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霜榭
可偏偏在这个世界上,很少会有人无时无刻小心谨慎,揣摩着他的心思,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然后再凭此搭作桥梁,缓慢的,安全的接近沈霜见。
或许他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的想要这样做。
可在这最巧的时间地点里,只有谢惊回想,并真的做到了。
沈霜见永远只以为,他的性格过于内敛,是不受欢迎的,是会在中途被人远离的。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一个很难被讨好的人,会无条件劝退很多做不到的人。
所以沈霜见最后只能归咎于,他糟糕的性格,又让一个人觉得无趣,无聊,想要远离。
“霜见,你怎么了?”
脚步顿住的时候,沈霜见习惯性的用指节掩唇,抬头去问沈斯闲:“兄长,如果一个人开始讨厌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反应。”
沈斯闲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揉了揉沈霜见的脑袋,狐疑的察觉出不对。
他想要询问沈霜见发生了什么,但在那之前,他还是先纠正了沈霜见口头上的毛病。“叫哥哥。”
“……”
沈霜见沉默两秒,还是妥协了。
“哥哥,请你告诉我。”
于是终于心满意足的沈斯闲挑了挑眉,思索了一瞬,道:“远离,沉默,又或者是针锋相对。”
这个问题,沈斯闲其实也很难具体的回答,因为他这一生里,还没有人在他面前表现出过讨厌的情绪。
他握着沈霜见的手,虽然不懂弟弟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可他已不想去追问,他只想对沈霜见说:
“霜见,永远不要为了别人的情绪影响自己,别人的来去,都只是他们的事情。”
“你只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值得你去烦恼,凡是随口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情,如果靠说解决不了,那就用钱去解决。”
沈斯闲说到这里时,又很突然的停下了脚步,他偏头看向沈霜见。“你明白了吗?”
沈霜见垂眸沉默,半晌,轻声追问:“那如果这些都解决不了呢。”
可沈斯闲却突然笑了,他握着沈霜见的手继续往前走,调笑的回道:“这么严重啊?”
他的手很热,握住的时候,连带着沈霜见都感受到了浓浓的暖意。
“那就只剩下唯一的办法了。”
于是沈霜见抬眸看他,在夜色下,沈斯闲深邃的眉眼带着轻哄的温柔。
他说:“找哥哥。”
沈斯闲唇角轻轻勾着,有掌权者的傲慢和自信,也有兄长不讲道理,不分青白的护短和撑腰。
在沈斯闲这里,仿佛不管什么天大的事,都成了只要沈霜见撒撒娇,喊上两声哥哥就能解决的小事。
而事实上,沈斯闲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沈斯闲还活着,悬在沈霜见身后的宝剑就不会断,天也不会塌下来。
任何的烦恼和磨难都不应该出现在沈霜见的身上,化作他眉间轻轻蹙起的褶皱。
沈斯闲会给他最大的自由,金钱,权利,快乐,和永远不用再不安的底气。
就像母亲从前说的童话故事一样,公主从此幸福快乐的生活在城堡里,因为……
最爱公主的,是国王。
而最爱沈霜见的,是哥哥。
第90章 心脏病发
那天之后,沈霜见再也没有收到过谢惊回的消息或是电话。
他每天的生活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单调,沈斯闲工作的时候,他就坐在不远处的长毛地毯上,抱着一本书时而看,时而出神。
到时间要吃饭的时候,沈霜见有时候会睡着,所以要沈斯闲轻轻靠近去叫醒他。
如果是不缺乏睡眠的时候,沈霜见通常不会不满,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迟钝的被沈斯闲拉起来,安安静静的跟着他去餐厅。
沈霜见平时很少会有什么娱乐活动,他不会抱着手机看个不停,除了有时候会回消息以外,他不会过多的关注外界。
他也不喜欢出门,日常打发时光,除了会看两本书外,就是倦意上来时轻轻歪倒的睡去。
就像沈霜见自己说的一样,他一直都是个很无聊的人。
今天沈公馆的夜,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沈斯闲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沈霜见已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缩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白色长毛地毯上,身上裹着薄薄的纯棉毯子,垂放的细白手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书。
沈霜见柔顺的长发忘了绑,遮住半边的侧脸时,只剩下一截瓷白细腻的下颌。
困意本朦胧的昏沉,心脏处传来紧绷的刺痛时,沈霜见甚至才刚刚从浅眠里惊醒。
“……唔。”
沈霜见试探的动了动麻痹的手臂,呼吸还没开始困难的时候,他尚且还有微末的体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药……他的药。
呼吸不顺畅的痛苦,让他艰难的睁开眼看向身边唯一能看到的人,而此时,沈斯闲也终于发现不对。
他迅速起身靠近沈霜见,只几秒的时间,沈霜见的状态已经从痛苦,变成了瘫软的无知觉。
“霜见?霜见!”
