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况且这群人急眼了都是用匈奴语骂人,陈朔安想吃明白一个瓜都难。
但强者从不抱怨大环境。
陈朔安在半个月里总结出了一套简单胡语速成法,并以高价卖给了杨智综,现在他俩能在课堂上把瓜稍微吃明白点。
倒也不是他不想教,是这群人压根不想学。
陈朔安捂着唇走进破烂的书房,赫然发现了讲桌上摆着一只雪白的死兔子。
陈朔安:“……”
室内左右两拨人泾渭分明,双方面色涨红正吵得不可开交。
右边为首的彪悍女子一只脚狠狠踏在书桌上,怒吼出声:“这兔子是我最先在院里发现的!你凭什么说这是你捡到的?”
左边的老翁高声反驳,不甘示弱:“这是我今早在雪地里捡的,因为赶着上课便随手扔在了院内!”
陈朔安不理解但尊重,他面带微笑扯着嗓子开口:“各位有话好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出声打断。
“夫子,你来为我们评评理!”
陈朔安:“……”
这下好了。
人民教师爆改青天大老爷。
他颇为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斟酌着开口:“你们……”
“夫子!”
陈朔安早已习惯,他循着众人的视线望向门口跑得气喘吁吁的蛮族少女。
“那是我的兔子!”
妙,太妙了。
陈朔安心里的小人悠哉悠哉地鼓起了掌。
“来,请说出你的故事。”
他退后半步,将大舞台让给这位后起之秀。
少女大步走向讲台,抱着这只雪白兔子泣不成声。
“它叫小黑,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它从小喂到大,前几天跑丢了,没想到竟死在了冰天雪地里……”
众人一见这人是琪琪格,鉴于她往日谎话连篇的作风,自是不信,七嘴八舌地让她拿出证据。
琪琪格棕色的大眼睛滴溜一转,右手揪起兔子的耳朵就往门外跑。
她的速度快得像风,兔子那因死亡而变得僵硬的尸体在空中转了个优雅的圆弧,重重打在了陈朔安的手臂上。
陈朔安:“……”
他情绪真的很稳定,每天都是想去死。
书房内怒骂声此起彼伏。
但他们也真犯不上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只得骂骂咧咧地坐下了。
等陈朔安扯着嗓子卖力讲完这堂课,已经是日落黄昏。
他踩着月色入了房,晚膳还没用,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响。
陈朔安想着能不能去灶房找些吃的,正要出去寻,破旧的木门却被人大力推开。
来人是杨智综。
“你可算回来了。”
他脸上布满因疾跑而泌出的汗珠,喘着气断断续续道:“王爷遭歹人暗算,肚子被人捅了个对穿。”
“这事儿今下午在朔北传遍了,你知不知道?”
陈朔安双目呆滞,耳边忽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
他手忙脚乱地跑出去,呼吸急促,连带着胃部也传来尖锐的疼痛。
“祖宗!学堂离主城有八十多公里,你难道要徒步跑过去?!”
陈朔安脚步不停,左手死死按住不断翻涌的胃,唇色苍白,不住呢喃。
“马,对,我要马。”
第69章 琪琪格
夜色渐沉,唯有地上的残雪折射出一股光亮。
琪琪格嘴里嘟哝着,用脚上穿的毛靴扫开一大片雪,把那只死兔子扔在一旁。
她被冻得瑟瑟发抖,鼻尖通红,棕色眼睫上沾满了水汽。
身后是学堂的马概,虽然破败漏风,但总比外头强。
“啪啦”。
柴火在这冰天雪地里顽强地燃起来了。
琪琪格蹲下来,看着面前跳动的火苗发呆,一张稚气的脸上还挂着快结成冰碴的泪珠。
“不要我就不要我,我还不稀罕呢!”
她突然愤怒起来,揪起一旁的兔子开始剥皮开腹。
她的手冻成了根根红肿的胡萝卜,抓起身边的雪涂抹在兔子失去血色的肉上,算作清洗。
等那被架在火舌上的兔肉烤出了焦香,琪琪格才将手抽回来,狼吞虎咽地啃。
腥咸的泪水混着格外难嚼的兔腿肉入了她的喉,哽得她一抽一噎。
其实还不错,至少肉有了咸味。
琪琪格将自己缩成一团,想着。
“呼……”
她视听能力极强,粗重的喘息声在她耳里放大无数倍,像是要将人耳膜震碎。
琪琪格机警地抬头往四周看。
暮色漆黑,洁白的雪地里跌跌撞撞跑来一个人。
陈朔安呼吸破碎,刺骨的寒风灌进他的鼻腔,喉口生疼。
他汗水糊了满眼,直至视线里出现了摇曳的火光。
“陈夫子?”
这道声音离他不远,操着一口本地人的乡音,说着大荣的话。
琪琪格从黑暗里跑到陈朔安身边,问:“你要去做什么?”
陈朔安跑得身体发软虚脱,说话间肺部疼得像是要爆炸。
“我,我要马。”
琪琪格看着他苍白的脸,觉得好玩般地笑起来。
“你肯定不会骑马,你告诉我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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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
平定侯左手放至额前,挡着刺眼的光去瞧天空中盘旋的鹰隼,嘴里苦笑道:“王爷你也看见了,大荣随便拎出一个小县也比咱朔北强。”
“这儿本就严寒,天灾年年都有,匈奴人对着这个突破口虎视眈眈,就盼着哪一天能真正打进大荣。”
元让捻了捻指尖,微微皱眉:“城外碉塔的缮修如何了?”
“亏损太多,有些缺漏如今仍是填不上。”
赵志强叹息着摇头,继续说道:“匈奴人的骑兵总喜欢往碉塔那边溜达,按往常的频率,今明两天敌我双方便会交战。”
元让转头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老脸,悄声说着:“近几月朔北军屡战屡败,眼看火烧眉毛了,侯爷真没想过原因吗?”
赵志强猛地抬头,一阵哑然。
元让移开视线,深色衣袂迎着劲风猎猎作响,面上浮出一抹安抚的笑意。
“侯爷忠肝义胆,我自是全然相信你。”
“随我去碉塔吧。”
……
塔下人潮涌动。
赵志强左手狠狠擦了把脸上的血水,右手提着红缨长枪,骑在马背上怒吼:“他奶奶的总是这样!辛苦布下的陷阱连匈奴人一根腿毛也没夹着!”
他杀红了眼,长枪戳刺马下敌人的腹部,力道大得能将整个盔甲插穿。
赵志强哈哈大笑,吞下喉中腥甜的血液:“老子让你们一个也回不去!”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猛地拍在马屁股上,使其奔腾着往城内跑。
“云帆回去!”
说罢提枪冲进人群,痛快地厮杀。
赵志强跃上敌人的马背,手中长枪一抛,等其下落干脆地握住枪头,往前头匈奴人的脖子上一抹。
血液喷溅四射,瞬间染红了这片雪地。
他掉转马头,朝着人群猛冲,耳边是猎猎劲风,身后是冰冷刀剑。
马蹄处传来踏碎敌人踝骨的脆响,赵志强抬起长枪戳碎他们的头盖骨。
“哈哈哈哈哈!痛快!”
元让略一侧身,躲开从后袭来的砍刀,右脚迅速抬起后踢,那胡人瞬间飞出两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