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那团团是在和谁说晚安?”
又在逗他。
昭南支起半边身子,认真回道:“你。”
傅觉止应是笑了声。
随后高大的阴影自上而下笼罩住他,指尖点着昭南的腮肉,又问:“我是谁?”
还在逗他,并且没完没了。
昭南想明白了,索性不理,将脸往软枕里埋了埋。
傅觉止喜爱他,点戳的动作也变成了捏。
虎口卡住昭南的腮下的软肉,一个短促的气音,似是催促。
“嗯?”
昭南听不见,但心有所感,知道傅觉止又在问。
于是奋力从他的手里将自己解放出来,蛄蛹着身体,侧过身,脸也转过去藏起来了,不看人。
他困得厉害,声音发软,却也是被扰了清梦的理直气壮。
“你是捣蛋鬼。”
身后覆上来的躯体笑得微震。
随即,一个吻便落了下来。
傅觉止拢住昭南,轻吮他莹润温软的耳颈,笑着哄:“不闹团团了。”
……
夏日的天光来得早。
不过卯时,福海晨起与当值的太监换班,才在门扉前站定,里间便响起了声音。
应是主子起了。
他屏息敛气,轻手轻脚地进去,见王爷随意披了件长衫走出屏风,便连忙取了常服迎上去。
傅觉止接过��带自行系上,听见福海压低声音询问:“王爷起这么早,可是要让膳房将粥脯送去书房?”
“不用。”
傅觉止垂眸整理袖口:“等团团醒了,本王陪他一同用膳。”
福海应下,俯身理齐整王爷衣衫下摆,又道:“陈长史方才从府外回来,是取了急信。”
他声音压得更低:“说,京中有消息了。”
距离辰时还有一段时间。
傅觉止睡不下,望着灰蒙将亮的天色,命人将陈萍带来书房。
陈大人一如既往,言简意赅,直指害要。
“王爷。”
镇北王在阙京处境微妙,如今自请离京,交还辅政之权,远赴江泾,朝中的那位更是步步紧逼,誓要将人推入绝境。
“明贵妃薨逝,举国同悲,幼主骤失雌恃,岑志明身为帝师,以此为由,火速拟好训导储君后续章程。”
“明为尽师责,安国本,实则借护储大义,鼓荡肃清朝野奸佞之风,矛头直指台谏之地。凭此复起,重掌都察院。”
天助岑党,傅党麾下,右都御史江寿已然升迁无望。
傅觉止闻言,缓慢蹙起长眉。
陈萍:“再是邵良云领清丈使之职,借查隐田之名,已封王爷京郊三处皇庄,拘押庄头管事若干。”
“更抄检王府别院一处,搜出几封旧年与遐北将领的寻常问候书信,指为私通边军,图谋不轨之证。”
好一个步步紧逼。
遐北乃老镇北王浴血镇守之地,驻守的边军多为傅氏旧部。
年节问候,人之常情,竟也能被这群文官曲解构陷,弹劾成私通边军,污蔑为不臣谋逆。
如今皇帝与镇北王彻底撕破脸皮,只要抓住一点可做文章的把柄,无论是真是假,无论逻辑缘由,定是要咬死不放,助力岑志明将人拉下水。
陈萍此番说着都觉得心头火起,语气不免生硬冷肃:“王爷,流言蜚语甚嚣尘上,近几日更是朝议汹汹。”
封庄,拘人,搜院,再以一封代表不了什么的问候书信构陷私通边军,煽动不臣之言。
岑党此举,是要将镇北王彻底钉死在谋逆的耻辱柱上,断人后路。
阶下的侍从早已听得面无人色,大气不敢出。
第178章 桑其
德延在一旁伺候笔墨,此时闻言,也不免心头大骇。
他与福海同是老王爷留下的旧人,知晓王爷自入了阙京,便是日夜劳思费神,呕尽心血。
今日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王爷若真有反心,又何至于等了一年又一年,在诸方发难下隐忍至今日?
陛下分明是欲除之而后快,无所不用其极。
书房内安静片刻,傅觉止略一掀起眼帘。
朝中人如何攻讦,如何污蔑,对于他来说不甚重要。
民心向背,也是人手里的助力。
他指尖修长,此时按了按眉心,道:“传令都察院江寿,邵良云所拘庄头管事,着其委派心腹干员提审。”
“若有实据证明不法,一律严办,本王不姑息。但若查无实据,立刻放人,并以滥用职权,构陷亲王,动摇国本之罪,反参邵良云。”
行已至此,傅觉止要的是一个清名。
谋逆之罪不能安在镇北王这个名字上。
他似乎觉得有些厌了,指腹揉在眉心处未曾离开,撑了撑额头,道:“再拟密信,呈给长公主。”
傅觉止:“只言,本王身在南疆,陛下已派京军南下,是有动手之意。”
阙京已成龙潭虎穴,江泾也并非久留之地。
要回遐北,必定途经西境圩��。
此域守将乃霍家姻亲,两家世代交好,可设法打通关节放行。
这人只能是长公主李懿亭。
他略作停顿,是有了托付的念头,声音也变得沉缓。
“信中拜托公主,弟无法再回阙京,京中王府内,有些器物与活物,是团团心头所念。圩��须劳烦公主递信,阙京也万望她多加留意,助人安然离京便好。”
陈萍依言颔首。
王爷这是想好了后路。
只是十年京华走马,殚精竭虑,却是落得个遭人猜忌围剿的结局。
纵然是他这个做下人的,也不免寒心酸涩。
陈萍低垂着头,心中也不知是何感想。
如今天色明朗。
傅觉止眉眼倦怠,身子后仰,将耳颈枕在了圈椅的硬木上。
他指节分明修长,此时微微遮盖眉眼,声音低沉沙哑:“如今什么时辰了?”
德延一怔。
他放下斟茶的杯盏,呈上去,回道:“回王爷,过了辰时。”
“好。”
傅觉止半阖双眼,眸光晦暗不明,呼吸也不太平稳了。
今日要见的是南疆暗巫。
事关昭南,他无法全然相信这些人的诊断与解蛊之法。
手段或许卑劣,行事或有偏颇,傅觉止手里得有筹码,才能保证对方倾尽全力,说的都是真话,行的都是有利于昭南的好事。
秋尔部族能频领粮秣,是暗巫一脉巫主桑吉座下两名弟子的手笔。
二人受秋尔头人重金所托,种下蛊虫,驱使山兽,欺瞒朝廷税官。
傅觉止拿了人,录了供,缴了赃,手有铁证。
他蜷了蜷指尖,道:“将人带上来。”
这人,囊括了从京里带来的侍医,到江泾寻访的郎中,以及才被张保押来的南疆暗巫。
陈萍作揖,躬身下去了。
天光大亮。
书房的门扉被叩响:“王爷,人已带到。”
傅觉止眉心隐疼,却在首位上姿态端正。
他点了点桌面:“进。”
张保一身风尘,身后是跟着好几位老妪。
都是一身靛蓝的南疆服饰,木簪挽发。
她们年岁已高,早年南疆尚且还是大昌藩属时,老一辈便学过官话,虽然拗口,咬字不清,却也能勉强交流。
张保领人在巫咸岭寻访暗巫,深知此事关涉镇北王妃隐秘,对于王妃中蛊的消息压得密不透风,不由外人知晓。
这些老妪虽不知此行为何,却也能猜出非同小可。
为首之人便是桑其。
她自幼传承暗巫蛊法,身为这一派系的话事人,将巫咸岭一脉的声誉看得比性命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