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61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马车在城门外排了小半个时辰。前面的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终于轮到了他们。一个守城的兵卒走上前来,打量了一下马车:“打哪儿来的?进城做什么的?”

林虎虽然是第一次来,没有任何经验,但他很有眼色,排队时一直注意着跟他们一样坐马车来的举子,人家怎么说他就学着怎么说:“从成安县来的,赶考的举人。”

那兵卒又看了一眼车棚:“把文书拿出来看看。”

程愫从书袋里取出咨文递过去,那兵卒接过来翻了翻,又还给程愫,挥了挥手:“进吧。”

倒是比想象中的容易,程愫本以为和小地方上的县城府城一样,过城门要收取进城费,却没想到这么大的进程竟然分文不收,不愧是都城,大气。

过了城门之后,程愫让林虎下去找人打听了一下,一般入城的学子适合住在哪块地界?或者去那个地方找住的地方合适。林虎最擅长跟人打交道,没一会儿就问到了,直接驾着马车沿路过去一边找一边看。

马车穿过城门洞,沿着正街往南走。街道比顺阳府的宽了许多,两旁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招牌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亮。

街上行人如织,有的裹着厚棉袄,有的穿着貂皮大氅,有的缩着脖子快步走,也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街角低声说话。空气里混杂着炊烟、尘土和某种程愫说不上来的气味,并不难闻,这大抵就是老人们经常说的市井烟火气了。

林宣从车帘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这地方看着太陌生了,他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压根不敢多说话,只把程愫的衣领往上拢了拢。

程愫握住他的手让他放宽心,道:“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

林虎赶着马车沿着主街走了一阵,在一家挂着“高升客栈”招牌的铺子门口停下来。程愫下车进去问,掌柜的说已经住满了。

年前赶考的举子太多,附近几条街的客栈都满了。程愫道了谢,又去下一家,连着问了三家,都客满。第四家掌柜的翻了翻簿子:“通铺还有一个位子,上房没有了。你们若不嫌挤,倒可以住下。”

程愫想了想:“不用了,再找找。”

林虎赶着马车又走了两条街,在一处挂着“南川会馆”匾额的院落前停下来。程愫下车看了看,门口的石阶上坐着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低声说话。其中一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说话。

程愫走进院子,问了管事的,管事的说会馆是专供南川籍举子住的,外州府的不便接待。程愫谢过,又退了出来。

林虎在马车旁边等着,见他出来,问道:“公子,要不先去城外找个地方住?”

林宣从车上下来,在程愫旁边站定,目光扫过街对面的几处院落,忽然开口:“那边,好像也有一家会馆。”

程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元会馆”四个字。他走过去问了一回,管事的说三元会馆接待泽州籍举子,但若有空房,外州府的也可暂住。

程愫想了想,便租了一间偏院。偏院不大,小小的院子里只有两间屋子,外加一个马厩,和一间能够烧热水的灶房。

屋子也比较小,只容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墙角放着一只旧炭盆。窗户朝南,能看到院子里一棵光秃秃的老树。

就这一间小小的偏院,租一个月都要五十两银子。一来这里是京都,本身物价就贵。再者现在正赶上三年一度的春闱,全国各地的举子都来赴京赶考,人一多,这住宿的价格就水涨船高。

那些客栈的价格也都比平时高了好几倍,要不怎么说读书科考费钱呢。很多家境贫寒的学子紧紧凑得起赴京的盘缠,至于这时候宿便不够了。所以有很多这种学子都会住在城外的寺庙或者道观,这些地方都可以免费住,但是条件和环境都比较差,不适合安心复习。

程愫没想到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一到考试前,住宿涨价翻几番都是一样的。前世有大型考试前,住宿订酒店,平时两百多一晚的客房都能涨到一千多。在京城这种地界,一个小小的偏远有两间屋子带灶房,一个月租金翻到五十两,也合理。

两间屋子,他和夫郎住一间,另外一间给林虎住。这一路上程愫一直都在观察林虎,并不是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什么疑点,而是他觉得林虎很适合做个贴身随从。

林虎这个人年轻有干劲,而且头脑灵活,嘴巴也会说,为人忠厚老实,又心地善良。程愫想着,假如这次稳定发挥,没有意外的话他应当能有个一官半职。

等考完试回去之后,他打算问问林虎的意愿,看他愿不愿意跟在自己身边做个贴身随从。以后他身边也要用人,很多琐碎的事情都得吩咐下面的人去做。

去外面招人,底细干不干净另说,最重要的是还得信得过。林虎倒是个不错的人选,都是从老家一起出来的,也算是知根知底。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还是应付考试。一想到自己又要在那狭小的号舍里蹲九天,他就直叹气。上次乡试那九天就已经很难熬了,这次比上次还难熬。

