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昭南听得得趣,也看着傅觉止笔下动作,老老实实卧着,丝毫不打扰。
先帝殡天,朝中的积弊也得以换法子解决。
傅觉止如今要做的,有整饬朝纲,重教兴文。
要定下“廉,能,勤,绩”四等,每岁考核,优者擢升,劣者罢黜,以肃清尸位素餐之弊。
现在他笔下所批,又是赦令国子监修缮典籍,广招天下宿儒,补博士,助教之缺,各州府学宫皆赐钱帛,增“明经”“治世”两科,鼓励寒门弟子入仕。
除此之外,还要操心巩固边防的事情。
西北联防都督府既定,弘卢总领其事。北辽内乱正烈,更得让探马司增加侦伺,沿边军寨增筑烽燧,以备不虞。也免遐北,圩��两地七州今岁秋粮之半,以缓解军民负担。
这样好是好,但免不了有旧臣阻挠。
傅觉止是得花心思来对付。
冬日的天黑得早。
暮色初临,便有内侍轻手轻脚地过来添灯。
书房里的昭南已经没再听书了。
他伏在案上,龙飞凤舞地为话本作人物插画,末了还能笑得呲出一口小白牙,兴致冲冲,和陈萍小声讨论几句。
“陈大人,您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陈萍不太好意思开口,奈何王爷在一旁关注着,王妃也声称要客观评价。
上命不可违,他望着画上的两脚兽,回想昭南方才看得应该不是山海经。
于是陈萍斟酌,委婉道:“王妃,您应当是见过人的吧?”
昭南:“……”
什么话,他画的就是人啊。
娄洲在外敲门,一进来就是看见王妃大刀阔斧地在改画。
王爷这会儿应是忙完了,颇有闲情雅致,在一旁望着指导。
如今见娄洲进来,略微掀起眼皮,示意他讲。
“王爷,韩院首方才来递消息。太后咳症白日里也在加剧,已出现痰中带血之象。幼主亦发起低热,啼哭不止。”
傅觉止捉过昭南的手,取来帕子替他擦拭着上面未干的黑墨,平静“嗯”了一声。
他将昭南指尖伺候干爽了,也道:“按之前议定的方子,着太医院副院判亲自守夜,一有变化,即刻来报。”
手中的帕子被下人取走,傅觉止拿过桌上的一道奏章,让娄洲来看。
正是石子墨今日早上递去内阁等待批红的折子。
娄洲一看:“储君教养乃国本所系,宜选醇儒硕学,朝夕讲读,以正心性。”
再往下的举荐名单,这几位醇儒,多为岑志明门下,或与其交好之人。
他道:“他们这是不甘坐以待毙,想借争夺幼主教育权,试图在其身边安插自己人。”
毕竟帝师一职,仍有镇北王麾下的耿首辅堵在那里,岑党怎么会心甘情愿。
可如今的绝对话语权,也只在傅觉止手里。
他笑了笑,只三言两语:“石大人忧心国本,其心可嘉。”
“奏疏留中,幼主如今需静养,讲读之事,待其康复再议也不迟。”
不驳回,不采纳,用理由压下去,暂缓施行,名正言顺。
娄洲心领神会。
第263章 体贴
可要说起这个石子墨,就绕不开他背后的岑志明。
而近日与这位岑公密切相关的,是几个陈玉山的旧系之人。
陈玉山乃岑志明外甥女的夫婿,几月前因贪功冒进,激化边衅,谎报军情三罪并罚,按道理是要被革职查办,下狱论死。
可李修然当时闻讯雷霆震怒,绕过三司程序,直接下旨处死。
陈玉山罪证确凿,伏法本是理所应当,以至于连带着他的叔父岑志明,也因此失了圣心,在与耿新觉较量的权力更迭中落于下风。
可陈玉山虽死了,他的家人好似破罐子破摔,没了一点顾忌。
陈玉山有个弟弟,名叫陈浦和,此人在学堂里念过几年书,略通文墨,却与他兄长一般,是个不长脑子的蠢物。
娄洲道:“陈浦和昨日在南城讲学,说王爷执意入宫,是想效仿历代摄政旧事,欲废幼主而自立。台下有人顺势起哄,追问王爷若真要行篡逆之事,我等当如何……”
