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清澈世子和亲,王爷日夜诱引 第97章

作者:纯爱无解 标签: 穿越重生

“南疆蛮兵狡诈如狐,不打硬仗,就靠着草场的地形游击骚扰。”

“他们背靠南疆腹地,补给相对容易。但戚老将军身入蛮荒,远离周边的繁华州府,粮草辎重,兵源补充,都需要从内地千里迢迢征集转运。”

孟英俊顿了一下,眼底沉重:“朝廷调度无能,南边若再无援助,戚老将军怕是力不从心了。”

外面的雅乐忽地停顿,声音尖锐刺耳,应是琴弦断了。

昭南心中一紧,指尖也不住摩挲着杯沿。

他从前在傅觉止的案卷上见过戚老将军的名字。

于是循着记忆,关切问道:“我记得老将军早年在西北立下大功,只是算来,今年该有六十多了?”

“正是。”

何朋义接过话:“六十多岁的人了,在江泾那种瘴疠,湿气重的地方熬半年,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上个月有消息说,老将军旧伤复发,连骑战马都得靠亲兵扶上去。”

这话说得忧愤悲凉。

孟英俊闻言轻叹一声,目光看向窗外:“南疆那些豺狼,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最近的攻势也密集了不少。”

“江泾草场,是咱们与南疆之间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一旦失守,他们就能长驱直入,直接威胁到南边的州府。”

“朝廷也不是没派过援军,但粮草要从内地运过去,路上得走一个多月,往往是援军到了,粮草也不知为何少了一半。”

何朋义从没想过这其中的关节,一时听得心头发寒:“那这粮草去了哪里?”

孟英俊抬眼:“路上被流匪劫走,或者是在朝廷里就被层层盘剥,喂进了那些蠹虫硕鼠的肚子里。”

“至于是谁吃饱了,我辈区区学子又怎能知晓。”

他搁了筷子,显然没有了食欲:“父亲这几日下朝回府,也是忧心忡忡。听说朝堂上吵翻了天,有人主张增兵,有人说该议和,还有人想换将,认为戚老将军廉颇老矣,撑不住了。”

还没到那时候就已经有人唱衰了。

昭南心里不是滋味,闷闷道:“说到底还是朝廷里的各方势力在拖后腿。”

他话音落下,窗外隐约沉寂的乐器声又重归清明。

那把断琴应是被巧手修好了,重新抚出来的琴音绕梁,是比一开始还要清越。

“不错。”

孟英俊垂眸,认真听了片刻,随后捻上指腹,嗤道:“他们之中,要么是担心军臣功高盖主,要么是想着借战事谋利。”

“真正关心江泾存亡,将士性命的,没几个。”

……

房里一片寂静。

岑志明上了年岁,这位向来清正的御史大人身形已然佝偻,鬓发在窗外透进的天光里,也显得灰白。

他在房里坐了多时,一双手搁在腿上,侧耳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是一阵躬身作揖,整齐划一的声音。

岑志明垂下眼,拿起身边放着的拐杖,在一室静谧里站起身。

“吱呀。”

门扉被人打开。

外面的天光透进,照亮了房内书案上安然摆放的卷宗。

那是吏部主事文衢的罪证,也是昨日,由镇北王麾下心腹娄洲,亲手呈递在他眼前。

勾结外敌,倒卖军粮。

本该发往南边戚广所部的粮秣,兜兜转转,竟是送去了上边的北辽囊中。

他将目光从卷宗上移开,看着门外伫立的高大身影,笑道。

“镇北王回京,阙京的天,是真的变了。”

第119章 同舟共济

案上摊开的卷宗墨迹森冷,文衢通敌叛国的桩桩铁证一字排开。

岑志明手指枯槁,反复摩挲着手中的拐杖,声音沙哑:“王爷好一份大礼。”

窗棂透入微暖的春风。

傅觉止踏入房中,礼数周全:“岑公。”

一旁的小炉上正“咕噜噜”煮着酒。

岑志明一生清介,平日只喜好与门生故吏饮酒论道,不端姿态,不拘虚礼。

如今对待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镇北王,他也是如此。

御史大人做不惯谄媚逢迎的事,默然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去了炉边坐下。

醇香的酒液化作水汽蒸腾,岑志明拨弄着小壶,视线落在炉里迸溅的几点火星。

他有些疲惫,笑着叹道:“王爷这是要将老朽架上清流忠义的火堆上,活活炙烤啊。”