之前再怎么说也是夏天,虽然天气热周遭的味道比较难闻,但还算能忍受。只要有水有吃的,忍忍就过去了。

可这次不同,这可是寒冬腊月,就算是来年二月考试,但二月的天能暖和到哪儿去?在里面又不能生火,全靠自己的棉衣取暖,手容易冻僵,很影响写字。若是冻得浑身发抖,那还能写出什么好文章?全靠个人毅力支撑。

怪不得都说科举难考,墨水装到肚子里是一回事,有命活着走出考场又是一回事。

交了租金,程愫三人进了院子。

这个小院是专门为进京赶考的举子布置的,充分考虑到了考生的需求。能租得起小院儿的肯定是坐着马车来的,这时候小院里的马厩刚好派上用场。

林虎把马车牵到院子里,帮忙把行李搬进屋里,就把马车卸了下来,把马牵到了马厩里。马厩里有一些干草,看样子是提前备好的。怪不得这小院租金贵呢,贵也是有贵的道理的。

进京赶考租房子住也容易被人当冤大头宰,所以程愫压根就没去什么牙行,直接在这里租下了。那么大一家会馆,名声很重要,犯不着为了多赚些银两丢了名声。

再者这种给本州的学子专门准备的会馆,价格本来就要优惠一些。程愫如果直接去牙行问小院租住的价格,就会知道比现在这个的价格还要高一些,甚至一些房间多功能齐全的院子,价格都炒到了一百两一个月,位置还不一定好。

最起码这个会馆离贡院不远,不管是走路还是坐马车都方便。说起来他们也算是捡了个漏,泽州籍的考生今年不多,程愫他们刚好赶上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小的一个偏院。

第137章

程愫在会馆安顿下来后, 接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出门拜客。

按照时下的规矩,新科举人进京后需要先拜座师,次拜同乡京官, 次拜同乡商人。所谓座师,就是乡试的主考官,考生与考官由此结成的师生之谊在仕途中极其重要。

是以安顿下来的第二天, 程愫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乡试时收到的那份座师名帖翻出来, 用布包好, 揣进怀里。

林宣站在门口看了看天色,眼下才刚吃过早饭,时辰还早, 他关心道谢:“今天就去?”

程愫道:“嗯,此事要趁早办。你在家等我便好, 我办完事就回来。”

林宣应了声, 又给他把衣领打理好, 上下左右看了看, 衣冠得体,这才点了点头。

程愫朝他笑了笑,把书袋理了理,又把那封名帖的边角抚平, 才推门出去。

林虎已经把马车套好, 在门口等着了。自家有马车就是方便, 程愫在京城中走动不需要走太多路,也不用租别人的马车, 京城的租金高的吓人,车夫还不一定信得过, 还是自家带来的靠谱。

京城正月的风干冷刺骨,程愫坐在马车上,掀开马车侧边小窗的帘子,一阵冷风吹在脸上,像被细砂纸磨过。他拢了拢衣领,辨认着街边的门户,看到一座挂着江南会馆匾额的院落,说道:“就这里,停车吧。”

林虎停了马车,程愫从车上下来,打量着这座宅院。

院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悬着翰林院编修刘誉的木牌。他上前叩了叩门,一个长随模样的中年人开了门,打量了他一眼。

程愫递上名帖,说明来意。长随接过名帖进去通报,过了片刻出来,侧身让道:“老爷请进。”

程愫跟着长随穿过回廊,走进一间敞亮的书房。座上坐着一位五十开外的老者,穿着半旧的石青色绸袍,正低头翻着一卷书。

老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程愫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他手里的名帖上,“你是成安县的程愫?今年顺阳府的解元?”

程愫拱手行礼:“学生正是。”

老者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你的卷子我看过,写得不错。那道策论,有你自己的东西。”

程愫道:“老师过奖了。”

老者摆了摆手:“不是过奖。能写得出那种东西,说明你是个务实的学生。这一科里,像你这样的考生不多。”

程愫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老者又翻了一页手里的书,像是随口一问:“住处安顿好了?”

程愫道:“安顿好了,住三元会馆那边。”

老者点了点头:“三元会馆虽然离贡院远了些,不过胜在安静,住得安稳就好。”

程愫没吭声,这三元会馆实际上离贡院的距离还算可以了,还有一些离得远的客栈,都已经住满了。他能找到这处住的地方已经是不错了。大不了考试的那一天早上起早一点,早点出发。

刘誉又看了程愫一眼,说道:“初来京城,有什么事不懂的,可以来问。”

程愫起身道谢:“多谢老师。”

老者摆了摆手,又考教了他几句,随后便发了一会儿家常,也就差不多了。

程愫退出书房,穿过回廊,出了江南会馆的大门。他站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才上了马车,沿着来时的路往三元会馆的方向走。

街上的风比来时更冷了些,从马车的门帘子处往里钻,他裹紧外袍,都还觉得有些冷。不禁想到考试的时候要在这么冷的天里度过九天,晚上的温度更低,想想就难熬。

回到租住的小院时,林宣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昨天过来的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打扫,尤其是灶房,冬天了生火做饭、烧炭烧热水,不把灶房打扫一下,什么都没法弄。

见他回来,林宣道:“相公回来了,可还顺利?”

