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傅觉止缓缓掀起眼帘。
他声色低沉平稳:“岑志明这柄清流之剑,一旦开锋饮血,事半功倍。”
“他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都察院。由他这位清流领袖出面弹劾,名正言顺,挡路的石头也最少。”
傅觉止眸底色沉,却笑了笑:“那些蠹虫,被御史台口诛笔伐,总比本王差人杀头溅血要显得体面些。”
体面的腾出位置,才好换上镇北王手里合用的人。
娄洲心领神会:“属下明白,吏部于尚书已盯紧名单上所有人,只待御史台发难,后续罪证即时便能补全,确保万无一失。”
马蹄踏在路面的声音清晰规律。
傅觉止微微颔首,长眉却一蹙,又问:“到了吗?”
镇北王沉稳如山,素来喜怒不形于色。
这三个字却已是一路问出的第四次了。
娄洲心知肚明,立刻探身,撩起车帘一角,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他言行举止本八面玲珑,却在此时,才终于答出镇北王真正满意的答案。
“回王爷,到了。”
……
酒楼最先的雅乐已经停了,现在楼下大堂灯火通明,支起了台子,上面正嚯嚯哈哈唱着戏。
不似在江东听见的南方小调,这儿武戏热闹,唱得金戈铁马。
台上红脸武生一柄长刀横跨胸前,“啊呀呀”怒吼一声,熊臂一闪,对面那丑角登时跪地,扮作了告饶的滑稽像。
台下看客哄堂大笑,有不少人鼓掌喝彩。
何朋义看得兴起,行事恣意,也笑着往下赏钱。
正热闹着,只是响起一阵狗爪踩地的“嗒嗒”声,他回过身一看,是小白。
下人领了它上来,朝福海知会一声,这才牵了进来让王妃瞧瞧放心。
昭南听见声音也回眸。
不过一眼,小白就冲来眼前,兴奋地干嚎一声,邀功献宝似的,从嘴里甩出一条通体乌黑油亮的爬虫。
雪白狗爪往前一踩,粉色肉垫压着爬虫尸体,摩擦着木板面,“滋啦滋啦”地往昭南靴前送。
孟英俊:“……”
何朋义:“……”
昭南:“……???”
下人见状更是惊愕,不免倒吸一口凉气,不知这是从哪儿咬出来的,忙不迭就要蹲下去清理。
小白显然对此宝贵得不得了,小孩儿似的不让人碰,只把爪子往昭南身下拱。
谄媚的对象十分明确。
第120章 猪头
孟英俊见多识广,倒是眼尖。
他蹙着眉,仔细瞧了瞧,随后权威开口:“这是毒虫。”
“看这样子,在它嘴里就被咬烂,毒液定是蜇进去了。”
他叹了一声,伸手摸摸小白肿起来的腮帮子:“没什么大事,但再过半个时辰,它就得肿成猪头了。”
何朋义:“……”
昭南:“……”
又是猴,又是驴,又是猪的,昭南只觉得小白的狗生简直跌宕起伏,一塌糊涂。
他一腔拳拳慈父心无处安放,听了孟英俊的建议,匆匆告别两人,想牵着狗下去替它寻医问药。
小白这会儿倒是神情恹恹,像被打了霜,似是对于昭南不收自己的大礼感到挫败,跟在他身后蔫得走路姿势都四仰八叉。
垂着尾巴,有气无力。
何朋义看着小白失魂落魄,歪七扭八的走姿,终究是心有不忍,靴尖踢了踢地板上的那只爬虫,好言相劝。
“昭兄,要不还是带走吧,别寒了孩子的心。”
昭南:“……”
小白的心倒是没寒,这纯粹是被毒晕了。
堂下的戏也将将唱完,正在锣鼓点中鸣金收场。
下人见状上前,将小白抱起来,跟在王妃身后快步出了酒楼。
昭南一踏出门扉,便四处张望。
这是繁华街巷,医馆随人而建,他只想就近寻个大夫给小白瞧瞧,也好快些安心。
谁料再一转眼,瞧见了从酒楼前停靠的马车里下来的傅觉止。
他视线沉沉望过来,目光落在了昭南身上,微微凝起了眉。
近处的人小跑过来,直直撞进怀里。
傅觉止揽着人,察觉到他的声色。
没了往日的欢快张扬,闷闷地嘟哝着。
“傅觉止,你快让人给小白看看。”
下人怀里抱着一只小狗,状态无异,显然是已经安然睡了过去。
傅觉止只侧头看了一眼。
他在意昭南被牲畜牵动的心绪,薄唇微抿,暂时没有说话。
怀中人衣衫微乱,气息急促,显然方才跑得急了,全然不顾脚下。
娄洲这会儿直步往前,看了一眼后已经明了,温言宽慰道。
“王妃莫要担心,小白是被寻常的毒虫所咬,并无大碍。回府熬一些去毒的草药喂下就行。”
昭南被牵着指尖,闻言放下心,却还是瘪了瘪嘴。
傅觉止敛下眸,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只道:“带回去。”
“……”
福海眼观鼻鼻观心,连忙退到一旁。
昭南身子一转,是被人牵着走去马车旁。
身下已经摆好一张轿凳,傅觉止扶着他登上车厢。
厚帘盖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昭南心绪稍定,不住往傅觉止身上凑。
他双眼清亮,此时抬着眸子看人,底下便只清晰地映出一道人影。
衣襟间有淡淡的酒气。
是好酒就不难闻,昭南贴紧细细嗅了嗅,觉得清冽,问:“是喝酒了?”
傅觉止手心掌在他的后腰,应道:“嗯。”
马车徐徐启动,是走上了御道,要去往宫门。
昭南身子悄悄往前,猫儿似的抬起腰,带着试探和依恋似的,往傅觉止的薄唇上轻轻舔舐一下。
傅觉止垂眸,俯身温柔回吻。
他指尖修长,插入昭南柔软的发间,在接吻的空隙里,将他的碎发细细别至耳后,最终只低叹一声。
“团团方才出了酒楼,为什么只顾张望,连路也不看了。”
昭南闻言一怔。
他回想片刻,回得乖巧:“因为小白吃了毒物,你方才没看见,它整张脸都肿起来了。”
“看着吓人,我就想着那边有没有医馆能马上看看。”
傅觉止揽着昭南,含住他饱满的下唇在齿间厮磨,语气沉缓,字字清晰。
“团团不能急。”
昭南一着急就不看路,不看路保不齐就摔了。
傅觉止与他强调过许多次。
如今又被当场抓获,昭南自觉理亏,便哼哼唧唧地打算蒙混过关。
车厢外暮色四合,这一条道上更是空旷寂静。
傅觉止垂首,唇瓣贴上他的嘴角,轻轻啄吻,是在温柔引导。
“张开。”
昭南闻言往他怀里缩,下颌被轻轻握住,带有薄茧的指腹也在腮肉上不轻不重地捏揉。
他依言乖乖张唇,尝到了傅觉止唇齿间的冷冽酒香。
吻得很重很沉,却不凶,只是带了些惩戒教训的意思在里面。
昭南的舌被他引着探出唇外,又在下一瞬重新抵了回去。
呼吸交缠,里间的湿热也在相融。
他眼尾泛起薄红,隔着一层春日薄衫的腹部,也陷入了一只温热宽大的掌心里。
傅觉止的心绪,在昭南乖顺地全然承受后,又变得平复。
动作慢条斯理。
他指腹轻轻抚着昭南的腰侧,唇上也吻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