿短褐的年轻人,腰间别着短棍,面色沉稳,不像是寻常铺子的伙计,倒像是特意派来看家护院的。

陈德昌在门口站定,朝那两人拱了拱手:“两位,我想进去看看,不知可否?”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来,语气不冷不热:“客官可有会员牌?”

陈德昌愣了一下:“会员牌?什么会员牌?”

那人道:“我们铺子只对会员开放。若想进去,需先办一张会员牌。最便宜的一万两白银,可在铺内参观半个时辰。若想选购器物,另有价目。”

陈德昌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遍:“一万两?只是进门看一看?”

那人点了点头,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反应。他们其实也不理解为什么一个进门费都要这么高,琉璃虽然贵,但人家都进不来,要怎么买?这不是把客人往外推吗?

但他们家大人说这个琉璃阁最主要的目标不是用来卖琉璃的,而是一个地标性建筑。至于这门槛会员费,针对的就是那些大富商。有钱人的攀比心也是很重的,一万两银子虽然贵,但那只是对普通人而言,真正的有钱人根本不在乎这点银子,而他这琉璃阁面向的消费市场就是这些有钱人。

他们虽然听不懂大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们忠心,只要是大人说的话,那自然都是对的,他们只需要照做就好。

陈德昌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他在京城做了十几年生意,见过不少高门大户的排场,也见过不少铺子设门槛、定规矩,可一个县城里的琉璃铺子,进个门就要一万两,他实在不敢相信。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里看了一眼,只那一眼,他便愣住了。铺子里的确有一面琉璃墙。整面墙都是用透明的琉璃拼出来的,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被那些琉璃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散落在铺子里的地面上,像是一整片被切割过的水面。

而那些琉璃的表面光滑平整,几乎看不到任何气泡或杂质,比他从前在京城见过的那些西域琉璃还要纯净。他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

他退后一步,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两个守门人,忽然觉得这个铺子的门槛虽然高得离谱,却并非没有道理。

那样的琉璃墙,那样的品相,放在京城任何一家铺子里,都能称得上是镇店之宝。他攥了攥袖口,没有再往门口凑,只是沿着街边慢慢走开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安平县的琉璃铺子,会员牌,一万两,透明的琉璃墙,能折射出人影的水泥路……这些东西在他脑中一一掠过。

如果他能把这里的琉璃卖到别的地方,岂不是赚翻了?!!!

陈德昌从琉璃阁出来,站在街上深吸了一口气。冬日的冷风灌进肺里,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没有急着回客栈,而是沿着朝花街继续往前走。他得看看,这座县城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让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朝花街比他想象中要长,两旁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有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也有几家门面精致些的,像是专做有钱人生意的。

陈德昌走得不快,目光从那些铺子上逐一掠过,忽然在一家铺子前停了下来。那家铺子的门面不大,红墙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素净的木匾,上面写着“香皂阁”三个字,笔迹与琉璃铺子那块匾额如出一辙。

门口摆着几盆冬青,叶子擦得油亮,不像寻常铺子那样挂着花花绿绿的幌子,看着干净得有些扎眼。

陈德昌在门口站了片刻,抬脚走了进去。铺子里比外面看着还要整洁,柜台后面站着两个伙计,一男一女,穿着一样的靛蓝布衫,袖子挽得整整齐齐,见他进来,那男伙计便迎上前来,脸上带着笑,不高不低地招呼道:“这位客官,是买香皂还是看看?”

陈德昌扫了一眼柜台,柜台上摆着几排木盒,盒盖敞着,里面码着一块块颜色各异的方块,有米白的、淡绿的、浅粉的、月白的,每一块都用油纸包着,放在盒子里整整齐齐的。

他伸手拿起一块凑近闻了闻,一股清雅的花香飘起来,不浓不淡,比他从前闻过的那些熏香干净得多。他放下那块,又拿起旁边那块淡白色的,凑近闻了闻,这个倒没有什么特别的香味。

那男伙计见他看得仔细,便主动介绍起来:“客官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我们这香皂是县令大人亲手调配的方子,用的都是本地的草木和油脂,比寻常皂角洗得干净,还带着香味。”

他边说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只小铜盆,倒了半盆温水,又取出一块浅粉色的香皂,在手里蘸了水搓了几下,手掌上立刻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把手在盆里洗了洗,又用清水冲干净,摊开给陈德昌看:“客官您瞧,洗得干净,手上还留着香。不像皂角那样伤手,洗完也不干。”

陈德昌凑近看了一眼,他伸手洗了洗,擦干之后那双手确实清爽,没有皂角洗过之后那种紧绷干涩的触感。

他接过那块香皂,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又拿起旁边那块白色的,问:“这块也是洗手的?”

