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只是慢了一些。
也不知道自家兽人有没有耐心等待……
*
城墙之上,林楸看着最后一个兽人倒下,收了弓箭。
他皱眉看着远处林子。
鹰希落在城墙上,问他:“追不追?”
夜色下,鹰希羽毛黑亮。林楸摸了摸,一手湿润。
鹰希抖了抖翅膀,自己先嫌弃:“都是血。”
林楸看着已经冲出去的狼兽人,道:“我感觉我射中了。那个刚刚一直在喊的兽人是谁?”
“白头发那个?狐弦啊。”
“狐弦……”林楸回忆兽人的模样。
与他想象中的阴冷不同,兽人俊逸清冷,似那树上的一捧雪。
“他就是狐弦啊。”
“对,就他。原野部落的一切事情都是他决定的,我们部落的祭司……哎!楸你赶紧下去给我们做点宵夜,饿了。我们也去追!”
鹰希说完就冲了出去。
狐弦不死,原野部落可能还会重来。
所以他必须死!
林楸听到兽人喊的话,笑了一声,揉着发酸的胳膊,一步步走下城墙。
“楸,宵夜。”已经在打扫战场的小狼们凑上来。
林楸无奈:“知道了,宵夜宵夜……豆腐不还没吃完,热一热……”
“饿了,豆腐不够!”
“楸!我要吃蒸肉!”
“不才吃过,不吃这个!楸,我要吃卤肉!”
“卤个屁!楸,鱼丸。”
“滚你的,要吃鱼你自己跳河里啃去吧!吃了这么多年鱼了,还指着鱼吃!”
林楸听着兽人们声声讨要吃食的话,唇角微弯。又瞧着不远处等着他的狼岩,快步走了几步。
“等我?”
狼岩见他面上开心的笑,想摸摸他的脸。
可手上脏,他便低头,用额头碰了碰他脸上的温度。
“站在上面吹了一晚上的风,冷不冷?”
“还行。”
“开心?”
“当然!心头大患解决了,以后咱们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狼岩见他这么活泼,本来想忍一忍的。
可刚刚才经历了那一遭,心中的情绪怎么也消解不下去。他胸口重重起伏了两下,还是没忍住,重重抱住林楸,脸埋在他颈窝。
林楸感觉到脸侧的温暖,低声:“王……”
“嗯。”狼岩的声音隔着兽皮袄子闷闷传来。
林楸侧头蹭他,“受伤了?”
“没有。”
“累了?”
“没有。”
“饿了?”
狼岩鼻尖压了压林楸脖颈,“嗯,饿了。”
林楸弯眼笑起来。
“那赶紧进屋,做个宵夜。叫安叔他们过来打下手。”
狼岩抬起头,也不管手脏不脏了,直接牵住林楸的手,十指紧扣。
“好。”
干完活,吃一顿。
也算狼部落的传统了。
第274章
中央大陆中部。
今年的第一场大雪下来了。
那雪似绒花,一簇一簇。雪下得极快,极大,似斜插向地面的箭,直直地落下来。
顷刻间,天地一片白。
曾经原野部落住的兽人多,每每临近天亮时,以广场为中心,东南西北四方的石头房子里便相继冒出了灰白的烟。
烟雾腾腾,兽人们早早生起火堆,烤了肉吃过,便要出门清扫外面积了一地的雪了。
各家各户分了负责的区域。
兽人们裹着厚厚的兽皮,需得用兽皮条缠紧的树枝扫帚,把兽人们来往的道路上的雪扫得干干净净
即便雪季,原野部落也是规整的、干净的。
一如他们时常穿着一件雪白袍子的族长,狐弦。
而此时此刻,狐弦倒在熊壳背上,被他背着逃命,生死不知。曾经繁荣的原野部落,也在雪地中一片寂静。
那雪白得刺目,一夜就积了厚厚一层。
原野部落的各条巷道中,雪面高高低低。
大雪未能覆盖得完全的地方,有兽人已经僵紫的手,已经发黑的凝血,腐烂得露出骨头、长满蛆虫、却又被冻住的残肢烂肉……
若是登上部落最高处,也就是大祭司住的二层小楼。
便会见原野部落那整齐的街道早已经凌乱不堪,房屋倒塌、大火焚烧过的炭黑遍布围墙之内。
整个原野部落,如今弥漫着一股死气。
哪怕那雪足够大,冻住了正在腐烂的一切,腐臭的味道依旧让兽人作呕。
好在,外面高高的城墙没坏。
它依旧如巨兽,高高伫立,威严肃穆。
城墙围住了一切,门自外面锁上,动物进不去,兽人也不敢来。原野部落仿佛还是原来那个令所有兽人心生畏惧的大部落。
原野部落往南,已经接近南部的位置。
从那一场生死搏斗中跑出来的狐镜背着自己的幼崽,身旁跟着狐小尾等十来个狐族兽人,已经跑了两个月。
狐弦离开部落之后,西山遭受重创。
狐小尾派兽人去西山拿雪季的食物,却发现西山的兽人早被一锅端了。连带那边囤积的粮食、肉,全不见了。
兽人吓得忙回来告诉他们,却见部落当中的兽人早已经和敌人厮杀开来。
那上百的兽人队伍,居然想也不想,直接跑了!
狐镜一想到那一天,想到他快撑不住时看到族人回来,却又见到族人见到打斗毫不留恋地慌张逃跑,心中凉得像生吞了一罐子冰下肚。
四肢百骸都冷透了。
明明对方是些战力弱的兽人。
狐镜觉得,只要部落里那五百兽人稍微重视一点,齐心协力,怎么都能打赢。
但是想到那一天,想到族人们没有一个停留,看到成群的兽人围攻进来,居然打都不打,直接先一步收拾东西选择逃跑,狐镜只觉讽刺可笑,还有深深的无力。
他们原野部落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分明在北部草原挣扎那么久都没覆灭,还一步步成为如今闻名整个兽神大陆的部落,他们的族人却从坚韧变得贪生怕死,部落同伴说舍就舍……
狐镜心寒彻骨。
“阿爸……冷……”
幼崽的话拉回了狐镜的思绪。
队伍中的狐族兽人全部停了下来,目光投向四处,呈包围圈一般,将狐镜和狐小尾围在其中。
狐镜恍惚一瞬。
他印象中,自家同伴全都该是这样的。
狐小尾面上落了伤,自额角划过鼻梁,疤痕一直落在另一张脸颊中心。那处脸上的肉凹陷下去,竟是被直接勾走了一块。
这些日子,狐小尾鲜少说过话。
他常看着东边发呆,夜里惊醒数次。可白日里看到围在身边的族人们,又能冷下脸,用最冷静最清楚的判断,告诉他们往哪里走。
兽人们都没发觉他的异样。
如同以往在原野部落一样。
族人们认为他代表的是族长,觉得他在部落中说话有分量,这分量仅次于族长和大祭司。
狐小尾数次想哭,但面对这几个从厮杀中活下来的族人,他又不能露怯,不能倒。
他此刻依旧代表着族长,代表着部落生存下去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