“陈浦和没明说,只念了一句‘君辱臣死’。”
这话倒是有意思。
傅觉止眼中情绪不明,起身从后拥住昭南,带着他执笔的手在画上徐徐勾勒。
镇北王画技精湛,更能一心多用。
他笑了笑:“岑公玩弄人心,确有点手段。”
陈玉山之罪是傅觉止布局的重要一步,他因罪而死,家中人心里的怨愤,自然是要算在镇北王头上。
借陈浦和杀兄之仇广布篡位流言,以私情煽动公愤,于情于理,看似与他岑志明没有多大干系。
可这陈浦和这样一番言论,用词恳切,意味深长,绝非那等蠢材所能构想。
背后若没有人推波助澜,怎么可能。
可如今岑党与傅党激斗正酣,为免节外生枝,影响大局,岑志明算定了傅觉止不会有对此有大动作,意在逼他吞下这个哑巴亏。
若放任流言肆虐,镇北王声望难免受损,百姓猜忌之心一起,便是后患。
傅觉止折了陈玉山,岑志明祭出陈浦和,一番搏杀有来有回,倒也不错。
昭南这会儿听得一知半解,知道是岑志明又来找麻烦了。
他低低叹出一口气,唇瓣不自觉地紧抿。
傅觉止垂眸,探出指尖,揉开了他微蹙的眉心。
随即道:“传令给京兆尹,以煽动民意,扰乱秩序之罪,将陈浦和给拿了,按律处置就好。”
他说罢,眉眼有些倦怠,站在昭南身后,微微俯身,此时将脸埋进前方温软的颈间。
好似在寻求慰藉,汲取片刻安宁。
娄洲与陈萍领命,悄然退下。
门扉被关上,昭南回过神来,转过身,紧紧抱住傅觉止的腰。
他呼噜呼噜轻轻抚着傅觉止的肩背,学着他以往安抚自己的样子,放软了声音哄人:“我们王爷今日看了许多折子,定是累坏了,对不对?”
傅觉止闻言,低声闷笑起来。
他垂首,亲亲昭南耳下垂着的玉坠。
金玉随着亲吻的动作前后摇晃,傅觉止用薄唇去追寻,最终与耳坠一起,连带着昭南的耳垂也含入口中。
吮着啃啮。
很温柔缱绻的亲法。
昭南耳朵热,也有呼吸拂在耳边的碎发上。
他眨了眨眼,随即听见一声含混的笑音。
“团团再哄哄夫君。”
模样依赖,傅觉止难得这般要求他。
昭南听得心头一甜,嘿嘿一笑,回忆起往常傅觉止哄自己的方式。
最平常的,就是抱着自己在腿上坐,一点一点亲着哄。
他当机立断,在座位上坐下来,大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盛情邀请:“夫君,快坐上来呀。”
烛火温暖明亮,案前留不下一分黑暗。
傅觉止见他这般,漆目中含着笑,俯身下来,轻轻捏了捏昭南腿侧绵软的肉。
是舍不得让这娇贵身子承受重量,也不愿让昭南真的费心,所以掐着他的腰,将人稳稳托抱在身上。
朝门外走去。
他嗅着迎面熟悉的馨香,餍足地闭了闭眼,柔声夸道:“团团好厉害,一会儿就将夫君哄好了。”
昭南觉得自己好像啥也没做,就又得了夫君的夸奖。
他面皮薄,颊侧也泛起红,微微发烫。
此时整个人挂在傅觉止身上,噘嘴,往身前人的唇上亲。
有时不得章法,就换了小牙口来咬。
力道不重,傅觉止也纵着他闹。
可昭南却顾着傅觉止的感受,又乖乖巧巧凑上去,轻轻舔了舔咬过的地方,小声问:“夫君,我弄痛你了吗?”
傅觉止笑:“没有。”
他眉目舒展,清俊无俦,坦白:“夫君喜欢。”
昭南便吻过傅觉止的眉心。
借着廊下灯火,他细看,知道傅觉止眉宇间是用眼后的倦色,并无半分因流言而起的忧虑。
昭南想起了今早,心念微动,恍然大悟。
他被傅觉止抱着进入膳所,鼻间漫来膳食香气。
昭南笑着:“夫君上午说,盼着岑志明的动作越大越好,现在是不是正合你意。”
白皙鼻尖被怜爱地轻捏一下。
傅觉止先喂他喝了一口清汤,见他咽下,才温和笑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