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75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林宣拿起那顶虎头帽,在手里翻看了一下,针脚细密,帽檐的毛边也收得齐整:“这得费不少工夫吧?”

温静婉道:“费什么工夫,也闲着没什么事。你若是喜欢,往后我再做些。”

林宣道:“嗯,谢谢娘。”

这段时日在温静婉的不懈努力一下,林宣终于改口管他叫娘了,可把她高兴坏了。

林宣低下头,把那顶帽子轻轻戴在孩子头上。虎头帽有些大,帽檐滑下来遮住了半张小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正看着这个还不熟悉的世界。

温静婉看着那顶虎头帽,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忆,又垂下眼帘,手里轻轻抚着那件新做的小衣裳的边角,像是有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必说出口。

给孩子取名时,程愫想了几天,最后写下了憬这个字。

程憬。

他坐在灯下,把那个字递给林宣看。

林宣低头看了一会儿:“憬?”

程愫道:“嗯,憬,温而不怯,明而不娇。不必太出挑,也不必太显眼,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很好了。”

林宣眉眼间都是笑意,“相公取的名字好听。”他低头看着那个字,又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孩子,轻声念了一遍:“程憬。”

消息传到程家村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程万山坐在院子里拆开信,钱氏凑过来看,虽然不识字,也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当天晚上,程万山又多喝了一盅酒,被钱氏收了碗,嘴里还念叨着:“是个小子,叫程憬。”

再过了些时日,温静婉又让人送了一对银锁并几套新衣裳来,说赶在满月前做好的。

孩子满月那日,院子不大,只摆了一桌酒,来的大多是相熟的人:周沉和温静婉来了,周嘉佑也休了假赶回来,虞文棠也提着礼上门来贺。

还有一些程愫在京城的同僚和结识的朋友,基本上都来了。

林宣抱着孩子坐在廊下,温静婉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看孩子的睡脸。那孩子确实不怎么哭闹,吃饱了就睡,林宣有时候觉得自己养了一头小猪仔。

两三个月后,程家村也来了回信,不过已是深秋时节了。

林宣正抱着刚满三个月的程憬坐在廊下晒太阳,林娘子从院门口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有些皱,边角被磨得发毛,像是走了很长的路才到京城的。

林宣接过信,把孩子递给林娘子,拆开封口,信纸里夹着几片干透的桂花,散出一点淡淡的旧香。信是程杏儿代笔写的,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家常的暖意。

信上说,家中几个姑娘都已出嫁了。五姐程穗儿之前一直拖着不嫁,最后却嫁给了邻县一个开布庄的,日子过得殷实。

七姐程婉婷嫁给了知府大人家的侄子。八妹年纪最小,但也定了亲事,年底就要过门。就连二姐程莲香,也遇到了意中人,是个县里开药铺的鳏夫,为人忠厚,对她和孩子都不错。

程莲香自从和离归家之后,挑来挑去,挑了大半辈子,总算遇着一个真心实意过日子的人。她在信里说,三个孩子都大了,明月已经成亲了,如今也有了孩子。明茹也定了亲事,再过一年就过门。至于安哥儿,他年纪还小,暂时不用担心终身大事。如今她终于也能为自己活一回了。

信的后半段,说的是村里的事。如今整个程家村都跟着程老三家种果树,但不是全村的地都种,只是那些土质不好、种庄稼收成低的坡地、沙地,经过程愫留下的改良法子全都种上了果树。

良田还是老老实实种庄稼,没糟蹋一分好地。果树是程有田带着人一棵一棵嫁接的,品种还是程愫当初留下的那些。今年秋天头一批果子下来,卖得不比当年差,村里人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程莲香还在信里特意提了一句:“爹的身体比去年硬朗了些,每天还去果园转一圈,村里人都喊他‘程老爷子’。娘也很好,上个月周姨娘还抱上了外孙,整天乐呵呵的。”

霁宁也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说是向小舅舅问安,也想看看小表弟。

林宣看完信,又看了两遍,才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熟睡的孩子。

小孩子刚喝完奶,正睡得沉,小嘴微张,鼻息轻轻拂过程愫的手指。他低头看着那张安安静静的小脸,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好软好嫩,婴儿的肌肤就是嫩。

这段时间朝堂上诸事繁多,到了九月份,程愫也算是在翰林院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坐班一年了。现如今,宣哥儿已经顺利生产,他也该考虑一下以后的出路了。

并不是说在翰林院这样待着不好,而是若是一直耗在这里,升迁太慢了。在翰林院升迁,只有两条路,一是定期大考,此举也是不定期考核,优者升迁,劣者降黜。二是开坊入詹士府,也就是说要想办法进入詹士府任职中允等职位,以后才有资格成为内阁大学士。

但这两步都太慢了,程愫压根就等不及。既然有捷径,为什么不走捷径呢?

