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暑热还没彻底散尽,晃着那一丝尾巴犹豫不决。
太阳一出来,弯腰割麻草的兽人们头晕眼花。
林楸撑着后腰站起来,眼前一黑,抓着一把麻草缓了一会儿,眼前才清晰。
兔葵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嘴上干得起皮。他声音又慢又沉道:“休息吧,这会儿热起来了。”
林楸咽了下发干的喉咙,道:“行,休息。”
后头兔艾吆喝一声,兽人们从麻草地里钻出来。他们也一身草屑,垂头佝背,疲惫地拎着重重的石镰回去。
林楸揉着手腕,骨头缝里发酸。
兔葵看他一眼,道:“石镰就是重,用久了要歇一歇。”
林楸这手是给珠子打孔弄的,之前休息几天就好了。就是用石镰久了,又有点酸。
“回去喝点凉茶,解解渴,下午再继续。”
兔葵点头,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天气凉快一点了,狼莫他们也重新忙起来。
垒窑、烧砖、建房,很快,东边狼力他们的小房子旁边,又打了三个房子的地基。
新的一个砖窑也建好了。
林楸看着,忽然想到了大泽那边的两个部落。
雪季水面结冰,外面能冻死兽人,干不了什么活儿。
现在两个部落的兽人也没找地方重新定居,还帮着狼部落做事,雪季的时候怎么办?
难不成他们雪季不仅要顾着自家兽人的食物,那两个部落也得负责?
林楸思索着,打算等晚上狼岩回来的时候问问。
食堂外,窗口边的屋檐下被狼安放了一张长桌。
长桌用料实在,桌板都有五厘米厚。
狼起他们虽然极力往好了做,但木桌上凹凸不平的砸痕、爪印,摸着还是刮手。就这么一张桌子,没半个月还做不出来。
不过桌子重,也格外稳当,兽人们随便往上面靠,一点不会动。
桌后的窗口紧挨着后厨,能从窗口看到灶台上兽人们忙碌的身影。
兽人要是不想进食堂,直接取水喝,来这里就行。
装水的罐子放在窗口里面台子上,兽人站起来就能够得到。
桌上有碗,要喝直接倒。
这一批陶碗烧得小一些,至少不像个小盆,装一碗水刚好够狼兽人一口气喝完。
不过林楸看着兔葵捧着碗,一抬手,碗就把他的脸遮住了。
狼兽人们还是贪大。
林楸弯唇笑了笑,自个儿去倒水喝。
“楸!今天中午还剩点昨天兽人们采集回来的长痒痒根,还有点肉和几根大骨头,怎么吃?”狼安看见林楸,靠过来窗边,手肘撑在上面笑盈盈地问。
他肩膀搭了一缕微卷的长发,笑起来眼尾是岁月添上的褶皱,腰间绑着围裙,一副爽利样子。
林楸就喜欢现在兽人们身上这股活气。
他道:“不怕麻烦的话,弄个山药丸子汤?剩下的野菜过水凉拌就好。”
“不麻烦。”
不就是剁肉,他们兽人多。
不多时,屋里响起切肉的声音。
石刀剁向木墩子,闷闷的响声似有韵律一般。这声音听在耳朵里,就意味着食物饱足,教兽人们忍不住在这声音中痴睡一番。
狼潭过来窗边,看了眼罐子里水,又拎进去加满了抱过来。
“楸。”
林楸道:“潭叔。”
“你阿父他们就快从支部落那边过来了。”
狼潭说了这一句话,就笑着走了。
大碗遮住林楸半张脸,露出的眉眼笑成一牙弯月。他能感觉到亚兽人在高兴,跟他说这话也没什么目的……单纯只是高兴。
兽人们喝完水,刚把碗放下,正打算去洗。窗里面又伸出来一双手,把碗抱走了。
“几个碗而已,我们洗,你们去歇着。”
兽人们去各自的草窝。
兔葵想着支部落那边还有不少兽人要回来,问林楸道:“楸,雪季冷,这边山洞够不够睡?”
不够的话,他们也能趁着还没到雪季,赶紧加工一下其他山洞,能挖多深挖多深。
山洞不够,他们还能挖地洞,地洞睡着还更暖和。
“够,狼莫那边还在建房子,食堂这边也能住,雪季挤着也暖和。”
“大家暂且将就个一年,等明年房子多了,就住得开了。”
*
今年,兽人早早开始囤积猎物。
狩猎队早上出发时,就分了东、南、北三个方向去。
狼游往北,狼岩也跟着他们一起。
狼山北部有草原,也有大河、树林。狼游他们的目标不是领地最北端的草原,雨季过了,草原上的咩咩兽群已经迁徙离开。
北边林子里他们来得少些,狼游想碰碰运气,看有没有猎物。
找来找去,还真让他们遇到一只尖角兽。
兽人们当即开始包围追击。
北边的树丛稍微稀疏一些,灌丛没那么密集。兽人们紧盯那四处逃窜的猎物,被它带着一路往北去。
采集队没跟着他们这一队,抓猎物的兽人够了,狼岩便在林子里走动,遇到了草药就采。
如今有不少草药成熟,他也认识一些。
部落草药告急,等部落安定,他们就得外出一趟。到那时,便不是出去三五天,说不定半年也回不来。
狼岩琢磨着这事儿,忽然听到一声摔倒的闷响。
他警惕抬头,就看见狼游从地上爬起来。
“呸!”狼游吐出嘴里刚刚啃得泥和草,眼看猎物消失不见,心中气闷。
他刚要往地上踢一脚,脚下一顿,惊道:“王!兽人!”
兽人们被他一嗓子分了神,再回头,哪里还有什么猎物。
“狼游!”
“队长,你叫什么啊?!猎物都跑没了。”
狼游不说话,等着狼岩过来。
大伙儿围起来,一看,纷纷抓着武器警惕起来。
狼力抓着长矛,往地上那张棕色皮毛戳了戳。兽人不动,他长矛插地,一挑,把兽人翻过来。
“熊兽人!”
其他兽人拿起武器就要往兽人身上扎。
狼岩:“别动。”
“王,是熊兽人!”大伙儿紧张道。
先前部落才被熊兽人偷袭,狼兽人们有点应激。
狼岩看着那棕褐色兽毛,跟枯草一样,粗糙暗黄。他道:“是棕熊兽人,支部落那边的。”
熊塞快要饿得见兽神之前,迷糊听得一群兽人围着他在说话。这让他想起来部落里去世的兽人就会这样……
呜呜呜……他怎么就死了呢!
他还没完成族长交给他的任务!还没找到狼部落!
该死的……狼部落到底藏在哪儿了,他们为什么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
绝望之中,他颤颤巍巍睁开眼。
“没死?”
唰的一声,狼兽人们飞快往后退一步,武器全部举起,冲着熊塞身上的致命处。
尤其是脖子那一处,瞄准得最多。
熊塞一看是狼兽人,双目睁大。
“狼、狼……”
“狼什么狼?你们为什么跑到我们部落?有什么目的?说!”狼力长矛抵住兽人脖子,稍稍用力,熊塞疼得呜的一声����
嚎啕大哭。
“呜呜呜我没死……找、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你们了呜呜呜……”
就剩一张熊皮子和骨头的兽人,哭得都快碎了。
他边哭边说,狼兽人们听着,脸色变了变,从愤怒转化为同情。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兽人?
从支部落那边过来也不过半月,他们居然在外面晃荡了近乎两月。
哭了半截,兽人捂着肚子,表情狰狞。
狼兽人还以为他中毒了,谁知道熊塞满眼蓄泪,看着他们细若游丝来了一句:“我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