耳边朦胧的传来有人轻唤自己的声音,带着遏制不住的颤意,沈霜见能听见,却没办法去回答。
“药!药呢!快去备车!快����!”
沈霜见甚至连急促呼吸的力气都没有,空气一次次被压缩,带来的痛苦让他的唇色越来越苍白,唇间的肉也忍不住颤了起来。
一滴生理性的泪慢慢从眼尾滑落,沈霜见的世界也终于从黑暗,遁入了无边的空白。
京城的晚高峰已经过了,可路上的红绿灯和车流依旧不少,沈斯闲急的不行,连着闯了三个红灯,就被警车拦下了。
车窗被摇下的时候,沈斯闲像是看到了救星,事出权宜,交警看见车上还有个性命垂危的病人,立刻掏出腰间的对讲机,一路开道。
不止是因为沈斯闲的车牌一眼就看的出是大人物,还有对生命的惋惜和尊重。
于是十几分钟后,沈斯闲的车直接停进了医院的区域,沈斯闲抱着沈霜见从车上下来,不敢有一刻的停顿,直朝里冲去。
“病人心跳变慢,呼吸困难,马上准备急救。”
沈斯闲一路看着沈霜见被推进了抢救室,他步步紧跟,却还是不得不在门外停下。
在这个蔓延着消毒水和死寂的医院走廊,即便他沈斯闲再权势滔天,富可敌国,却也还是有他无能为力的时候。
“病人家属?”
京城最好的医院,便是这座公立的市级医院,沈家一向在医药产业上涉及不多,所以在女护士的眼里,他也只是个普通的病人家属。
面对护士的询问,沈斯闲张了张嘴想说话时,却发现自己喉间哑了一瞬,停顿片刻,才终于出声。
“我…是。”
女护士见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面上也露出些许惋惜。“来,这个签了。”
沈斯闲的大脑现在一片空白,笔都已经握在了手里,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询问:“什么?”
女护士回道:“是免责和手术同意书,病人有凝血障碍,我们是不建议动手术的,但是如果急救措施过后仍然不乐观,那就不一定了。”
“啪”的一声,沈斯闲手里的笔掉落在地,他颤着手看向面前白纸黑字的几张同意书,第一次尝到了心慌到手脚僵硬的感觉。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沈霜见这次心脏病发没有抢救过来,他应该怎么办。
又或者换句话说,即便这次抢救过来了,如果再有下一次,下下次,那沈霜见是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幸运。
“拜托你,一定要救活他!”
沈斯闲从一旁的助理手中接过笔,面对百亿千亿的大合同下笔也从不迟疑的手,第一次踌躇到发抖。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凌乱而用力,甚至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他还脱了力的划出一道难看的弧度。
于是沈斯闲又很突然的发现,原来他也并不是那么的强大。
原来想要击溃他,只要一张纸就足够了。
“沈先生,您先坐下冷静冷静。”助理搀扶着沈斯闲,慢慢坐到了走廊的长椅上。
在这条长长的,空旷的路上,很多人或坐或站,不分身份地位,都只能平等的等待命运的审判。
所有人都很安静,像被扼住了喉咙。
可安静了没多久,又总是有人呜呜的哭出声,或者是声嘶力竭的哀嚎。
原来在命运面前,众生平等。
沈斯闲闭了闭眼,他尽量平静的,不失态的,也同样忐忑的等待着。
明明是运筹帷幄,喜欢将所有事情都算尽的决策者,可是此刻,沈斯闲却任性的不接受任何试探。
他不能接受自己去设想坏的结局,即便恐慌,即便无助,也完全无法接受。
时间一分一秒,一分一秒的慢慢过去。
沈斯闲握着手,修整圆滑的指甲已经将掌心的血肉压出无数道青紫的痕迹。
直到绿灯亮起,抢救室的门被再一次推开。
“沈先生!”
沈斯闲起的太急,紧绷的晕眩感上来时,他甚至要靠助理的手去扶一把才能站稳。
“病人的状态已经回归正常了,可以转进普通病房,醒了就可以回家了。”
医生摘掉手套,看了一眼面前紧张却又松出一口气的男人,又道:“病人家属是吧?跟我来吧。”
第91章 无法手术
沈霜见被转入高级病房的时候仍在昏迷,沈斯闲始终放不下心,便让医生跟着他到了病房外,在门口勉强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