如果想更快的掌握实权,外放做官就是捷径。可以从七品知县直升四品知府,几年内升至按察使、布政使、总督、巡抚等等都是有可能的。

第157章

程愫本来的打算, 是先在翰林院踏踏实实待两年。他想在大考时争取拿到甲等,晋升从五品侍讲,再寻个时机自请外放。最好是去个偏远些的府城做知府, 积攒几年政绩,再回京时也就有了根基。

可事情总不会尽如人意。

那日散值后,掌院学士赵大人叫住了他, 面色比往常沉了几分。程愫跟着他进了值房,赵大人在案后坐下, 没有绕弯子:“程编修, 今日吏部那边传来消息,你外放的事,定了。”

程愫微微怔了一下, 他并未自请外放。赵大人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道:“有人举荐你去青州府安平县任知县。那边今年遭了旱灾, 秋收减了大半, 入冬后又闹了饥荒, 流民成患。吏部的文书已经批下来了, 五日后启程。”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这差事……虽不是什么好差事,但若是你办好了也是大功一件, 在皇上面前也能留个好印象。况且这事既然是圣意, 便没有推拒的余地。”

程愫没有立刻接话, 他入仕虽不久,却也知道朝堂之上,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得罪过谁?也许是前些时日被拉拢时他没有站队, 从而得罪了谁。

不过说不定也正因为他既没有站队,也没有结党,没有依附任何一方,才成了最好拿捏的那一个。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了一句:“赵大人可知,是谁举荐的学生?”

赵大人看了他一眼,像是斟酌过才开口:“是吏部一位姓王的郎官,我悄悄替你打听了一下,据说是受了某位贵人的授意。具体是谁,你也别问了。知道多了,反而不好。”

程愫没有再追问,他起身,朝赵大人拱手道谢,退出值房时,走廊尽头的暮色正沿着窗格缓缓滑落。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院门虚掩着,灶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林宣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张信纸,像是在等他回来。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程愫的脸色不是很好,便先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可是遇着什么事儿了?”

程愫在他对面坐下,把今日的事简略说了。他说得平缓,像是怕把那些话里的分量也一并递过去。

可林宣听见“外放”“知县”“饥荒”几个字时,手里的针线还是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旁边床上熟睡的儿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是有人故意把你调到那里去的?”

程愫没有否认:“应该是。”

林宣抬起头:“那地方危险吗?”

程愫道:“安平县遭了旱灾,又闹了饥荒,情况不会太好。不过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林宣没有再问,他只是低下头,把那件还没缝完的小衣裳叠好,声音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你去哪,我和孩子就去哪。不管发生什么事,咱们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

程愫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林宣虽然不常表露那些担忧,可他心里是清楚的。

程愫伸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背:“路上颠簸,憬儿还太小……”

林宣摇摇头道:“只要路上慢一些,不碍事。”他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改口的认真,“你若是一个人去了外地,我和孩子在京城也待不安稳。”

程愫没有再劝。他安静了片刻,把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收进心里,把那些担忧和顾虑放在一旁,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好。到时候我安排得稳当些,不会让你们受太多颠簸。”

温静婉得知程愫要外放做县令的消息后,立刻去了程家。宣哥儿那个傻孩子跟他夫君感情一向好,肯定会选择跟他一起去地方上的,她得去劝劝,毕竟饥荒年地方上容易生乱,留在京城的话,她还能看顾着点。

她进门时手里还拎着一只食盒,里头装着一盅炖好的鸡汤,像是要借着送汤的名义来看一眼。可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后,目光便一直落在林宣身上,像是想从那副平静的神情里找出一丝可以被她动摇的地方。

她在林宣对面坐下来,手指搭在桌沿上,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宣哥儿,我听说程愫那孩子要外放了?”

林宣点了点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调去青州府安平县,任知县,我准备带着孩子跟他一起去。”

温静婉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蜷了一下,他就知道这孩子会做这样的决定,但她还是试图劝说说道:“我打听过了,那边今年遭了旱灾,秋收减了大半,入冬后又闹了饥荒,流民成患。你带着孩子去那样的地方……”

她说到一半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才继续说下去,“孩子还那么小,万一那边乱起来,连个安稳的住处都找不到……我是怕你们路上出事。”

她低声补了一句,“我听说饥荒严重的时候,有些地方还会有村民……”易子而食。

她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像是怕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可她的目光里,已经写满了那些她不敢细想的担忧。

林宣安静地听完了,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熟睡的孩子,程憬正睡得安稳,孩童的睡眠安静祥和,丝毫不知道这个世界有那么多需要担忧的事。

