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他牵着林楸出去,到了廊下,专门打了一盆水过来。
林楸坐在他旁边,看狼岩抓着他手,一根一根手指都得搓两遍,指缝都没错过。
林楸慢慢反应过来。
王又醋了。
林楸不提,肩膀抵着他肩膀,懒猫一样姿态放松。
他问起山谷那边的事。
那群黑羽兽人来了两天,都还昏昏沉沉,没跟他们讲过那边的事。
“咱们兽人没有受伤吧?”
“没有。”
狼岩没急着说,将林楸手上的鸟臭味洗干净,擦干,然后带着他进大山洞里。
在火堆边坐下,林楸才觉山洞热闹。
回来的兽人已经跟大家讲起山谷那边的事了。
“你们不知道当时多凶险,羽山躺在地上,雪啸爪子冲着他脖子就去!要不是我立马跳了下去,一脚踩扁了雪啸,羽山都没命了!”
“黑羽兽人瘸了还能打,本来打得雪鹰兽人都想退了,但谁知道雪鹰兽人认死理,又不走了。”
“哎!跟了个坏部落,弄死了不少兽人,死了也是应该。”
兽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林楸听得都不连贯。
狼岩:“我给楸讲。”
林楸往他身上一靠,这两天连轴转着照顾那些兽人,昨晚一晚没歇,他也有些累。
狼岩问:“知道原野部落吗?”
林楸:“不知道。”
狼岩摊开伴侣的手,指腹一边蹭着,缓缓道来:
“在曾经猎物数不胜数的中央大陆,孕育出许多部落。我们狼部落、大猫部落、黑豹部落、羽族部落都是大型部落,而当时的原野部落还只是居住在中央大陆以北的荒原上一支中型部落。”
“他们由多种族兽人构成,包括兔族,羊族、鹿族、狐族,而当时,他们的部落首领还是由兽人数量最多的羊族担当。但里头能打的,只有狐族。”
不过狐族在他们这些兽人眼里,完全不够看。
原野部落兽人混杂,实力弱小,但繁殖能力强。
兽人越多,他们在中央大陆北部原野上占据的领地也越来越大,最后更是成了北部荒原上最大的部落。
之后的原野部落,就迁徙到中央大陆中部。
再后来,猎物减少,中央大陆中部的几个大部落开始争夺领地,尤为激烈。
可斗来斗去,最后大家发现吞并的领地虽然多了,依旧不够吃。
渐渐的,大家有了迁徙的意向。
狼部落离开前,中央大陆的大部落早没了以前的辉煌。那些大部落走得差不多了,原野部落却坚持留下。
等他们一走,不论实力,还是论兽人数量,原野部落就成了中央大陆之最。
再后头,就是那大祭司放话,可以给任何求上门的兽人治病。
兽人苦没有祭司治病已久。
随着兽人涌去,大祭司再次出现在兽人们的视野中,名声更是响彻整个兽神大陆。
就在这时,云渡宣称,猎物减少的原因是他们这些兽人惹怒了兽神,只有供奉祭品的部落才能存活下来。
狼兽人当他放屁。
可小部落少有祭司,他们崇敬兽神,也畏惧兽神,便听了那大祭司的话。
如此,明面上是供奉兽神,实际得来的食物全部供养给了原野部落。
在其他部落食物紧缺、兽人不断饿死的关口,他们却把自家兽人养得身强体壮。
“有了食物,又吸引更多兽人投奔,原野部落进一步壮大。北部大陆的雪鹰兽人以前那么高傲,一样为了食物加入了他们……”
雪鹰兽人是北部大陆的兽人中武力数一数二的。他们生活在极寒之地,耐寒,凶猛,速度快,自然而然地成了原野部落的打手。
林楸打个哈欠,觉得他们王的声音好催眠。
狼岩见状,结束这长长的背景介绍,将伴侣抱进草窝,盖好兽皮。
“还要讲吗?”
