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狼岩停步,微微松手。确保林楸站稳了,才回身看他。
见他面颊透红,低笑一声,捏了捏林楸的脸。
林楸飞快拿下他的手,暗暗咬牙道:“不许笑。”
狼岩:“没笑。”
“没笑你眼睛和嘴角弯着干什么?”
不能再逗了,再逗要炸毛了。
“要不要去看看西边的兽人部落?”
“去什么?”
“西边。”
话题一下转得太快,林楸看狼岩一本正经的样子,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
他一下撒开手,走到前面去,几下跑下了山。
狼岩:“慢点。”
林楸不理他,长发飞扬,两步并作一步,跑得更快了。
林楸下山,直奔食堂。
他取了一壶热水,拎着就往雀溪那屋去。
推开门,雀溪躺在炕上,似睡着了。
羊止坐在他旁边,嘴里轻声念着什么话。林楸进来把他吓了一跳,兽人直接从凳子上跌坐下来。
林楸:“他睡着了?”
羊止看了眼雀溪,佝背缩肩,双手交叠在一起,不安地抠了抠。
“没、没睡。”
似乎印证他的话,羊止说完,雀溪就睁开了眼。
林楸:“商量好了吗?这段时间需不需要羊止的照顾?”
羊止嘴巴微微张大,声音堵在喉咙。
雀溪没在林楸面前让羊止难堪,他声音沙哑道:“我就是摔了一跤,不用麻烦止照顾。现在已经好多了,止,你就回大泽去吧。”
“不、不……我陪着你,我守着你。”羊止慌张地站起来,一下扑到炕上,去拉雀溪的手。
雀溪没动,而是直直看着他那双泪眼,道:“你守着我……欠下的那些活儿怎么办?如果你愿意帮我,就帮我把我的那一份儿也做了。”
羊止手一松,虚虚握住雀溪的手,不敢看身后的林楸。
他也不说话,似等着林楸开口。
林楸唇角抬了抬,眼中没有一点笑意,“可以先欠着。”
羊止手一下收紧。
雀溪吃疼,手颤了一下,却抽不回来。
林楸:“不过之后可能要做两份活儿交换。”
羊止低下头,一动不动。
雀溪看着羊止道:“赶紧去大泽吧,不然越欠越多。我的那一份儿……”
“也可以先欠着,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做。”羊止抢先一步道。
他声音很轻很细,泛着潮气,像灰暗雨天林子里嘶鸣的蛇吐信声。
林楸捏了捏眉心。
真是油盐不进。
他把水放下,道:“雀溪需要休息。”
“我就在这里陪着他,我不会吵到他的。”
还没吵到?
雀溪脸白成什么样了。
雀溪:“我不用。”
羊止:“你伤还没好,需要兽人守着。”
“我说了,我不用。”
“你不知道自己摔得多严重,当时流了好多的血,要不是我求羽千把你带过来找狼祭司,你……”
“你好吵。”狼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手臂往林楸肩膀上一搭,见屋里几个兽人都看来,嫌弃地啧啧两声。
也不知道是嫌弃谁?
羊止最后被狼果拎了出去。
“这种兽人,你说话他听吗?”
林楸勾了凳子一坐,道:“没遇到过这样的兽人。”
“就说你笨呢,动手不就解决了。”
林楸被他说得笑了起来,“这方面我是不如你。”
狼果被他哄开心了,哼声道:“你性子软,就不像个狼兽人。”
“像什么兽人?”
“哪个都不像。连兔葵他们都不是泥捏的,你可能以前傻久了,这个还得练练。”
林楸以前确实多跟文明人打交道,冷着脸就能避免不少麻烦事,是以,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
“多谢提点。”
“不谢不谢。什么时候把他送走?”说的就是刚刚那个羊止。
林楸:“明天狼金他们回大泽,让他跟着一起。”
林楸给雀溪喝了点水,让他休息,和狼果带上门出去。
瞧见蹲在河边的羊止,林楸道:“以前也不知道他是这个性子。”
“狼部落有几个知道?”
之前鹿叶在的时候,他在三个被救回来的亚兽人中也不显眼。
后头鹿叶走了,他俩被送去大泽,那边有吃的有喝的,羊止带着傻了的雀溪,又不怎么跟狼兽人扎堆,有话也只拉着雀溪说,谁能发现他是这么个性子。
“算了,不说他了。糟心得很。去红雀部落的事怎么说,有安排了吗?”
“今晚商量,你想去?”
“我走得开吗?就好奇。”
“现在不带幼崽?”
“都睡了,我出来放放风。”
“那行,跟着我去点点部落的家底儿。”
这几年兽人们种的地越来越多,跟他们交换过的部落也陆续找上门来跟他们继续做交换。
部落攒了不少家当,都被妥帖存放在山洞中和兽人们新建的仓库中。
其中兽皮、草药、蔗糖、蜂蜜、布、酒、铁器、陶器……都有不少,全是可以拿出去交换的。
林楸得一一清点数量,看能拿出去的有多少,再来评估到时候带哪些。
林楸正忙的时候,狼金他们睡了个好觉起来,就往西边去。
狼金双臂攀在红鸟圈的围栏上,看着里面给红鸟喂食的狼溶道:“溶,狮部落要交换红鸟,你帮我抓一抓。”
“多少?”
“七十只。”
狼溶直起身,“他们今年要这么多?”
“我也说多。”
“他们有那么多东西换?不换盐了?”
“换啊。他们带了不少兽皮和草药过来。”
“现在猎物这么少,哪里来这么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们已经把交换小红鸟的生意做到了南边,那些更小的部落从他们那里拿小红鸟。”
小部落物资不丰,交换红鸟一次性只要五只十只,狼部落不会让黑羽兽人单独去送。
走这么一趟耽搁部落里的活儿不说,还换不回多少东西。
路途遥远,小部落哪敢跑这么远,从离他们近的狮部落手里拿确实是个好办法。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好,我明早给你装好。你们送还是……”
“让羽涯他们送。”
狼溶放下心,这群狼兽人就是莽夫,虽然现在修了路,但他们只顾速度不顾平稳,要是把他的红鸟颠出问题,他就白下那么大功夫孵化红鸟蛋了。
*
今晚狩猎采集队回来得早,吃饭的时间也早。
太阳刚落山,黑羽部落那边的天空还是一片淡淡的橘红,像刚刚成熟的橘子透出来的颜色,浅淡、干净,没有雨季晚霞那般热烈。
兽人们吃过饭后,一部分找自己幼崽玩儿;一部分端着盆,肩膀上搭了帕子,去澡堂洗澡;还有些散在狼山前,说着话,打闹着,你追我赶,嬉闹的声音响彻狼山。
林楸也准备去洗澡。
部落这澡堂子也修了两三年了,兽人以前习惯了随便找个溪沟或者水潭洗澡,洗得也不勤。
等澡堂用管子引了水,那水一拧就开,还是直接从头上淋下来,都不用拎水进去了,兽人们渐渐开始去澡堂里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