那伙计道:“这块是不添加任何草木花香的,用我们的香皂洗头发,洗完头发顺滑,不打结。”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柜台角落里几块颜色深一些的,“那些是加了草药的,洗了能止痒,对皮肤好。”

陈德昌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不是没有见过香皂,京城有些铺子里也卖从南边运来的香胰子,可那些东西价格高得离谱,品相还不如眼前这些。眼前这些香皂,颜色匀净,气味清雅,包装整齐,摆在这样一间干净的铺子里,像是流水线上出来的东西,却又带着手工特有的细致。

“你们这香皂,产量大吗?”

伙计笑道:“不算大,但也不小。大人说先把本县用起来,余下的才往外卖。客官若是想进货,可以先跟我们掌柜谈,不过得排队,现在下订单,最早也得开春才能拿到货。”

陈德昌听了这话,心里那杆秤又晃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只挑了两块不同味道的香皂包好,付了钱,便出了铺子。

他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素净的匾额。他在京城做了十几年生意,见过的好东西不少,可从来没见过一个县城能接连拿出琉璃和香皂这样两样东西。

那个程县令,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比方才快了几分。他得赶紧回去,把今天看到的这些事写进信里,寄回京城去。他有种预感,这个安平县,怕是很快就会在京城掀起一阵大风。而他得赶在风起来之前,先把自己送到风口上去。

腊月廿八,县衙放了假。程愫没有急着回后院,而是在前堂把吴主簿、王书吏、赵捕头、李捕头等几个衙门里管事的叫到一起,说了一阵话。

他语气平缓,把这一年县里的事简单捋了一遍,水泥路修了多少里、流民安置了多少户、荒田试种了几块、窑上烧了多少批琉璃和水泥、香皂作坊出了多少货。

他说完这些,从袖中取出一张写好的单子递给吴主簿,上面按各人这一年的出力多少,列了详细的赏银数目,多寡不一,但人人都有一份。吴主簿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有多话,只点了点头。

程愫又从案边拿起一只木匣,里头是一叠红纸封好的银钱,他一份一份地递过去,交到各人手里。

赵捕头接过时掂了掂分量,咧嘴笑了一下,接着便是感谢大人之类的话。

李捕头把银封揣进怀里,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程愫一眼,说谢谢大人。

其他人自然也是一样的。

最后,程愫让林虎从后院抬出两筐东西。一筐是给各人分的一斤炭,一筐是几包糕点。东西不算贵重,可这阵势让站在堂下的衙役们面面相觑,谁都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王书吏率先上前领了炭和糕点,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众人才跟着一一上前,把各自那份领了。

程愫看着他们领完东西,才开口说了一句:“这一年辛苦大家了。明年好好干,还有更多。”他语气平常,可堂下那些当差的人脸上,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

腊月廿九一早,李甲背着包袱出了县城。他揣着那份年终奖,沉甸甸的,又用油纸裹了几块糕点,生怕路上压碎了。

他在县衙当差好几年了,以前那位知县大人,别说年终奖,平时连顿像样的饭都没请过,年节底下更是连句软话都没有。

可今年不一样,新来的程大人虽然话不多,可该给的一样没落下。他走了一整天,傍晚才到家。

平安村的年味已经起来了,村口挂着几串红灯笼,有小孩在路边放炮仗,零星响着。李甲推开自家院门时,他媳妇正蹲在灶前烧火,抬头看见他,连忙站起来:“怎么才回来?天都黑了。”

李甲把包袱放在桌上,沉甸甸的,她凑过来看了一眼,问是什么。李甲打开包袱,把那份银封取出来放在她手里。

他媳妇掂了掂,愣了一下:“这是哪儿来的?你的月钱之前不是都发过了吗?”

李甲把炭和糕点也取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年终奖。”

他媳妇没听明白,他又重复了一遍:“县令大人发的,叫年终奖。说是这一年辛苦了,给咱们当差的都发了一份,奖励给咱们的。”

他媳妇愣了好一会儿,激动的说道:“真是青天大老爷!等过完年我去庙里多上几炷香,让菩萨保佑咱们县令大人长命百岁。”

然后把那银封收好,又去灶房端了一碗热汤来,放在他手边,“当家的,你也辛苦了。”

大年初一,亲戚上门拜年。堂屋里摆了两桌,男人们喝酒,女人们嗑瓜子。李甲夹了一筷子菜,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把酒杯放下,清了清嗓子:“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县令大人今年还给我们发了年终奖。”

桌上安静了一瞬,旁边一个穿短褐的年轻人凑过来问:“表哥,年终奖是啥?”