傅觉止撩袍在他对面落座,垂眸,并未回应他的诘问。

“哗啦”的水流响起。

岑志明执壶,酒液倾入杯中,在静谧的坊内荡开涟漪。

傅觉止接过那杯温酒,终于抬眼:“御史大人言重了。”

炉里的火势温吞,燎着壶底不猛不烈。

傅觉止不欲虚与委蛇,眼皮阖拢:“不是大人身在火堆,是这大昌的国运,正在烈火之上行将焚尽。”

“文衢勾结北辽,倒卖军粮,江泾草场之上,戚老将军麾下郎儿的骨血,是被他们一点一滴抽空碾磨。”

他目光掠过炉里的焰火,话语不留半分余地:“这火,御史大人是看着它焚尽山河,还是亲手泼一瓢水?”

岑志明下颌骤然绷紧,枯瘦的手背上青筋虬结,拐杖在地面重重一顿。

镇北王寥寥数语,撕碎了朝廷粉饰太平的一块遮羞布。

清流毕生秉持的忠君大义,在通敌叛国的罪证前,不堪一击。

若毫不作为,默认包庇,他一生清明便毁于一旦,自绝于士林。

可若二人联手,督察严办,又无异于是自己将利剑亲手呈给傅觉止,最后伏诛的,又岂止一个文衢。

今上李修然,乃至摄政大位,都是镇北王剑锋所指。

进退维谷,万丈深渊。

岑志明颤着手,抬起杯盏,放去嘴边仔细酌饮:“王爷……是想用老朽这把老骨头做剑。”

与聪明人说话不用费太多口舌。

傅觉止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敛着视线,眸色深沉:“岑公虽为剑,却非本王之剑。”

“都察院监察百官,弹劾不法,整肃纲纪,本就是御史台分内之责,亦是岑公毕生所求。”

“本王是要为岑公递一把更趁手,更能见血的刀。”

傅觉止抬眼,视线掠过岑志明,望向书案上安放的一纸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分布其上,如同噬人的毒蚁,皆是与文衢勾连,乃至与北辽有蛛丝马迹的官员。

他温和笑着,意有所指:“蛀虫硕鼠,啃食的是李氏江山的根基。”

“岑公所求的天下大安,根基若是朽了,安又从何而来。”

岑志明的目光也看向名单。

他要想大昌国祚延续,要想扫清这朝堂毒虫,与这位携天子明令回京的镇北王联手,已是别无选择。

傅觉止将他逼至死角,却又递来无法拒绝的台阶。

以清流领袖之身铲除国贼,大义名分在手,青史名望可期。

代价亦然沉重。

“罢……罢,罢!”

一声挣扎痛苦的长叹。

岑志明缓缓阖眼,再抬眸时,已然与镇北王同舟共济。

他猛地仰头,近乎悲壮,将杯中烈酒一饮入喉。

辛辣的酒液灼烧喉咙,岑志明要吞下,用了太多气力。

“老朽这把朽骨,终是要为大昌江山,永做压在最底的石柱。”

这一声自嘲,是为了毕生所念妥协,却也藏了太多的无奈苦楚。

岑志明放下空杯,叹息:“只望王爷莫要忘了今日所言。”

“大昌法统,不容轻侮。”

傅觉止并未颔首应诺,也并未出言拒绝。

他垂眼笑了笑:“本王所求,亦是海晏河清。”

……

身边下人来报,说王妃去了酒楼,正与友人叙旧。

娄洲也立即备下车马,知晓王爷从里间出来定是要去接人。

如今马车碾过驶向酒楼的青石板路,从酒坊启程已有两刻钟,娄洲手里也得了侍从马不停蹄送来的消息。

王爷方才饮了酒,平日压在威仪之下的倦意也就散出来些。

此刻阖目假寐,周身气息沉稳,也是思绪清明。

娄洲展开手中纸张,将声音放低:“王爷,岑志明已经动了。”

“都察院几位御史的折子,后日便会呈上,首攻兵部侍郎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