他抬起头,声音清亮:“娘,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我相信相公。”他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改口的认真,“相公曾经说过,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能过日子,我也信他。”

温静婉张了张嘴,那些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没有再争辩,只是垂下眼帘,知道自己是劝不好他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们路上要多带些护卫。我让你周叔从军中找些好手护送你们过去。”

她说着,声音低了几分,“你才回来不到一年,就要离开了……”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她心里其实也是担忧的,毕竟有的人可能去了任上一待就是好多年,像之前成安县的县令周广志就是,在县令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年,十年没挪过地方。温静婉也害怕自己这个儿婿在任上一待就是好多年,她想见一下儿子和孙子都难。

林宣看着她,像是有许多话想说,但他不善言辞,最终只化为一声轻缓的回应:“娘,等那边安顿好了,我就写信回来。不会让您担心的。”

温静婉点了点头,临走时,在门口站了片刻,说道:“到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说完便迈过门槛,往院门方向走去。

直到她走到院门口,才又回过头来,隔着院子看了林宣一眼,才转身坐上了马车。她透过车帘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院门,心里想着:只要程愫在地方上有政绩,等时机成熟,她和周沉一定尽力运作,让他尽快调回来。

希望程愫这孩子能尽快在地方上站稳脚跟,有了政绩,一切都好说。

程愫这边虽然也有一些担忧,但他心里却没有那么沮丧。虽然是别人给自己使了绊子,但到底也满足了他之前想要外放的想法,只是县令和知府的差别罢了。一方县令也是父母官,他对自己有信心,在这个贫瘠的时代,让他放开手建设地方,他就不可能籍籍无名。

他第二天傍静下心来认真想了想这事。白日里忙着收拾文书、交接差事、安排路上行程,人来人往的,一直没有空隙。

直到暮色从窗棂漏进来,屋里只剩下他和林宣,院子里也安静下来,他才在灯下坐定,把那道调令又看了一遍。墨迹工整,用词官样,落着吏部的印。他没有再翻来覆去地看,将它折好搁在桌角。

林宣抱着程憬坐在床上,孩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声浅浅的。他看了看程愫,也没有多问,反正相公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程愫靠在椅背上,像在整理思路,缓缓道:“安平县闹了饥荒,流民成患,不是个好地方。但也不是死地。”

他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有灾,就想办法治灾。有流民,就要想办法安置流民。地荒了,可以重新种;人散了,可以重新聚。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他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说来也好笑,别人把我调到那种地方,大约是想着让我栽跟头,可我偏不。”

林宣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他不懂这些,但听相公这么说,心里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程愫继续道,“县令也是父母官。只要让我放开手建设地方,我就不可能籍籍无名。”

他说着,忽然笑了,“听着是不是有些像大话?”

林宣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如常:“你说的,我都信。”

程愫看向林宣,林宣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伸手轻轻掖了掖被角,像是已经做好了跟着他去任何地方的准备。

程愫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调令收好,突然想起了那句中二的台词,在心里对自己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不需要让谁高攀不起,但他也不会让任何人的轻视拦住自己的路。

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把那些荒地重新种上庄稼,把那些流离失所的人重新安顿下来,把这座贫瘠的县城,一点一点地从荒芜中拉回来。

等到那时候,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因为那些被种下去的种子,那些重新聚拢的人,还有到时候重新活过来的城池,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在别人看来这就是个烂摊子,但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片等他大展拳脚的宝地。

想通这些之后,程愫才收拾了一下宽衣躺下,跟林宣小声说着明天准备采买的东西,距离出发还有三天,得把路上需要的东西买齐了。

至于京里的这个小院暂时先留着,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就算到时候他们不住,老家里来人了也能有个地方落脚。他可没想着让家里的人一直待在老家,这果子生意,尤其是橘子的生意,他可是打算要做到京城的。

第158章

深秋的京城, 晨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城门口的青石板路上覆着一层薄霜,行人比往常少了许多,只有几辆早行的骡车正缓缓驶出城门, 车辕上的铃铛在晨雾里发出零碎的声响。

程家的马车停在城门外的一棵老松树下。车棚已经加固过了,车板上铺了厚厚的褥子,又在褥子上面垫了一层细软的棉被, 怕孩子在路上颠着。

程憬被裹在一件厚实的小棉袄里,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林宣臂弯中, 只有一双黑亮的眼睛露在外面, 他从生下来就很乖巧,只有饿了或是尿片湿了才会哭。

温静婉站在马车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车沿上, 目光落在林宣怀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她刚才已经抱过这孩子了, 只是仍旧依依不舍。她今日穿了一件深青色的褙子, 头发抿得整整齐齐, 比往常更素净些, 像是刻意不想显得太隆重,可那双眼眶已经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