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36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你们一共卖了多少个孩子?”程愫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父看程愫看他的眼神越发的吓人,哆哆嗦嗦的道:“没……没几个……”

程愫盯着他,“没几个是几个?”

林父不敢看他,“三四个……五六个……记不清了……”

程愫把笔放下,站起来,在破庙里来回踱了几步。他想起林宣小时候受的那些苦,想起那碗被抢走的粥,想起那一巴掌,想起那个冬天烧得迷迷糊糊没人管的夜晚。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走回林父林母面前,蹲下说道:“你们买林宣的时候,那个人贩子有没有说什么?比如这孩子是从哪儿弄来的?有没有人找过他?”

林母想了想,忽然眼睛亮了一下,“有!那个人贩子说,他本来是接了活要把这孩子弄死的,可是看这孩子长得实在太漂亮了,下不去手,就……”

程愫的心猛地一沉,“弄死?谁让他弄死的?”

林母摇头,“他没说。就说有人在找他,他得赶紧跑,所以才低价卖给我们。”

程愫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有人在追杀林宣?什么人会狠心对一个孩子下毒手?林宣的亲生父母?仇家?他不知道。可他知道,林宣能活下来,纯属侥幸。

那个人贩子起了贪心,才留了他一条命。而林父林母,为了钱,把他买了下来,又转手卖给了程家。

“你们后来为什么搬走?”程愫又问。

林父道:“有人……有人找上我们了。我们以为是官府的人,怕被查到,就……就跑了。”

程愫冷笑一声,“不是官府的人吧?是那个要杀人的人?”林父不敢说话了。

“你们把人买来的时候,有在他身上发现什么东西吗?”

林宣身上什么都没有,以后找父母认亲都没有信物,这可要怎么找怎么相认?茫茫人海如大海捞针,但若是有个信物,就好找多了。

程愫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顺嘴一问,结果还真让他问到了一件东西。

林母不知道是愧疚心犯了还是装样子给程愫看的,她还真拿出了一样东西,是一块玉佩,她竟然随身带着。

“这东西是在当时那孩子襁褓的夹层里找到的,我怕这玉佩当出去了会被人顺藤摸瓜找上门,你也知道,我们这行最忌讳被人知道行踪,但放其他地方我又不放心,就一直贴身带着。”

那方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包浆厚重,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林宣小时候戴过这样的玉佩,说明他的出身不低。

很显然林母也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所以小心翼翼的把这块玉佩藏着,生怕当出去之后被人查到,他们一家三口的性命不保。

程愫把问出来的话一句一句写在纸上,写完之后,让林父林母按了手印。两个人的手指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按上去。程愫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

“你们这种人,不配做人。”

他站起来,对那三个壮汉说,“明天一早你们随我一起把他们送到县衙去,到时候你们还能领些赏钱。”

官府一直都在打击人贩子,若查明他们真的是人贩子,官府还会给赏钱。

三个壮汉本来就收了程愫不少银钱,不然也不会这么老实的替他办事。一听说还有赏钱,办事更加积极了。

林母哭喊起来,“程公子,你不能这样!我们什么都说了,你不能送我们去见官啊!”

程愫没有回头,他走出破庙,站在夜色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天上的云散了些,露出半个月亮,惨白惨白的。他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那三个壮汉押着林父林母的脚步声,他才赶着牛车回了镇上。

程愫在镇上的客栈里开了一间房,那三个壮汉带着林氏夫妇没回镇上,人多眼杂的,走漏了消息不好。明天一早程愫跟他们汇合。

回到客栈的屋里,程愫把油灯点上,坐在桌子边。

给衙门看的供词是他誊录的,他手里还有一份。他把那张写了供词的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纸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全是林父林母迫于无奈说的真话。他把纸折好,放进一个木匣子里,锁好。

第二天一早,程愫带着那三个壮汉去了县衙,把那张供词呈给了周广志。周广志看完,脸色铁青。

“这人贩子,简直丧心病狂!”他把供词放在桌上,来回踱了几步,“可惜他们只是从犯,那主犯还在逃。不过有这份供词,足以定罪了。他们这些年贩卖了多少孩子,总要查个水落石出。”

程愫道:“大人,学生还有一个请求。”

周广志看着他,“你说。”

程愫道:“学生想知道,那个要杀我夫郎的人,是谁。还有我夫郎的亲生父母,到底在哪里。如果大人审问到了线索,还请告知与我。”

这林家夫妇不一定把所有事儿都跟他交代了,有句话叫做不见棺材不掉泪,或许他们还知道些别的,等进了大牢才肯说。

可惜程愫想多了,林家夫妇把知道的关于林宣的事全都告诉他了,就算进了大牢,程愫也不会得到什么其他有用的线索了。不过毕竟周广志是县令,也许他能查出来什么也不一定。

周广志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事不好办。临安府离这里千里之遥,那个人贩子也不知去向。不过,本官会行文临安府,请他们协查。若有消息,本官会告诉你。”

周广志这么说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程愫躬身行礼,“多谢大人。”

从县衙出来,程愫没有去铺子,而是直接回了村。

他进了院子,林宣正在屋里做衣服。先前钱氏买了好几匹布回来,给他这里还拿了一匹,再过一个月就入秋了,他打算给程愫做件袍子穿。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程愫,愣了一下,“你今天不是要去铺子里吗?”

