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兔艾道:“我们这次出去遇到了很多灰兔兽人。小南山的灰兔部落的族长叫兔水。”
兔葵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他们灰兔兽人弱小,但兽人数量却不少。不管去到哪一处,都有可能遇到同族。
“楸,这两个怎么种?”
兔葵把两样种子单拎出来,放在一边。
林楸:“稻子要种在水田里,这边没地了,应该要拿到大泽那边去种,我到时候跟着过去。黑豆直接挖坑下种,最近就可以种了。”
具体的等开始种的时候说,林楸先跟兽人们一起把这些草药收拾进山洞。
“对了,安叔,那些干笋直接放仓库,平时可以煮了吃。”
狼安:“行,我明天让兽人们试试。”
广场上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天也黑了。
外出捕猎采集还有巡逻的兽人们回来了。
大伙儿拉着今天才回来的兽人们又说个不停,狼山处处是低沉嘈杂的嗡嗡声。
晚饭时,狼安干脆让兽人们在广场上燃起了篝火,广场地方大,大伙儿在外面随便怎么说。
林楸就不去凑那热闹,他见天黑了,狼岩他们还没从屋里出来,便走过去瞧瞧。
还没到门口,门打开,兽人们叹着气,脚步沉重地跨过门槛,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林楸看着其中被他阿父搀扶着的老兽人,他应该是狼狡阿爷那个木工队里的兽人。
狼晚和狼星身上也各抱着一个幼崽,幼崽睡着了,还时不时打一个哭嗝。
狩猎队四个队长后头,狼贝和狼影各自搀扶着一个失魂落魄的亚兽人,没去广场上,直接带他们回了家。
林楸停步,身影没入黑暗中,看着走在最后面的狼岩。
这一趟出去,无论他们怎么小心,还是有六个狼兽人没有回来。
他们有的孤身一人,有的有幼崽,有伴侣,有阿父或者阿爸在……
少一个兽人,便有一个兽人家庭陷入苦痛中。
林楸忽然也觉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兽人们从出生之后,都是跟同伴在一个草窝里一同长大,少一个,就如同从其他兽人心口挖掉一半似的。
这次是六个,下次呢?
原野部落的兽人依旧在旁边虎视眈眈,谁都不能保证,狼部落这样安稳的日子能持续多长。
林楸心中有了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楸。”
林楸抬头,见狼岩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狼岩握住他的手,说:“手有些凉了。在这里站了多久?”
林楸低下头道:“没多久。事情说得怎么样了?”
狼岩:“说完了。”
林楸:“好。”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狼岩牵着他,走到那火光下。篝火的暖意笼罩在身上,林楸攥紧狼岩的手,悄声道:“需不需要办个仪式?”
“不用。明天一早,直接让祭司送上后山,埋在他们亲人兽人身边就行了。”
兽人们被埋在了逝去的地方,但是狼岩作为狼王,带回了他们的毛发,也算落叶归根,让他们回归部落。
林楸点头,只觉手心沁凉。
白日里睡了那么久积攒的精气神也没了,他和狼岩吃过晚饭,又去看了看祭司,回来了好好将自己清洗一番,回了屋中睡觉。
他们不在的时候,狼安也安排了兽人打扫这些空屋子。兽人们回来只需要铺上兽皮直接睡就成。
大门一关,屋内烛火熄灭。
林楸枕在狼岩手臂上,平躺着,双手搭在自己腹部,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狼岩听着他的呼吸就知道他没睡,他侧身,将林楸带进怀里,摸摸他的脸道:“不用自责。”
狼岩额头靠着林楸额头,这是他们惯用的亲昵的姿势。
“错不在你,也不在部落,是原野部落太贪婪了。”
林楸:“我只是难过……”
那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伴,赶路的时候还可以忽略,闲下来,便不可避免地想到他们。
分明去的时候还听着他们一边嚷嚷着苦累,一边畅想着回来后的胡吃海喝的美好生活,转眼,兽人就永远留在了那条路上。
