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怒吼声裹在细润的春雨里,像成了地狱里的哀嚎。
城墙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那些都是拼杀砍死了的山匪,管他有气没气,通通堆到了城门上,堵死这一片出口。
城墙上又爬下来一行山匪。
赵成业笑得狂妄,虎口震得微微发麻,此时抬刀横在眼前,仰起脸,露出掩藏不住的凶恶目光,紧紧锁在城墙口的易伟诚身上。
这位坐立为王的山匪头头,不退不降,亲身下马,领着人杀了一波又一波,确实有几分狠厉和胆魄。
两人一高一低,隔着尸山遥遥相望,目光对撞,眼底是阴狠的杀意和暴怒。
“姓赵的!骨头够硬!”
易伟诚站在墙头狞笑,面容在夜色显得模糊可怖:“我这就送你上路,下去陪你那帮短命鬼兄弟!”
春雨哗啦啦下。
赵成业抬起头,任凭雨水滴进眼眶。
他咬着牙,喉间滚出一声粗粝的喘息:“狗日的……”
“嗡����”
一声尖利的破空声划破长夜,飞箭穿透细密的雨帘,重重钉在城墙的墙头。
身后铁蹄声轰然响起,不远处的夜色里出现高高昂扬的大昌帅旗。
那面旗帜跟着马匹的动作迎风掠来,猎猎作响,越行越前,直到扎在地上,成了一个飘扬的定点。
赵成业咬紧牙关,奋死拼杀,前方悍匪扑来,万分凶险,身后马蹄声滔天,却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他抵着涌来的山匪往前进,手中长刀破开两人腹部,将人串在一起,怼上那面尸墙,随即仰天,竭力嘶吼:“我等,恭迎王爷����”
山涧入口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火光撕裂雨幕,铁骑踏过汇聚成血溪的泥泞地面,溅起漫天的铁锈腥气。
雨水淋得人满身黏腻。
傅觉止骑在马上的身影挺拔,甲胄上沾染的血液已被春雨洗刷,浇得全身赤红。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被一侧亲兵抛远,一路越过前方死命拼杀的赵成业。
颈腔里的冰凉液体粘稠,随着重量滴落在他散乱的络腮胡里。
“郑坤,上官皆已伏诛,头颅在此!”
吼声回荡在雨夜里经久不息,赵成业放声大笑,喝道:“尔等或降或死?!”
……
金川山关逐渐蔓延起一片血腥气。
傅觉止刀尖上挂着烂肉,卡在刃上,随着快步行走的动作也掉不下来。
是力道大得将人骨头砍得硬生生嵌进铁里。
他甲胄上的血块干涸,里衣被雨水和血水反复浸透烘干,面上满是喷溅的血迹,左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像失了知觉一般毫无声息。
身后跟随的将领亲兵都是杀了一天一夜。
营帐口早有文书官捧着紧急公文等候。
傅觉止凝着神,目光垂下扫过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沉声道:“搁案上,后夜再议。”
他脚下步伐沉稳,不作片刻停缓,面容也看不出什么倦色,经过连番血战,却似成了一尊不知疲累的神像。
事实亦是如此。
一连几天未合眼,先是亲身领兵去平官僚叛军,两日前回营,又得应对朝廷发来的刻薄诘难和掣肘调令。
随即马不停蹄奔赴前方坐镇,将上官承安,郑坤两路叛军处理得一干二净。
不得片刻喘息,转身策马驰援,直扑爻州山关接应赵成业,以雷霆之势一举破关。
如今回了金川大营,还有堆积如山的伤亡抚恤奏报,也在等着遣返朝廷。
傅觉止眉目沉稳,动作未停,往帅帐那边过去。
陈萍跟在一旁,疾步上前。
他早已备好今日必须处理的公务,正要拱手禀报:“王爷……”
剩下的话还在喉咙里,目光触及到不远处,就一下没了声音。
前方几步远的营帐门口,清清泠泠站着一道人影。
帐里暖和的灯火透出些许,将昭南的身形镀上一层毛绒绒的光边。
那目光一错不错,清澈见底,似是藏了天大的想念,直勾勾,坦荡荡。
然后猛地扑了过来。
傅觉止垂眸看着人,目光还带着战场上未敛去的审视和锐利,将昭南从头到脚刮了一遍,最终落在他穿得还算厚实的衣衫上。
他这才缓了眉眼,压下在战场残留的戾气。
目光专注,静静看着身前人眼下的一片青黑。
昭南扬起一双清澈黑亮的眼,张开手就想扑上去,却被一只隔了一卷文书的掌心抵住额间。
傅觉止低声笑着,音色有些沙哑,却带着万分温柔。
是积压许久的想念,也是不容他此时靠近的怜惜。
“好了,不用过来。”
他迁就俯身,是要轻哄宽慰,问着:“团团昨夜怎么睡不安稳了?”