李甲咧嘴笑了,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伸手比了比:“就是……年底发的银子。大人说这一年辛苦了,意思意思。每人都有,多少按你干了多少活来定。除了银子,还有糕点,还有炭。”

他把“炭”字咬得很重,像是那斤炭比银封还金贵,“一斤炭呢!大冷天的,烧起来暖和着嘞!还有那糕点,那可是县里醉香楼的糕点,甜的很。”

要知道在他们村子里,谁能烧得起炭?有的柴烧就不错了。还有那糕点,又甜又酥,好吃的很,醉仙楼那种地方的东西,他们普通老百姓哪能买得起?

桌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羡慕,有人点头。李甲方表弟低声问了一句:“那明年还招人不?我也想去。表哥,要不你托人问问,看能不能让我也去?”

李甲端起酒杯,笑得眼睛眯了起来:“你这身板怕是不行,在衙门当衙役,身上得会功夫百姓,不然跟着大人办案子跑腿,体力都跟不上。至于会不会再招人,这我就不知道了,等明年我可以帮你问问,但是我说了可不算,你也不要想着拿钱贿赂上面的人,大人最讨厌这种贪污贿赂的,你可得注意点。”

“放心吧表哥,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不会干这种事的。”

李甲想起之前听到同僚们说的话,在砖厂窑厂干活的人,待遇也都不错,好像年底也都发了一些福利。表弟今年刚满二十,年纪也不小了,若是有个正经营生,也能帮衬着家里。

“过完年你要不去砖厂或者窑厂问一问,看看那里还要人不?这两个地方现在可不好进,但是听说工厂待遇都很好,一日三餐都能吃饱,而且每天中午固定有肉吃。”

“表哥,你说的是真的吗?真有这么好?”

“那当然了,我还能骗你不成?我有一个同僚,他哥就在砖厂干活,虽然累了些,但也比给人家扛包干苦力强。最重要的是,能吃饱饭,工钱给的也高。”

“那琉璃厂呢?琉璃那么贵,在这种厂里面干活,岂不是工钱更高?”

“那你就别想了,能进琉璃厂里干活的人,都是经过专门培训的,而且里面的人都是有定数的,一个萝卜一个坑,除非厂里公开招人,不然你不可能进去的。”

“好吧,没事表哥,等开春了我先去砖厂窑厂试试,看看能不能应聘上。”

“嗯,我们大人,最喜欢能干活的人,等开春了我也帮你问问。”

窗外传来孩子们放鞭炮的声响,噼里啪啦的,把他的笑声也盖过去了一半。像李甲这样的人家不止一家,都在讨论着今年城里的新变化。

尤其是很多年轻人都在商量着过完年春耕结束后到城里找活干,现如今的县城跟以往的县城可不一样了,他们县里来了个青天大老爷,以后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

人一旦有了希望有了盼头,眼里便开始有了光。老百姓平日里都死气沉沉的,现如今跟从前大相径庭,每个人都精神头十足。

第162章

年后的安平县, 比年前安静了许多。街上还挂着没撤的红灯笼,铺子陆续开了门,但客流量比年前少了大半。

衙门里也清闲了些, 程愫每日除了处理几件寻常公务,便是在后院里陪着林宣和程憬。程憬已经半岁多了,会翻身, 会伸手抓东西,醒着的时候不再只盯着房梁发呆, 而是开始对眼前的一切充满好奇。林宣常说这孩子像他爹, 看什么都盯得仔细,那股子认真劲儿学都学不来。

正月初十这天,他们收到了来自老家的家书, 彼时林宣正抱着程憬在廊下玩。

他接过驿站的人送来的信,稍微一摸, 厚厚的一沓, 发现这一封比往常都要厚。看了一眼信封上熟悉的字迹, 嘴角便微微弯了一下。

回到屋里拆开, 林宣把程憬放在炕上,用被子围了个圈,让他自己在里头玩,自己坐在床边慢慢看。

程愫下衙回来时, 看见他正低着头翻信, 旁边桌摊开的信纸已经看了大半, 剩下的还厚厚一摞压在镇纸底下。

“这么长?”程愫在他旁边坐下来,顺手把程憬往身边拢了拢。

林宣点了点头, 把看过的几页递给他,自己继续看后面的。程愫低头看起来, 信是程万山口述,家里其他人代笔的,字迹端正,一路写下来不急不缓,像老人家在灯下絮叨家常。

信上说,家里的果树林又扩大了不少。后山那片坡地全都种上了橘树,隔壁几个村子也纷纷跟着种,如今整个成安县成了远近闻名的“橘子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