程愫道:“嗯,挺顺利的。”

林宣听了,手里清洗锅碗瓢盆的动作没有停顿,说道:“顺利就好,院子里冷,屋里我生了炭火,你先去坐会儿暖和暖和,我这就做饭。”

炭火是他今天一早去集市上买的,他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出门还有些胆怯。好在最近街上的生面孔多,当地人知道是举子进京赶考,都比较热情。林宣稍微问了几句就找到了集市所在的地方。

程愫确实有些发冷,今早出门穿的有些薄了,他道:“那我先进屋缓缓,一会儿过来给你烧火。”

林虎刚把马车牵到马厩旁边停好,走过来就听到了程愫说等会儿要去灶房烧火,心中不由的感叹,程公子和自家夫郎的感情真好,都考上举人了也没什么架子,竟然愿意进灶房,还主动说要烧火干这种粗活。

他不禁想起了他那早逝的爹,他爹就不是这样的,在家里都是说一不二的,家里所有的家务还有做饭洗碗都是娘一个人做的。甚至即便这样他都不满意,做的饭菜不可口他还说三道四,没什么好脸色。

反正他在世的时候,总是时不时的打骂阿娘,尤其是喝了点酒之后,骂的更凶,甚至还会动手。后来他去世了,他竟然觉得没什么不好的,死就死了,以后他来养家便是。

午饭是三菜一汤,林宣今天早上去集市不仅买了碳回来,还买了一些米面、菜和肉,灶房里还有原先剩下的一些木柴,就简单做了一顿饭。

家里也没有其他人,林虎虽说是他们雇来的车夫,但毕竟是老乡,一路上都尽心尽力的,程愫和林宣也没把他当下人看待,吃饭都是三个人同桌一起吃的。

对此林虎受宠若惊,哪有跟主家一起吃饭的,好在是这次住的院子小,一起吃饭倒也省事,他便应了。

吃过午饭,程愫又出门了。这回他去的是同乡京官的住处。

成安县上一任县令周广志由于最后两年政绩突出,再加上花钱活动了一下关系,如今已在京中任职。虽然说官职不高,但这可是京官啊!比一些偏远地方的大官都强。

程愫来京前便写信知会过他。周广志住在城南一条僻静的胡同里,宅子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朴素的木匾,上书周宅二字。

程愫是算了日子过来的,今天周广志休沐。

他叩门进去时,周广志正在书房里翻看公文,下人来报是他,周广志脸上满是惊喜,放下手里的文书,大步流星的从桌后迎了出来。

“程愫?你来了。你小子,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杀出重围,进京赶考的,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周广志的语气带着旧识之间才有的熟稔,“路上辛苦了,住的地方安顿好了没有?”

程愫道:“住三元会馆那边,离贡院稍远,但还算清静。”

周广志点了点头:“那边我也熟,早年我也住过,地方倒还过得去。我在信中都与你说了,我家这宅子空闲的屋子多,你来了直接住下也方便,就是距离贡院稍微有些远。还省得多花钱了不是?偏你就是不同意。”

程愫自然不会同意住在人家家里,周广志还说若是他不愿意住他这里,可以给他提前寻一处宅子,程愫也没同意。他不是太想欠别人人情,只是寻处住处而已,这么小的事情,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进了屋,周广志转身示意程愫坐下,又让人倒了茶来,才在对面坐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后说道:“会试不是乡试,你得做好考三场的准备。你的文章我信得过,可会试不光看文章,还要看你的心态。你头一回到京城来,凡事不要急,稳住了就好。”

程愫一一应着。周广志又说了一会儿京中的情形、今年会试的考官传闻、哪几位同乡京官可以走动,桩桩件件都说得细致。

程愫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说完这些,周广志站起身,从书架上层取出一本簿册,翻开翻到某一页,又合上放了回去,“印结的事,我替你想办法。”

这也是程愫来找周广志最主要的原因。因为科考最关键的一步是办理“同乡京官印结”。

举人需要拿着印结到礼部换领会试的“准考证”,考试当天凭此入场,由王公大臣逐一核对身份。

程愫起身道谢:“多谢周大人。”

周广志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既然来了京城,能帮的,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程愫辞别周广志,从胡同里走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铺子陆续上了门板,伙计们在门口收拾东西,吆喝声此起彼伏。

程愫站在街口等了一会儿,等那阵风过去了才上了马车。这一天还剩一点时间,可他已经把该做的事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然后走进考场。

做完这些行政事务,程愫就可以专心投入备考了。会馆不仅是住处,更是一个备考社群。同乡京官常会亲自下场指导,之前就有翰林院的大人就曾在这个时候,为同乡举子多次指导策文,从具体修改到示范讲解,直到考试当天还亲自送考。

有些地方的会馆还会组织集体训练,俗称“练大卷”,即由中过进士的同乡京官轮流监督,每天练习小楷书写殿试卷子,这种氛围很适合互相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