第73章 是换成我亲你了吗
昭南被他轻轻隔开脸,闻言抿紧唇瓣,忽地踮起脚尖,凑去他眼下仔细看着。
傅觉止肯定也很累。
俊美的眉眼沾了血液,恰好将他眸里的倦意遮了个完全。
“我睡得挺好的。”
昭南不想让他这么累还要分心担忧自己,便呲着一口小白牙,扬起眼笑,问:“你要去做什么?”
……
傅觉止身后跟了一条小尾巴。
做什么都要看着,说什么都会听。
昭南跟着他坐在小榻上,看他无力的左手微微垂落,被召来的军医检查伤势。
然后坐在一侧,耷拉着眉眼,目光掩在垂下的长睫里,显出几分脆弱的安静。
他往日与人说话声音清亮,现在却唇瓣咬紧,轻声呼着气,小声道:“怎么伤了右手又伤左手呢。”
他的语气轻轻慢慢,心里又酸又涩,方才还想往傅觉止身边扑,如今只剩下担心,局促得不敢再有大动作。
“团团。”
傅觉止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等处理伤口泛起的血腥气消散了些,才低低唤人:“过来些。”
营帐里烛光温暖,昭南浑身软乎暖和,听话地往那边一寸寸挪。
他坐在小榻内侧,换了姿势,下意识地跪坐好。
傅觉止看着他渐近的眉眼,忽地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搭上那截腰线,垂眸笑了笑。
他眼里漫上欲色,薄唇轻启,凑近昭南的耳尖,渡了一口气。
“团团给我亲一下,好不好?”
帐内有着不少亲兵侍从,因着规矩目不斜视,守在一旁。
昭南惊得耳朵都缩起来。
他本是满心忧虑,骤然接触到傅觉止给予的暧昧,一时间头脑昏沉,怔怔地抬起眼,期期艾艾:“啊?”
昭南撞进一双黑沉的眸子,又紧张地垂下眼,舔了下唇:“那……那要亲哪里啊?”
傅觉止沿着他腰间的布料,指尖缓缓上移,随即扣在他微仰的后颈,托着人凑近。
漆黑视线落在昭南发颤的眼睫上,迁就地低笑一声,喟叹:“团团现在,是要答应吗?”
帐外响起换岗的更声,昭南听得耳热,目光不受控制地慌乱飘荡,然后定定地看着傅觉止被缠上白纱的左掌。
不知是哪股情绪涌了上来,他眼尾发着烫,分明不安,却勇敢地重重点头:“嗯!”
“嗯什么?”
傅觉止喉结滚动,虚虚拢着怀里的人,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间低笑:“团团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还敢答应。”
他好像被看扁了。
昭南方才升起的一点勇气,又被傅觉止的纵容戳成了软绵绵的一团。
带着松香的呼吸拂在颈侧,他悄悄抬眼,软着声音,用气音反驳道:“我知道的。”
昭南一心只想着安慰傅觉止,静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心一横,随即主动出击。
“你不亲我了吗?”
傅觉止似乎笑了。
他眸色掩进阴影里,扣在昭南颈后的指尖微蜷,一路流连去了耳下微晃的玉铛。
再往唇下碰。
是在试探团团所能接受的底限。
昭南对于傅觉止真正的念想浑然未觉。
他歪了歪头,情愫懵懂,向来处在被动,此刻不见傅觉止回答,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轻声发问。
“是换成我亲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