狼岩呼吸沉了沉,林楸察觉到了。
他胳膊搂上狼岩的脖子,摸了摸他后颈,“你也难过吧。”
狼岩静了半晌,忽然搂紧林楸的腰,脑袋重重压在他颈窝。
林楸感觉到颈间有些湿润。
他唇角抿平,眼里湿润。微微仰起头,感觉被狼岩勒得快要喘不过气。但他依旧掌心贴着狼岩后颈,顺毛似的,一下一下抚摸。
许久,林楸手有些累了,他寻着狼岩下颌,摸到了他的脸颊。
指腹蹭得有些湿润,林楸呼吸一滞,慢慢将手严严实实贴在狼岩脸上。
腰像要被勒断了,林楸低头,蹭了蹭狼岩的脸颊,艰难呼吸了下。
狼岩察觉,才松了力道,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林楸看着漆黑的夜色,低喃:“王,我们得多做些准备了。”
狼岩:“嗯。”
*
小猫部落的兽人被安排在了一个稍大的房子里。
今天狼兽人回来就遇到了祭司晕倒的事,他们也没来得及处理小猫部落的事。
小猫兽人们就什么也不说,只像赶路时那样,紧跟着兔艾他们。
时间已经不早了,皓月挂上了梢头。
小猫兽人们还没睡,但屋里的蜡烛被他们熄了。
淡淡的火树油的味道充斥着屋内,他们坐不习惯那比地面高一截的火炕,纷纷挪到地上去,铺了兽皮,靠墙坐着。
狼部落跟他们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他们部落虽然没有原野部落大,但里面没有杂草的路,红色的石头房子,美味的食物都是他们没见过的。
“族长,狼部落好好啊……”
他们去原野部落上供,只能走指定的路线。
他们见过最多的就是大祭司的那二层石头房子,还有那房子后头隐隐露出来的巨大的兽神像。
他们部落小,兽形看着就不能打,去上供时,也就大祭司对他们的态度好点。负责送肉干的小猫兽人则几乎每一次都会被那守门的兽人嫌弃。
他们以为,所有大部落都会这样。
可到了狼部落之后,他们明白,还是不一样的。
“族长,我不想走。”
“族长,我也不想走……”
“族长,我们、我们能不走吗?”
族人们低声说着内心的奢求,但他们也明白,奢求就是奢求。狼部落虽好,但收留一个弱小的兔部落就已经够了,又怎么会留下一无是处的他们。
猫刺听着族人们的话,心里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世道艰难,弱小部落独自生存,就像那汹涌洪浪上的小船,轻易就能被拍翻。
狼部落已经按照承诺把他们带到了东部大陆,还带他们看了看狼部落的繁华,见识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大部落,他们不该贪心。
猫刺低声道:“东部大陆跟中央大陆不一样,我们找个好地方,慢慢经营,也能生活下去。”
兽人们明白了自家族长的意思,低下头去。
对,狼兽人实现了他们的承诺,他们不该贪得无厌。
屋里静下来,忽的,猫刺耳朵捕捉到一丝压抑的泣音。
离开狼部落,没有强壮兽人的庇佑,回归到从前那种随时需要谨慎的日子是不好受。
但换个角度想想,他们远离了原野部落的追捕,又离狼部落近,以后还可以跟他们时常来往,要交换盐之类的东西也方便。
猫刺躺下来,对着墙壁蜷缩。
这一路这么远他们都熬过来了,以后怎么都比在中央大陆的日子好。
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
揣着心事,小猫兽人们都没怎么睡好。
朝阳初升时,兽人们就爬了起来,离开屋子。
猫刺领头,走到门口,看到那朝阳下一排排整齐的红房子,还是有些震撼。
昨晚他悄悄摸过,那房子用的石头大小都一致,摸着粗糙,有些刮手,跟他们在野外见过的任何一块石头都不一样。
狼部落不愧是狼部落,连房子用的石头都比原野部落好看。
因着昨天帮了兔兽人们做饭,猫刺带着族人们熟门熟路地走过广场,直接进了食堂。
刚一踏步进去,灶台后的狼兽人们抬头看来。
“诶?你们醒得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如今部落兽人多,负责做饭的兽人们两三个一组,有煮粥的,做点心的,拌小菜的,做米饼的……
狼岩他们昨天才回来,需要好好休息。但其余兽人手里还有活儿,耽搁一天都不行,所以他们还是要提早准备早饭,好让他们早早吃完出去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