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孟英俊侧过头,看着昭南熏红的眼尾,视线向下,竟发现了五六瓶歪歪倒倒的小酒坛。
他诡异地沉默片刻,眉心猛跳,恼火道:“把他桌上的酒都撤了!”
昭南晕得不行,盯着上前收酒的小厮,只抱着一个新上的酒坛,垫在脸下来回滚。
霍承川看他这副迷糊样,倒觉得新奇,挑着眉止不住地笑。
“都是些果酒。”
孟英俊心里窝火,揉了揉眉,蹲下身凑近,看着昭南垫在脸下的小酒坛子,不禁摇头:“怎么能喝成这样。”
他正欲起身,却听见帘后传来的敲门声。
“笃笃笃”,听上去很有耐心。
门口侍奉的小厮上前,开了门,撩起帘子,迎着来人进房。
屋里的人都有些醉意,以为是新上的菜,便寻声转头去看。
待看清的瞬间寂静无声,全体起立。
空坛被带下来,滚在地上哗啦啦咕噜噜的响。
昭南不明所以,红着耳根怔愣抬眼。
却猝不及防对上傅觉止的视线。
室内酒香四溢。
傅觉止舌尖抵着齿列,垂眼笑了笑。
耳边是众人反应过来的问安,他温和笑着,颔首应下,示意他们继续。
直至昭南身前站定一道修长的人影。
背着光,阴影自上至下,完全罩住他。
傅觉止俯下身,掌心碰着昭南滚烫的面颊,手背青筋凸显。
音色很低,压着某种情绪。
“回去了。”
这是一分也未掩饰,自然而然的管束与亲昵。
昭南迷迷糊糊,身体被傅觉止半托住,便将重量压去了身侧人的身上,应道:“喔。”
他站起身,怀里抱着一壶酒,脚下虚浮发软,也走得慢。
烛火袅袅,房内的纱幔垂坠,拂在昭南通红的耳廓上。
他身子一抖,痒得往傅觉止怀里缩,含混不清地有样学样:“回去了……”
“我回去了…我家长来了……”
……
娄洲跟在二人身后寸步不离。
王府亲卫沿着长廊四散,腰间配剑,在酒楼里拦下不少想要上前攀谈的人。
昭南觉得吵,奈何手里捧了一只怎么也不舍得放下的酒壶,也无法捂住耳朵。
楼内的乐声不绝,烛光温暖华美。
他一阵绕后,将脑袋钻进傅觉止的臂弯里,弯着腰,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走。
娄洲:“……”
他身居高位,礼数周全,向来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如今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上来。
想来王爷是不会与醉鬼计较的。
但等傅觉止松开手,拦腰抱起人,高大身形逐渐消失在黑夜里,娄洲又有些拿不准了。
夜色已深,府内太监掌着灯,伺候二人登上马车,正要上前侍奉,却听见傅觉止的声音。
“出去。”
娄洲候在车外,更不会多加揣测。
他面容波澜不惊,只喊了侍卫过来驾车。
马车徐徐启行。
桌上备着醒酒汤,傅觉止垂眸看人,斟了一杯握在手里,稍稍抬起指尖,没显露什么情绪。
他在夜里的眉眼有些阴冷,昭南捧着脸看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不开心。”
傅觉止闻言眉梢放缓,轻笑,将杯盏蹭上昭南的唇,声音低哑,哄道:“团团怎么了?”
昭南没应,也没喝汤,眼尾泛着粉,只固执地盯着他,红唇微启:“你怎么不开心。”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傅觉止闭了闭眼,指尖微顿。
他十四双亲逝世,十五孤身入京,在此地殚精竭虑,踽踽独行了九年。
也早已习惯将情绪掩在温文尔雅的皮肉下。
傅觉止极为擅长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好人。
阴郁,偏执,弑杀,却是他因震怒失去理智后裸露出的真正底色。
可边关的烂事一件接着一件,朝里某些人的德行更是不堪入目。
就在不久前,傅觉止眉眼布满阴霾,心中厌烦,认为大昌无可救药,所有人都该死。
现如今车内火光温暖,他心甘情愿,就这么陷在昭南盈满水光的黑眸里。
他看似懵懂却又执着,问着,为什么不开心。
原来这是不开心。
傅觉止喉结微动,终于在那道目光中接受了自己。
他放下杯盏,指尖抚过昭南晕红的眼尾,哑声承认:“我不开心。”
覆在眼皮上的指尖温热。
昭南醉得晕乎,动作混沌却不笨拙。
他学着傅觉止,也用指尖蹭蹭他的眼尾,像在抚摸一只贪欢的坏兽,安慰道:“不要不开心。”
似乎觉得这番言语太过单薄,昭南便从怀里捧出一只小酒坛,咬开木塞,笑得温吞善良。
“我…我尝了六种酒,这个,”他表情满足,还有些骄傲,“这个最香,最好喝。”
“我想分享给你,别不开心。”
昭南算是喝蒙了,舌头有些大,却不忘自己带酒出来的初心,期期艾艾的,又笑起来:“你闻。”
说是“你闻”,他却捧着酒坛凑到自己鼻尖前,又轻又快地吸着气。
眉眼透着醉意,偏生又漂亮得夺人心魂。
傅觉止垂下眼,眉骨在摇曳的火光下生出阴影。
他宽大的掌心握住昭南后颈,俯身凑近,动作不复从前的温柔,带上了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
温热的气息落在唇瓣上,昭南察觉到那股熟悉的松香。
他生锈的脑子转了半晌,也不知傅觉止是在闻小酒坛,还是在闻自己的唇。
昭南懵懂不知,混沌间听见一声低笑,身体随着傅觉止的动作前倾,唇瓣被迫压在了酒坛瓷面。
触感冰凉又细腻。
傅觉止方才因议事的阴戾情绪消失殆尽,眯起眼,打量着昭南被瓷口挤压的柔软唇瓣。
他眼底满是掠食者的暗光,也毫不吝惜对昭南的夸奖。
音色温沉沙哑,带着笑:“是榴花酒。”
“我们团团好会喝。”
第28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马车走得稳当,昭南舒服地半眯起眼,想睡觉。
他欣然接受夸奖,“嘿嘿”笑了一声,然后半趴在傅觉止身上,支起膝弯,将酒坛递去了他冷薄的唇前。
瓷片贴上薄唇,带了昭南身上独有的馥郁温热。
傅觉止很有耐性,掌心扶住昭南的后腰,再没有别的动作。
手下是一段纤细。
他垂下眼睫,就着昭南慢慢抬高的手,仰起下颌,酒液顺势从坛口溢出,浸润傅觉止的唇舌。
昭南尽心尽力地给人喂酒,见状笑得眼睛起雾:“好喝吗好喝吗?”
他手脚因醉意发软,托着酒坛底座时也没个轻重。
过满的酒液从傅觉止唇角淌下,暗红液体流过他线条凌厉的下颌,顺着修长脖颈一路向下。
一道湿痕隐入了端庄雅正的衣襟里。
昭南看得愣神,黑眸一错不错,紧盯傅觉止火光下俊美无俦的面容,一时竟忘了自己方才在做什么。
他对上傅觉止漆黑的视线,下意识打个哆嗦,似是预感到危险一般猛地往后弹。
腰后横着的手臂紧紧扣住他。
昭南慌了神,知道自己犯了错,小声嘟哝着:“对……”
不起两个字被摁回唇齿间。
傅觉止指尖压着昭南的下唇肉,眸色浓稠得成了一片黑色沼泽。
他凑得更近,鼻尖压在昭南柔软的腮肉上,将那处抵出些许凹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