程愫在他旁边蹲下,“宣哥儿,我有话跟你说。”

林宣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他。

程愫把这几天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从张屠户报信,到找人扮黑衣人,到林父林母的供词,到那份画押的文书,到周广志答应行文临安府。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看着林宣的眼睛,怕他难受。

林宣听完,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伤疤,是小时候干活留下的痕迹。

“所以,我真的不是他们的孩子。”他的声音很低。

“嗯。”程愫握着他的手,“你是被拐卖的。那个人贩子本来要杀你,没下去手,把你卖给了他们。”

林宣的手微微发抖,可他的脸上很平静。“那我的亲生父母呢?他们在哪儿?”

程愫摇头,“不知道。周大人行文临安府去查了。有消息会告诉我们。”

林宣抬起头,看着程愫,“九郎,我不想找他们。”

程愫愣了一,“为什么?”

林宣道:“我对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是好人还是坏人,我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接着道:“就算当年不是他们的错,是我走丢了,被人拐走了,那也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了,他们也许已经有了新的孩子,新的生活。我找回去,只会让他们为难。”

程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宣继续道:“我现在过得很好。有你,有爹,有娘,有兄弟姐妹。我有家,有亲人。以后,我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真正的亲人。我不需要再找谁了。”

程愫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伸出手,把林宣揽进怀里,“好。那就不找。”

林宣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轻声问道:“九郎,你是不是觉得我冷血?”

程愫摇头,“不是,你是太懂事了。我心疼你。”

林宣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程愫忽然开口,“宣哥儿,以后我去京城科考,回来的时候,咱们从临安府绕一下。就算不找,也打听打听。至少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

林宣睁开眼睛,看着他,“不是说不找了吗?”

程愫道:“不找,不代表不想知道。你不想认他们,可你总该知道自己是谁。万一……万一他们还在找你呢?万一他们也吃了很多苦呢?”

林宣沉默了很久。“好。等你科考完,去临安府打听打听。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程愫握紧他的手,“嗯。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在一起。”

夜里,程愫和林宣坐在后院的台阶上。月亮升起来了,月明星稀,院子里一片银白,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林宣靠在程愫肩上,手里攥着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

“九郎,你说,这玉佩真的是我小时候戴的吗?”

程愫点头,“应该是。那林氏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玉佩不像是假的。玉质这么好,雕工这么细,普通人家用不起。”

林宣把玉佩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玉质温润,半透明,里面仿佛有云雾在流动。

“你说,我亲生父母,会不会是有钱人?”

程愫想了想,道:“有可能。也可能是有身份的人。”能佩这种玉的,大概率不是普通百姓。

林宣把玉佩放下来,攥在手心里,“有钱人又怎样?有身份又怎样?他们还是把我弄丢了。”

程愫握住他的手,“不是他们的错。是坏人把你拐走的。”

林宣摇摇头,“我不想恨他们。可我也不想找他们。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被打扰,也不想打扰他们。”

这么多年没有在一起生活过,突然出现也许会打破对方平静的生活。双方都会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程愫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说,等你准备好了,再去打听。不急,慢慢来。”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天边,屋里暗了下来。程愫吹灭了油灯,躺在炕上,望着房顶。他想起今天在破庙里,林父林母说的那些话。

其实今天他并没有把所有把听到的事情都告诉林宣,怕他知道了会担心,会恐慌。

临安府,人贩子,有人要杀林宣。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可他不怕。只要有一丝线索,他都会追下去。不是为了认亲,是为了给林宣一个交代。让他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被卖到程家。

至于要不要相认,那是林宣自己的事。他尊重他的选择。

……

林家夫妇是人贩子、林宣不是他们亲生的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就刮遍了整个程家村。源头是谁,没人说得清。

有人说是张屠户喝醉了酒说漏了嘴,有人说是县衙的差役来村里打听时传出来的,还有人说是程家自己人说的,说是程万山那天在铺子里跟人聊天,无意中提了一嘴。不管源头是谁,消息确实是真的。

最先传开的地方,是河边。

河在村东头,是村里妇人们洗衣裳、打水、说闲话的老地方。一大早,李婶子就端着一盆衣裳来了。她蹲在河边,把衣裳泡进水里,一边搓一边跟旁边的王婆子说话。

“哎,你听说了吗?林家村那两口子,是人贩子!”李婶子压低声音,可那音量,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王婆子手里的棒槌顿了一下,“听说了听说了。昨晚上我家那口子回来就说了,还说宣哥儿不是他们亲生的,是从外头拐来的。”

李婶子啧啧两声,“怪不得呢。那两口子,长得那个样子,怎么能生出宣哥儿那么俊的孩子?”

王婆子点头,“就是就是。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宣哥儿那孩子,白白净净的,俊的很,一看就不是那家人的种。”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那两口子在外面拐了好几个孩子,专门卖钱。被官府抓起来了?”

李婶子摇头,“这倒没听说。不过程九郎报了官,县太爷都过问了,估摸着这回跑不了了。”

年轻媳妇叹了口气,“宣哥儿也是可怜。从小被卖,吃了那么多苦。”

李婶子摆摆手,“可怜什么?他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程家对他跟亲儿子一样,还有程九郎那样的未婚夫,比跟着那两口子强一万倍。人家说不定做梦都要笑出来嘞!”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最后,都觉得宣哥儿是因祸得福。

老槐树下,几个老汉蹲在树根底下抽烟。日头还没升高,树荫凉快,是乘凉的好时候,这会儿嘴也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