林楸蹭了蹭他胸口,声音含糊:“你还没说到重点呢。”
狼岩兽皮底下的手握住伴侣的腰,将他往怀里搂了搂。
“来的一队雪鹰兽人一共三十三个,为首的叫雪啸。目前不知道原野部落还有多少雪鹰兽人。”
“战斗的地方在黑羽兽人南边的山谷。因为之前黑羽部落里,羽哗带领兽人跟羽山分家,他们落脚在山谷,先一步发现雪鹰兽人,才有了后头的通知我们的事……”
伴侣困了。
狼岩搂着林楸柔韧的腰身,声音更加轻缓。
林楸放松下来,眼皮发沉,最后实在撑不住,靠着他睡着了。
狼岩鼻尖贴着自家伴侣侧脸,没忍住亲了一下。
跑了两天的兽人都累了,山洞里兴奋的说话声持续了一段时间,紧接着就是兽人们震耳的呼噜声。
最里头的草窝里,幼崽蹦蹦跳跳要找林楸玩儿,叫狼果逮住耳朵,驱赶到一边儿去。
“王跟楸都累了,你们等他们醒了再找他们玩儿。”
幼崽隔着狼果手臂,踮脚看了看,确认两个兽人都闭着眼睛,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狼山外头,今日轮着做饭的狼虹跟狼雨开始忙活起来。
那群刚回来的狼说了,今天要吃他们带回来的猎物,要多多的肉,要香喷喷的烤肉!
*
狼山西边,黑羽部落。
羽猎带着兽人到部落的时间比狼兽人早了半天,早上天亮时到的。
黑羽兽人藏在山下矿洞,煎熬地等了两天,总算等到族人回来。
羽猎在天空盘旋,叫了一声,矿洞的兽人们钻出来,乌压压的,急急地飞上高山。
“羽山他们呢?”
“羽哗呢?”
“怎么就你们回来了?”
羽猎快速道:“他们在狼部落治疗,现在没事了。先叫族人搬上来吧,剩下的事我慢慢说。”
留守的黑羽兽人心急如焚。
落到山洞,才看到归来的兽人各个瑟瑟发抖,羽毛上堆了雪。大伙儿见状也不敢急着问,赶紧把火堆生起来。
羽江又重新抓了之前给羽逸喝的草药来煮。
一通忙碌,山下的兽人也陆陆续续搬上来。
大家铺好窝,坐定,都看着羽猎,还有那一群坐在火堆边喝了草药勉强缓过来的兽人。
见到想见的,部分兽人心中石头落地。
可再一数,心凉了半截。
“我们的兽人,死了二十九个。”羽猎握紧双拳,低头沉痛道。
这事儿瞒不住,也不能瞒,终究是要告诉族人的。
听到这话,兽人眼前阵阵发晕。
羽千连忙撑住岩壁,强制的镇定被打散,心中绞痛,一口气喘不上来,站都站不稳了。
羽乐小心看了眼他阿爷,昏睡着,没醒。
“……那可是半个狩猎队!”兽人目色仓惶,看着羽猎,忐忑地希望他说的是个玩笑话。
羽猎不敢看兽人们的眼睛。
他盘坐在火堆旁,眼睫上的雪消融,混着什么,跟前的地面洇湿一团。
“雪鹰兽人太厉害,要不是羽哗先带兽人跟他们打了很久,我们去了,都不一定能回来。他们那二十多个兽人,只救下来四个。”
狼部落那重伤的八个兽人,其中四个还是后头跟着羽山去的兽人。
“那、那还有哪些活着?”族人声音颤抖,眼神绝望。
羽猎动了动嘴皮,甚至不敢再开口。
偏偏老族长在,他们不敢太过激动。
连哭都得冲出去,在山洞外面哭。
二十九个兽人!
二十九个青壮年!
当初他们跟着羽哗走了就走了,至少还有命,可现在突然没了!
他们虽然也吵,也打架,那可是他们日夜相处,一同长大的同伴跟亲人啊!
兽人捂住嘴,死咬着唇,嘶声泣血。
明明部落都要变好了,为什么会这样!
羽乐坐在老族长身边,低着头,迷茫睁着双眼,看着晶莹的眼泪掉落。
边上老兽人睡着了也不安稳,眉头深深皱紧。
羽乐飞快擦了把眼泪,可止不住,又继续往下掉。
羽乐是一群小兽人中最弱的,从幼崽时起,他几乎就是被这些叔叔辈的兽人护着长大的。
阿叔们经常为了一口食物吵架,可会拿食物哄他。他们告诉他要好好长大,成为祭司,以后他们还得找他看病呢。