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他倒要看看,倒是谁比得过谁!
白雀族长一探杆子,一撅屁股,在水底下嚯嚯两下。后颈一凉,他怒目瞥向后头。
“谁泼我水!”
阴险,太阴险了!
就为了干扰他!
没人回他。
白雀额头又一凉,他猛地抬头,力道大了,甚至带得自己趔趄,一屁股栽在淤泥上,像那抛种下田的秧苗似的。
“下、下……”
“下雨了!”
“族长,下雨了哈哈哈,下雨了呜……”
兽人们纷纷看向天空,大多直愣愣的,像立在水里静候鱼虾的候鸟;也有手舞足蹈,又哭又笑,像疯了的弯角兽一样的兽人。
雨水溅落,来得热烈而盛大。
棚子底下,准备着食物的狼雨他们听到棚顶细密的声响,愣了一下,匆匆走到外面。
一仰头,扑面而来的雨珠激得睫毛一颤。
“王,下雨了。”狼雨匆匆回棚子里,面上抑制不住的高兴。
狼岩早在风送来水汽时便察觉一二,听到雨声,他轻轻捂住林楸的耳朵,回头道:“叫水里的兽人上来,赶紧加固棚顶。”
“诶!”
林楸隐约听到熟悉字样,惊醒过来。
他一双眸子虚落在狼岩脸上,渐渐凝实。
狼岩松开捂住他耳朵的手,额头贴着他,温声道:“下雨了。”
林楸喃喃重复:“下雨了。”
“嗯。”
林楸弯眼,把脸颊蹭过来,“下雨了!”
狼岩看得心软,搂紧了他,“嗯,下得很大。”
“王,我要起来。”
“好。”
草棚边缘,灶台那处,林楸坐在兽人烧火的木桩上。
兽人们已经陆续上岸,却没进棚子,而是举着双手在岸上边跑边欢呼着。
“再大一点,再大一点!”
林楸皱眉,抓住肩膀上按捏的手,仰头道:“王,雨里有很多灰尘,叫他们赶紧洗干净进来。”
“好。”
兽人们只是需要发泄,家园被毁,未来不可知,再如何镇定,其实心里也有些难过。
好在兽人们也知道分寸,欢呼了一阵,不用狼岩去喊,纷纷往湖边去。
那蛮草湖不深,天黑,也不怕兽人有个万一。
“这雨一下,怕是得下好久。”狼雨也倚靠在旁边的柱子上,随口道。
林楸:“只希望把这场山火彻底灭了才好,其他都没这个重要。”
“也是。”
雨来得匆匆,下得也大。
大泽上黑漆漆的一片,只能听到雨滴落水的声音,噼里啪啦,如同密集的鼓点,像忍耐了许久,要一次下个够。
亚兽人们去把棚子周围的草帘放下来些,免得雨飘进来,把草窝打湿。
小狼们急匆匆从林子里钻回来,手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逮住,倒是狼贝带着的采集队收获颇丰。
狼雨长腿一伸,也勾了个草团挪到林楸旁边。
他笑着冲他们道:“赶紧进来。”
他盘腿坐下来,吹吹这难得的带着水汽的热风。
“雨一下来,大泽里的事儿就不能做了。”
“能做!能做!”洗完澡的白雀族长回棚子底下,一听到这话,急匆匆就道。
狼雨:“下雨还怎么做?”
不说淋久了会生病,雨大了,出去也难睁开眼。
“弄几张大叶片披在身上不就行了,你们不是还有那遮太阳的草帽?也能挡雨。”
狼雨摸摸下巴,看着白雀族长道:“你们真会给自己想办法。”
白雀族长一笑,“那不是为了一口吃的,不干活,怕你们把我们赶出去。”
狼雨:“那倒不至于,都是邻居。”
“是,都是邻居。”白雀族长笑得脸开花。
就是占了邻居这个好,要不然跟狼部落交换草药,交换食物……这样的好事儿哪能轮到他们。
林楸听着,手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的雨幕失神。
狼岩就站在他身边,听完兽人们的话,道:“那就趁着这几天雨,把挡雨的东西都做出来。”
林楸:“那叫蓑衣,斗笠。”
比起挡太阳的草帽,帽檐更宽大的斗笠更好。
久违的雨下来,兽人们都很兴奋。
棚子里外都漆黑,也没阻挡兽人的热情。
大家洗干净身体,不去雨中凑热闹,只往棚子边缘站了一排,像没见过雨似的,伸手去接。
雨滴重重打在手上,溅落在脸上,兽人们咧开嘴,无声笑得傻兮兮的。
“下雨了,山火该熄了。”
“那我们是不是该回去看看部落?”
兽人们一怔,纷纷看向自己的族长。
狼岩也早听见了,他道:“忙了这么久,休息两天,两天时间任你们自己支配。这两天食物你们自己准备,要吃鱼去大泽里捞。”
“谢谢狼王!”
棚子底下,激动的道谢声此起彼伏。
狼岩垂眸,看着仰头看来的林楸,手指轻轻勾了勾他脸颊的软肉。
“我们也回一趟狼山。”
“好。”林楸懒懒靠着他腿上,眉眼舒展。
*
兽人们习惯了昼伏夜出的作息,加上下雨的激动,后半夜也没几个兽人睡着。
不过第二天一早,白雀部落的兽人吃完早饭就赶着要回去。
他们部落本就在大泽南面,干脆什么也没带,火急火燎地走了。
为了快点,他们甚至还拜托黑羽兽人送了他们一程。
大泽太宽,他们自己一下子飞不过去,中间没地方歇脚。
而此时,绿眼兽人们围坐在一起,还没拿定主意。
“族长,我们……回吗?”绿皎盘腿坐在地上,他唯一的幼崽坐在他腿上,一双眼睛跟他的阿父一样,直直看着对面的绿壬。
其他绿眼兽人转头,也紧张地看着他们的族长。
他们部落的情况跟白雀的不一样。
绿眼兽人离开部落时,火都已经烧过来了。他们那房子又是木头做的,什么家当都放在里面,火烧过来也是直接烧没了。
且从这边过去,可比去白雀部落远多了。
大家打定主意跟着狼部落,那边……
“回去看看吧……回去翻一翻还能用的东西,都带过来。”
兽皮不一定还有,但骨制品应当没烧完,不仅如此,里头应当还有不少从前的亲兽人们留下的念想。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怕得一直住在大泽这边。
绿眼部落的兽人也走了,大泽一下安静了起来。狼兽人们没多停留便出发回程,锅碗瓢盆也都放在这里,到时候还要再过来。
*
飞跃大泽,白雀兽人谢过黑羽兽人,随后向着自己部落冲去。
雨打在身上,很疼。
但兽人们迫切想看看部落变成了什么样子。
待飞过那一道高高的崖壁,面前一片灰黑色,兽人们缓缓落下来,有些踟蹰。
“族长,还回吗?”
部落里的树被烧完了,灰烬堆积了厚厚一层,雨水溅落,黑灰层中,到处都是一小股一小股的黑色水流。
“走。”白雀族长率先冲出去。
来都来了,总得看看部落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他们不打算搬家,等以后这边恢复了生机,他们还会回来的。
这边距离石林不远,站在悬崖顶,从前只能望见繁茂树丛中探出的一点头的石林顶端,现在却能一眼望尽。
一路前行,树都被烧成了光秃秃的树干,看不到几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